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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北国书: 64、chapter64

    英国, LetTre.
    Aron医生从最里边老太太的卧室里走出来到客厅。
    客厅里零落坐了不少人,俞老爷子俞钟柏坐在主位,旁边位置是俞绍安和陶应华,接下来是几位俞家的叔伯和小辈。
    俞樱怀里抱着那只老太太的金吉拉。
    猫咪似乎也是觉察出与平日里不同氛围一样,喵呜喵呜的一直在叫。
    俞顾森原本立在门外空旷的位置抽烟,不过视线一直注视着里边,看到从太奶奶屋里出来的Aron,灭了烟,直接走过去问:“怎么样?”
    “还是老太太心脏的毛病,已经用上了药,至于手术,也要度过这几天的危险期才能考虑。”
    另外层面的意思Aron虽然没明说,但是大家也已经了然于心,度过去的对立面也就是说渡不过去。
    连这几天都渡不过去的话,更不用说手术那种大风险的事情。
    俞顾森脸色沉暗如墨。
    老太太早几年接过来英国,就是做心脏瓣膜修复手术的原因。当时加上年龄就已经算是高难度的事情。
    如今如果动第二次手术,可以说是风险又高了一层,是在强硬续命,而且成功几率极低。
    老太太毕竟高龄放在那,有些事情,的确非人力所能及。
    保姆李嫂也从里边走了出来。
    俞钟柏看过去问:“李嫂,老太太这两天胃口怎么样?”
    “胃口不大好,就是因为一直吃不下东西,每次做饭都是捡老太太可口爱吃的,原先起码能吃半碗,这两天每次都只是吃两口就丢在那不吃了。”
    李嫂意识到情况不简单,方才急匆匆的打电话告知了本就在英国的俞绍安,之后俞绍安通知的其他人,包括老太太重孙子辈里最疼爱的俞顾森。
    这种情况下,如果老太太见不到她这个重孙子,怕是会很难过。
    主座上的俞钟柏叹口气,“吃不下饭,身体吸收不了营养,怎么能行?"
    俞顾森看一眼Aron。
    Aron跟老爷子交待:“打了营养液,这种事情急不来,只能观察几天看看。”
    众人缄口。
    俞顾森信步走过去里边走廊,进去太奶奶的卧室,老太太两眼睛微微转动,看过门边,混沌着音色巴咂了声:“俞三,你变坏了??"
    俞顾森拉了张椅子坐过去,手握着老太太干瘦的指节,喊人:“太奶奶。”
    “今天,就一支,行??不行?”小老太太说一句话,不禁直喘气。
    “这次真不行,您需要先把身体养起来。”俞顾森伸手过去给老太太向上拢了拢被角。
    “你老婆呢?让小姑娘给我拿,昨晚她还在这??”老太太又喘了下气,“陪我吃鱼那,怎么不见了?”
    老太太阿尔茨海默症,记忆大多混乱在一起,此刻口中的“昨晚”,俨然已经是三年多以前。
    宋蕴唯一一次,过来这里的那个晚上。
    俞顾森干扯了下嘴角,没应声。
    “你变坏了。”老太太金钿机械般转动眼睛到一边,也不再去看她这个重孙子。
    俞顾森沉着脸扭过一侧,看着另一边空无一物的墙壁,终究没忍住,掉了滴眼泪下来。
    西北的大风天真的不少,宋蕴下楼,过来超市购买生活用品,路上被风吹的只能眯着眼。
    半路手机响,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放在耳边喂了声。
    “在忙什么?”
    是俞顾森的声音。
    混着宋蕴这边迎面的风沙,声音变得更加沉哑不清。
    “我来超市买点日用品。”宋蕴从电话里能听出,对面环境很是安静,隐约能听见一声远处几不可闻的钟鸣。
    是她久违的声音。
    说话间宋蕴暗自垂眸,步履没停,说了句:“下雨的话,出门记得带把伞放车上。”
    对面沉默了会儿,重新开口问:“蒋叔跟你说的?”
    宋蕴嗯了声。
    俞顾森接着又说:“过来这里,处理点公务。”
    那晚俞顾森说过来,中途食言后的一个星期,蒋文又给宋蕴打了电话,言辞恳切,宋蕴也是方才知道他那天食言的真实原因。
    “顾森心里一直都有宋小姐,哪怕你们分开的时候,他也一直惦记着。他辗转几年,将业务逐步拓展向国内,我是不怎么信他没心存过半点私心。如今最终他的老太太又一次过鬼门关,他情况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好。你们关系再走远,他会更糟。宋小姐就主动打个电话过去,安慰一下,骗骗他
    也好,让他相信一下你的决心,一直有你同他在一起,然后让他可以照顾好自己身体。俞家不能没有他。”
    这是当时蒋叔电话里的原话。
    蒋文又不清楚具体情况,知道的还只停留在宋小姐清空房间离开了,不接俞总电话,送也不让送。大晚上的,俞总赶到机场,飞机已经在头顶高空中飞远。只留下一道剪影。
    他说了很长的一段。
    但宋蕴记得出奇的清晰。
    “蒋叔,您不能这么看我。”这是宋蕴当时的回应。
    她怎么会骗他呢?
    她对他的感情,连自己都骗不了。
    所以才会这么难过。
    因为他们之间,客观存在着一道横梁。
    横在现实中。
    而此刻的宋蕴,似乎顾不了那么多。
    宋蕴走进超市,从货架上挑选东西,耳边的手机没放,叮嘱对面的俞顾森:“嗯,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宋蕴说着将挑拣好的几样东西,拎着小篮子走到售货员那里结账,是一包小小的卫生棉,还有红糖和一些纸巾。
    “一共五十二块。”售货员手执扫码器。
    宋蕴这边:“先不跟你说,我结一下账。”
    俞顾森嗯了声,宋蕴挂掉电话,从手机调出付款码付款。
    之后拎着东西先回去宿舍放好,又下楼,过去勤务室,打请假条。
    “请七天假,按照文件来说,请的假期要之后补回来的。”工作人员递给她批假单,一并提醒宋蕴:“肯定会耽误您之后返回原单位就职的时间,这点要提前告知你原单位那边。”
    宋蕴嗯了声,表示自己已经了解过情况。
    也就是需要两边请假。
    她昨天已经提前跟卫临说了情况。
    说是会按照惯例扣除薪水和奖金。
    而宋蕴此刻哪里会在意那些。
    领了批假条刚出来,带她学习的科研部廖主任,就打了电话过来。
    宋蕴接通,说了些让人放心的话,说晚上会去加班将当前的实验进度做完。
    一段时间的接触,廖主任也了解到这小姑娘是个有上进心责任心的。不过工作归工作,私生活方面有要紧的事情或人要照顾,这点她表示理解,毕竟人之常情。所以就没多为难,跟她提了诉求,她就同意了,通知给了勤务那边,批了假期。
    “嗯,注意安全,回来好好干,之后我们征途计划的材料实验贡献工作表单里,还希望能看到你的名字呢。”
    宋蕴坚定的嗯了声,“廖老师,谢谢您。”
    宋蕴晚上加班加点完成实验内容,将数据整理收纳好交上去后,一早就拉着行李箱打车来到机场。
    过去检票口,进去候机室。
    等待最早那趟飞往英国伦敦的航班。
    她要去找俞顾森。
    这个想法十分迫切。
    坐上飞机补了一个大觉,前后辗转了十多个小时,终于落地伦敦机场。
    宋蕴觉得自己是个念旧的,在落地走出机场大门的那一刻。
    不单指具体地方,念旧的是在某个地方同自己喜欢的人发生过的一些事。
    念的是人和事。
    当年那家难吃的拉面馆还在,门前也依旧客源满满。
    大家大包小包的背着行李,像俞顾森说的,老板做的一锤子生意,其中多半人走了之后,就很可能不会再来。
    现在想想他当初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会不会是在害怕不舍什么,比如不舍得她。因为她当时的确是会在之后的某一天,作别这个城市,不会再回来。
    如果不是再次同俞顾森纠缠上,事实会是这样的。
    平平淡淡,朝九晚五,兢兢业业,找一个普通人,在别人眼中,安逸有序的过完自己的一生。
    下来飞机,宋蕴又去赶火车。
    这趟去往埠市的小火车自从认识俞顾森之后她就再也没坐过,此刻坐在上面,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和她十八岁过来上学那天,第一次坐上这趟车时候的心境完全不同。
    那时候的她对这里完全陌生,也从不曾想,生命里,会遇到俞顾森这样和她不同世界的人。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宋蕴拉着小行李箱,走出车站,路边招手叫了辆出租车。
    但是坐上车后,她方才慌了,因为俞顾森太奶奶所在的住所那边她曾经只去过一次,而且天色很晚去的,压根不清楚具体方向和路况。
    而且,她也不确定俞顾森一定会在老太太那里,蒋叔说老人安排的有手术,或许在某个医院也未可知。
    宋蕴深出口气,她原本没想跟俞顾森提前联系,她原本的打算,是直接出现在他所在的地方,然后打个电话问他:你能出来一下吗?我就大门外。
    或者会再加一句。
    我很想你。
    但是目前看来不可能实现了。
    宋蕴跟司机简单交流了下,让他等待两分钟,然后摸出手机,给俞顾森拨了通电话过去。
    手机滴了两声被接通,俞顾森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低沉的暗哑,“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气消了?”
    俞顾森太了解宋蕴的脾气,虽然昨天的电话里她话语间关怀,关心,但是并不代表她真正的消气了。
    此刻的主动才算是。
    “俞顾森,我在Elle hill这边打了辆车,但是不知道该让司机往那边开,才能见到你。”
    耳边微风拂耳。
    旁边车窗降着半截。
    电话里的俞顾森依稀能听到来往车辆偶尔的一两声鸣笛。
    宋蕴说完,俞顾森安静了几秒,随即起身拎过手边外套走出门外,“你在那别动,我去接你。”
    “我已经打了车了,你告诉我地址就好。”宋蕴态度有点执意。
    对面俞顾森停住脚,接着回她,“你让司机沿着那条路一直往北开,然后上跨江大桥,素岸公园后边的庄园。”
    LetTre这个地方没有明显标记,因为是用来私人休养的地方,所以选的位置很是广袤和安静。周边入眼都是草坪。
    宋蕴挂了电话,给司机报了方向和位置。
    车子随即启动,一路往北开。
    俞顾森站在院子里。
    俞老爷子俞钟柏在屋子大厅里坐着,一眼便能看见他原本萎靡的好孙子踱步在院子里,变得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守了老太太几天几夜不说,外加上处理集团一些应急事务,哪里会吃得消,让下人过去劝他休息会儿,只说不用,不让管。
    可若再不好好休息,就算再强健的身体,也迟早会撑不住。
    俞钟柏向来知道他这个孙子主意大,野心大,一身冷傲劲儿,很难会有别人的话能听得进去。
    正看着,只见原本立在院子里的俞顾森又接了通电话后,抬脚大跨步的往门外去了。
    俞钟柏冲旁边他惯用的一位老司机招了招手,往院子里俞顾森方向抬了抬下巴,“老刘,你去后边照应着点顾森。”
    司机诶了声,几步跟了出去。
    韩助理开着车子过来刚停在门口,俞顾森走到跟前,让人下车,他坐了上去。
    “就在新里街那边,有闹事的一群年轻人拦了好几辆车在打砸,我过来了这边,觉得其中一辆车里坐着的真的很像宋小姐??”
    韩助理话没说完,还准备问要不要喊人过去,就看见俞顾森发动了车子,一路急行,穿向了马路。
    位置不远,正常前后不过十五六分钟车程,俞顾森走到地方用了七分钟。
    一边给宋蕴拨着电话,一边下车走进了周边凌乱一片的人群和打砸过的车辆间。
    远处的警鸣声越来越近,闹事的人已经开始混在人群里准备收场。
    宋蕴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俞顾森心急如焚,喊她名字的声音混在喧闹的人群里几乎分辨不出。
    风渐渐变大,吹得人脸疼。
    而另一边,拐进旁边便利店里避险,一并给自己买了瓶水解燃眉之渴的宋蕴刚探出头看外边情况,就看到握着手机混在人群里穿行的俞顾森。
    视线也刚好往她这边扫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中长款黑色大衣,步履匆匆。
    宋蕴将手里那瓶水握了握紧,从门内迈出一步,选择把自己整个暴露在外。
    俞顾森已经穿过人群,向她这边走近。
    他满眼疲惫的神色里是挂念,是担心,是少有的焦虑。
    走到跟前,俞顾森一张脸沉着,眼里躺着几道红血丝。
    垂下来用力抓握手机的手背青筋崩现的明显。
    他没责备她为什么不让接,如果接的话,多半不会遇上这种事。
    而是伸手过去一把将她拉入怀里,按在身前抱紧,混浊着嗓音安抚说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