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机里几乎秒回的消息,再抬眸望向夜空的漫天焰火。
    张筱筱找了找身上的毛衣,走到床?,高举着手机拍了一段?频。
    她的身后是一片盛烈绽放的焰火,五彩斑斓。
    在噼里啪啦的响声中,笑着,扬声对他说【?先生,新年快乐!】
    她在比了个耶【祝你永远万事如意,永远身体健康。】
    千里之外,??安站在?苑的东暖阁下,无声地笑了笑。
    永远万事如意么?
    他想,会的。
    初一早上, ??安去和爷爷奶奶拜年。
    奶奶已经起来了,精神抖擞地在小院打着太极。
    赵姨正在身后布置早餐。
    “爷爷呢?”谢?安站在荷花池?洒了一把鱼食,问道。
    “他啊,去外?遛他那只宝贝鹦鹉了。”奶奶一?打拳一边回复道。
    耐心地等她一套拳打完,谢?安拿了早已备好的热毛巾递了过去。
    “今年还是不去那边?”奶奶擦了擦鬓边的汗水,问道。
    他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怎么想起问这件事?”
    “我听说,臣?那孩子要?女朋友回去吗?”
    谢御安的手顿了顿,隔了几秒,点头。
    “弟弟都谈了女朋友了,你呀,也?把这件事提上议程了。”
    “奶奶,我知道。见奶奶在围炉边坐了下来,谢御安将水杯递过去。
    “你自小就有主意,可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的时候,得让见见未来的孙媳妇,也让这谢苑热闹热闹。”
    “好。”他点头,并不驳斥老人家的话。
    “你呀......每次就嘴上安慰安慰我这老太婆,就是不行动。”奶奶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这话题都是老生常谈了。
    谢御安乖乖听着,还倒茶递水怕她说渴了。
    见状,奶奶念叨了几句也作罢,转了话题“我听说王雪玉对臣女朋友并不满意,估计这次姑娘上门来会碰到人最多的时候。”
    谢御安抬眸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压下浓睫,将情绪收敛。
    谢良平的身份就注定了过年一定有许多的人上门,能给他拜年的人非富即贵,多少都是经常出现在??上的人。
    当这些人齐聚,即便不是刻意,也能让大部分的人心生敬畏和怯意。
    这些人都是有儿有女,王雪玉惯会使软刀子,借着聚餐的由头邀请这些人的女儿来玩,根本无可厚非。
    可这样一来,谢臣??回去的女朋友就无异于被架在火上烤。
    和奶奶聊了会天,陪她吃完药,在后院的梅花林里转了转。
    赵姨就来接人了。
    踩着暖气十足的回廊,谢御安回到自己的小院。
    初一是难得的假日,即便是他也有了绝对的休息时间。
    他在书房里练了一会字。
    眉眼沉静,淡淡的熏香袅袅。
    等放下笔,他看着白纸上虚浮微乱的收尾,将纸团了团扔进垃圾桶。
    初三那天,同学群里热闹得很。
    张筱筱被@了好几次。
    她爬了爬楼,发现晚上有聚会。
    她明明之前就说了不去,却发现还是被阴阳怪气。
    王?娟【筱筱啊,人家现在可混得好呢,男朋友长得可?了,估计确实没空来陪我们这些老同学。】
    刘婷婷【哇,很?吗?】
    王?娟【人家还是京北大学的还有?得很,你可别想了。】
    刘婷婷【有?又帅的还是重点大学?这真是羡慕不来。】
    王丽娟【以后我们还是得找个门当户对的才合适,这样也不至于被婆家欺负了都不敢还嘴。】
    刘婷婷【这是真的,有?人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而且长得好看又有?的背地里玩得特别花,得特别能忍。】
    懒得再看,张筱筱直接删掉了聊天记录,选择继续闭麦。
    初一那天谢臣?发了个拜年大包,说是他妈妈邀请他初五去家里吃饭。
    即便张筱筱并不想去,但?节上又说不过去。
    这个时候学校还没有开门,住酒店又太费钱,她索性买了夜里的一趟高铁。
    到京都的时间有点早,她没让谢臣等,只说自己到得晚,到时候直接住酒店。
    在下车前将自己打理干净,刚将行李寄放到学校门卫室,谢臣的?话打了进来。
    两人已经隔了大半个月不见。
    一见到张筱筱,他就大步跑了过来,额发飞扬,眼睛?笑地一把将她接入自己的怀抱里“宝宝,我好想你!”
    她在他怀中没说话。
    谢臣等不到回应,低下头去看她“宝宝,你怎么了,你难道不想我?”
    张筱筱扬了扬眉,故意说道“不想,老家那么多帅哥,我都看花眼了。”
    “好啊你!”谢臣?满脸委屈,伸手就去挠她的腰“快说想我,快说……………”
    腰是张筱筱的弱点,根本挡不住几秒就节节败退,笑着连连躲避“想了想了!”
    话是这样说,可到底心里还是有过不去。
    即便知道他只是去和朋友们玩,可是被忽略的感觉还是不舒服。
    有些时候分享就是这样,事事能得到回应才会有分享的心情,如果每次被敷衍提供不了情绪价值,慢慢的就会冷了心情。
    她一直没说甚至没主动提过,一是不想矫情让人觉得离开了他就过不下去了。
    而是觉得这种情绪自己能消化,可再见面发现还是梗在心底绕不开。
    这样一点都不洒脱,张筱筱。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本来这点小情绪慢慢已经压下去了。
    等到去商?挑选?物的时候,一种复杂情绪油然而生。
    之前两次都是谢臣?准备的?物。
    这次,太忙了来不及。
    张筱筱在谢御安那里赚了钱也还完账,想的是自己掏钱给他父母买礼物。
    她准备了三千。
    这对于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了。
    也是她能拿出的最大值。
    “宝,我爸爸喜欢喝茶,我们就送他这一套紫砂壶吧。”谢臣?抬手指了指货架。
    “谢臣?。”张筱筱扫了一眼五位数的价格,老老实实地说道“我没有那么多钱。”
    谢臣爽朗地笑了两声,揉着揉她的脑袋说道“你是我女朋友,谁让你掏钱啊。”
    “他们是你的父母,我也应该送礼物表示心意。”张筱筱坚持。
    “真好!”他牵起她的手“宝宝有这份心意就好了,礼物的事交给我就好啦,他们见惯太多东西了,随便送送就行了。”
    “可每次都是你送的。”张筱筱并不乐意。
    “我的就是你的”他拦住她肩,随口说了句“乖啦,宝宝,今天人多太便宜不好出手,不要替我心疼钱,我压岁钱收了比这多多了。”
    张筱筱蓦地想到了同学群里说的那些话,她突然垂眸不受控制地打量了一下身上穿的衣服。
    一件去年在淘宝买的羽绒服,边缘露出了打底毛衣裙的蕾丝花边。
    她觉得自己干净大方,没有任何问题。
    付完钱回来的谢臣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小情绪,揽着她的肩膀说道“我妈的话不太缺东西,但是她喜欢喝燕窝,我们去买盒燕窝吧。”
    张筱筱起初以为会是在谢臣家里的小院,有可能会有一些亲戚一起,但是绝对没想到是在一处大宅院。
    看着外面停的一排排豪车还有公务车。
    甚至还看到了守在门口的带着真枪实弹的警卫。
    走进院子里时,已经到了不少人,很多穿着中山服和西装的中年男人。
    好几位都是电视上经常出现的面孔。
    出乎意料的是还有好些年轻的女孩,其中还有短发的周箬沫。
    她们长得都很好看,身材高挑,画着精致的淡妆,挽着身边的贵妇人。
    举止间如人间富贵花,争奇斗艳让人美不胜收。
    “臣,你怎么现在才来,客人都快到齐了。”这时,王雪玉从拱门处走了过来。
    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地都朝门口看来。
    男人们扫了一眼张筱筱就很快收走视线,只有女孩子们明里暗里地打量着她。
    “妈,我这不是去接人去了吗!”谢臣?笑眯眯地扬声,对着全?说道,“叔叔伯伯阿姨各位小姐姐小妹妹们见谅。”
    站在一株枫树下的男人呵呵笑了两声“说哪里的话,一年不见,臣?可是越发精神了。”
    谢臣?自信地说道“赵叔这你可错了,你应该说我越发帅气英俊了。”
    谢臣无疑成为了全?的焦点,而站在焦点旁边的张筱筱只能保持微笑。
    从头到脚都不自在,笑得??都僵硬了。
    “没大没小。”走过来的王雪玉轻轻拍了拍谢臣?的脑袋,笑了笑,得体地看向张筱筱“筱筱你来了,让臣带你找个地方坐。”
    “好的阿姨。”张筱筱点头。
    “妈,这是筱筱送你的礼物。”谢臣?将手中的袋子晃了晃“她听说你爱吃燕窝,特意给你买的。”
    全场的视线如芒在刺,张筱筱尴尬得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要抽搐了。
    却还是得笑。
    就在她准备给谢臣使个眼神离开时,却看到王雪玉连看也没去看那燕窝一眼,微笑地说了句“你这孩子,真是破费了。”
    王雪玉的态度看不出问题。
    可在场的人谁不是人精?
    瞬间明了了谢臣这个女朋友在王雪玉心中的地位。
    明?是......没看上。
    王雪玉笑着叮嘱谢臣?“好好陪陪客人,一年到头都聚不了几次。”
    有太太推了推自己身边的女儿,微不可查地努了努下巴。
    女生会意,拉着几个小姐妹朝谢御安走去“臣?哥,都多久没见了,你打算一直这样不理我们?”
    “哟,小菜,你这是给我挖坑呢!”谢臣?嬉笑着,把手中的礼物交给了穿着旗袍的服务生。
    “谁是小菜!”女生娇嗔了一句“你不许乱说。”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几个女生隔开了张筱筱。
    她被排在边缘处,而谢臣?就被包围在了鲜花中和女孩们谈笑风生。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张筱筱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
    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至极。
    她将手揣进羽绒服兜里,站在人群外唤了声“谢臣?!”
    谢臣?正在和小菜说话,听到张筱筱的声音他立刻扬起脖颈说道“宝宝,你等等我,我马上带你去休息。”
    然后,又接着和小菜说话去了。
    其余几个女生有意无意地撇了一眼张筱筱。
    有意无意的轻慢,若有似无的嘲讽。
    即便不?,却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体会到。
    站在外围的张筱筱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告诉自己他今天是主人家,本来就应该待客。
    强行按住那些不爽的情绪,她保持着轻松愉悦的笑意招了个服务生,带她离开了这个窒息的地方。
    一路上,张筱筱见?到了这宅子的真真面目。
    九曲回廊,雕栏画栋,到处都充满了中式的古典美。
    有句话很流行,欧式的风格让人觉得你有钱,中式风格会让你觉得有权。
    谢臣是在吃饭前来找张筱筱的。
    她收起手机甩开了他的手“去陪你的姐姐妹妹啊,别碰我。”
    谢臣?笑着又握住了她的手“宝宝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招呼招呼她们,好久没见了,都是朋友些。”
    “体谅体谅我好不好。”他又巴巴地搂住她的腰“等我们结婚了,以后就是你和她们打交道啦。”
    听到这话,张筱筱怔了一瞬。
    最后没有再拂开他的手。
    用饭是在正厅。
    即便张筱筱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厅里的摆设给震惊到了一瞬,挑高的屋顶,垂落着巨大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华光把偌大的屋子照耀得富丽堂皇。
    而巨大的雕花桌边已经坐了不少人。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一字排开传菜时将气氛烘托到最高。
    因为男人要喝酒,所以女眷一桌。
    而王雪玉身边早就坐了两个年轻靓丽的女孩子,张筱筱只能在众人的注视下坐到了靠近门边的下手位。
    在这些人的世界里,位置是一个最看得出门道的东西。
    即便张筱筱并不是一个喜欢多想瞎捉摸的人,却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虽然王雪玉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对她的不满意。
    她抬眸,下意?去寻找谢臣所在的地方。
    他正眉飞色舞地和一个年轻的男孩子说着什么,
    有些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接触的地方,只是是他习以为常的地方。
    他对于这样的场合如鱼得水。
    而她不能。
    她只是个普通人。
    不止是环境,上来的每一道菜都是张筱筱未曾听说过的菜名。
    她不想出错给谢臣丢了面子,尽量少夹菜。
    她无数次想走,一看到谢臣?,这种念头又被她强行压下。
    而谢臣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
    下午,他陪着打牌,她不得不在一边陪着。
    两个女孩一个男生,讨论的都是时下大势,有或是中东局势美国制裁会对国内的影响,又或者是房地产股市......
    总之都是张筱筱插不进去的话题。
    只能坐在谢臣身边,像个吉祥娃娃般无聊地玩着手机。
    她
    直到快玩没电了。
    三个小时候,牌也打完了,而大人那边还没有结束,明显还不能开饭,有人说着无聊,那个叫小菜的女孩子突然看向张筱筱说道“筱筱姐,总是听臣哥说你弹古琴很好,不如这会露一手,让我们长长见识呗?”
    “对啊对啊。”周围的女孩子一听这话,也都围了过来附和道。
    张筱筱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电视剧里看到的剧情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这些女孩子的身世地位就决定了琴棋书画骑马射箭样样都会涉猎,自己不出手却让她当众表演,是把她当做什么?
    她忍不住笑了。
    更好笑的是谢臣?竟然拍手附和“好啊,宝宝你让她们见识一下。”
    明知道谢臣并没有任何坏心,只是单纯的炫耀想让别人见识她的好。
    可是张筱筱还是没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对上她的眼神,谢臣终于察觉到了好像不太对,站起身正打算说什么。
    “不好意思,最近手指受伤了不方便。”张筱筱毫无负担地撒谎,然后看了眼全场笑眯眯地说道“我想各位大小姐,都又自己擅长的乐器,不如轮番表演一番,供大家欣赏欣赏?”
    她的话音一落,全场一静。
    小菜旁边的女孩子笑出了声“臣?哥,你女朋友的架子可真不小,我们也只是好奇想听一听嘛,真没有别的意思。”
    “可不是。”周箬沫也撞了撞旁边女孩的肩膀,压着笑说道“谢臣?这以后的日子可好过了。
    “别瞎说,四哥,快哄哄你女朋友,免得生气了。”小菜扬声说道。
    这些人真真是擅长笑里藏刀,而她无论再生气,撕破脸却会显得自己毫无涵养论为笑柄。
    谢臣见时态不对,替众人解释道“筱筱......她们真的也只是想听听你弹琴,没别的意思。”
    袖口下,张筱筱攥着手,一口气狠狠地冲上喉咙。
    眼角余光却看到了王雪玉正站在不远处。
    她微微笑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很明显,在场所有人都等着看张筱筱的笑话。
    偌大的地方灯火通明却无处不压抑,像是一个不断收缩挤压的笼子,而她一个人被关在里面,笼子孤零零地放在舞台上。
    她就像马戏团的猴子,所有人都坐在观众席上等待着她开始表演。
    而她的男朋友却还在帮着别人说话,认为她小题大做。
    这一刻一股子怒意直冲鼻尖,压抑已久的情绪全都噼里啪啦地冒着火星子。
    她不想委屈自己,可是......所有人都在等着欣赏她接下来的狼狈不堪。
    窒息的鸦雀无声中,张筱筱看向面前一双双眼睛,因为愤怒和委屈,肩膀微不可查地颤抖。
    就在她要不顾一切地想反击回去时,突然,一个低沉的熟悉嗓音在众人身后响了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
    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寻着声音看去。
    这一看,视线就再也收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