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社恐但有毒: 第38章 救援
第38章 救援
枯树林中, 夺魂阵持续运转。
游溪被困于阵中,半透明的魂体漂浮在半空中,魂体就像是她本人的翻版, 只是更为轻盈,呈现云絮一样的轻飘感, 被绳索捆住后, 越发动弹不得。
烛阴笑声沙哑,催动妖力绳索勒紧几分,“游溪, 忘了告诉你,刻于神魂中的记忆,无法有任何作弊或是欺骗, 你所闻所见, 会尽数印刻在神魂中, 哪怕你自己遗忘的事,神魂也会帮你记得。不必心怀侥幸,我知道, 天书的内容一定深深刻印在你的记忆里,虽然翻找起来要一些时间, 过程会令你很痛苦, 不过忍一忍, 也就过去了, 呵呵……”
他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牵引阵法之力,开始读取游溪的记忆。
夺魂阵的光芒转为暗沉沉的血色,阴沉而不详,游溪的记忆如同一本书, 摊开在烛阴面前。只是读取来自神魂的记忆,顺序是完全混乱的,烛阴也无法确定自己会翻到那一页,他只能耐着性子看下去。
看到游溪在游家受到游伯父夫妻的欺凌,他嗤笑出声;看到游溪幼时和乌九明在一起玩耍,他心道,当年就该弄死这蛇族的小累赘,否则如今又怎会节外生枝?
天书、天书……
天书上怎么可能有内容?
他始终觉得,是族长太过多疑,天书的内容分明是游溪编造,还说什么神族留下的文字,装得神秘兮兮,骗鬼呢!
他快速翻看这些琐碎的记忆,越看越是不耐烦,只想快点看到天书那一页。
随着他翻阅的动作,游溪的神魂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裂口,像是被撕开一道道口子的纸片,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那风再猛一些,都能把她给吹散了。
正如烛阴所说,在这夺魂阵里,看完她所有记忆后,她的神魂就会彻底碎成碎片,神魂消亡,天地间再没有游溪这个人。
烛阴每翻过一页,她都承受着莫大的痛楚,只是她神魂抽离后,连声音都被封死在了阵中,只有一阵阵的轻颤,昭示着她的处境。
神魂脆薄如纸,生机点滴流逝。
魂体越来越单薄、透明,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这样下去,游溪只觉,等不到他翻到那页,她恐怕就会先消散了……
好不甘心。
“嘎嘎!”
骤然群鸦惊飞,嘈杂的鸟鸣声不断示警。
“谁?!”烛阴厉喝一声,回过头去。
身上的绳索瞬间放松,游溪跟着睁大了眼睛,有人来了吗?是谁?
林间阴风拂过,枯枝摇摆不休。
玄衣剑修一步步自林中走来,鸦鸟成群围着他飞舞,却被他周身凛冽的剑气所慑,只敢远远鸣叫,不敢过分靠近。
来人身材颀长,墨眉如剑,气质凛然,手中长剑反射着日光,晃晕了烛阴的眼睛。
这人,他在游溪的记忆里看到过。
“玉山弟子,荆饮月。”他的语气透着轻鄙,“凭你,也敢孤身来救人?”
荆饮月的目光从邪肆的阵法看到阵中游溪,再缓缓上移,看到飘在空中的那道半透明神魂,神魂的裂口密密麻麻,那双依然清澈的眼睛,正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
虽然听不见她的声音,却能看到她眼中闪动的泪光。
他的心蓦地一痛,随即升起无边怒火,心头随之翻涌浓烈的恨意,恨不能把这些人碎尸万段。
然而,冷静。
他眼底燃着怒焰,眼神却是极冷的,一个视线交错,他已经判断出这几人的实力,想要救出游溪,他必须保持头脑冷静。
“操纵这些乌鸦看门的,是你?”他道,“妖气冲天,还有一股鸟粪味,你是乌羽族的长老?”
“呵~”烛阴眼底阴沉,区区一个人阶九境的剑修,也敢这样跟他说话!
“便是玉山宗三峰峰主在此,也不敢大放厥词!”他道,“老夫欣赏你敢孤身闯入此地的勇气,念你年少无知,速速离开,我可饶你不死。”
“不带她离开,我不会走。”他看向游溪。
“哈哈哈!带走她?做梦!”烛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的视线落在对方无力垂下的右手上,轻蔑一笑,“你凭什么带她走,凭你残废的一只手?”
在他注视之下,荆饮月缓缓将右手剑换到了左手,他的语气沉稳坚定,“剑心不折,就算受伤,也不损剑之锋芒。”
他眉梢微挑,神采自信,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让一只手,照样赢你。”
烛阴勃然大怒:“小辈安敢嚣张!”
回应他的,是自林中挥出的一道惊鸿剑气。
荆饮月动了!
他的左手剑,同样挥洒自如,威光不减。
照月寒芒,与日争辉。
自知身体伤势未愈,而对方实力深不可测,荆饮月一开始就用了全力,毫无保留的一剑,将傲慢轻敌的烛阴逼退数步,剑气划过他脸测,留下了一道浅浅血痕。
烛阴神色一变,缓缓擦去脸上的血。
这一剑,已让他认识到对方的实力,这是个难缠的对手。四位长老要维持阵法运转,不能离开一步,也不能让此人破坏阵法,否则将前功尽弃。
他要认真了。
不知从哪刮来一阵阴风,烛阴的身形动了,他快得如同一道黑色残影,虚虚一闪,就到了荆饮月面前,袍袖拂动间,右手化为弯鈎状的利爪,狠狠扫过荆饮月面门。
锵——
利刃和鈎爪交击,迸射出一串火花。
烛阴身上妖气浓重,爪子瞬间暴涨数尺长,照月剑发出一阵不堪承受的嗡鸣,剑势被利爪截断,荆饮月脸上立刻多了几道血痕。
幸亏他退得及时,不然脸上怕是已经血肉模糊。
“还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我看也不过如此!”烛阴双手拢在袖中,方才一剑,还以为他多厉害,如今才看出,这人不仅右手废了,还是拖着满身伤来的,真是不知死活!
从游溪记忆中看,荆饮月并不知道她是只蛇妖,既然能不顾一切舍命来救她,说明他至今也不知她的身份,人族的剑修果然愚蠢。
烛阴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待会儿他将这剑修打到半死,再将游溪变回原形,让他好好看看蛇妖的真面目,到时,他会不会崩溃到道心破碎,连剑也拿不起来?
光是想一想,烛阴就忍不住心情愉悦。
找到了新的乐子,他也不急着杀了对方了,反而悠闲打量了对方几眼,见他伤得虽重,脊背却挺得笔直,不由笑了。
打断这种剑修的傲骨,看他崩溃,岂不是乐趣无穷?
“呵呵……”他阴恻恻笑了起来。
荆饮月看出他不怀好意,心神更为紧绷。
他不久前才和狼妖搏斗一番,右手筋骨尽断,身上多处伤口,靠着上品灵丹治疗,才勉强收住口子,这一番冲击之下,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润湿了玄衣。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但他眼中只看得见那被拘在阵中的身影,只要他还有一息尚存,都不允许这些人这样伤害她。
他望向游溪,那道在空中飘摇纤细的魂体,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他的手紧t紧握住剑柄,心中唯有不退的坚决。
“小子,受死!”
烛阴身如大鹏,高高跃起,袍袖一展,无数钢针般的飞羽自他臂下飞出,密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对方的退路尽数封死。
荆饮月气沉意稳,照月在空中划出数十道剑气,将飞羽片片斩落,然而烛阴这一招只是佯攻,他身形飘如鬼魅,不知何时到了荆饮月身侧,口念咒语,一道瞬发毒咒狠狠打在对方身上!
眼见得手,烛□□角勾起——
只是笑容还未成型,骤然又僵在脸上。
被毒咒打中的荆饮月,躯体如镜花水月般渐渐化为虚幻,继而溃散,留在原地的,只是他的一道剑气!
被耍了!!
什么时候?!
他竟然骗过了自己!
烛阴猛地回过头,就见荆饮月已经绕过他,抢到夺魂阵前,一剑就要破阵!
“住手!!”
烛阴惊怒交加,才明白对方的目标从来不是自己,他从一开始就只想破阵!!
四位守阵长老要维持阵法运转,在阵中不能动弹,否则就将前功尽弃,阵法一溃,游溪就能逃脱。
他堂堂戌部首领长老,竟让一个小小剑修鑽了空子,出动羽族五位长老,这事若是办不成,他哪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族长!
干脆以死谢罪好了!
一时间,烛阴什么都顾不得了,涩声念动咒语,他催动的仿佛是某种古老的诅咒,他的语速极快,几乎是一个眨眼间就已念完,天色骤暗,风沙蔽日,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数道漆黑的触手状从土中鑽出,将荆饮月的四肢牢牢锁住!
他的剑气未发,手被死死缠住,照月剑哐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瞬间,荆饮月的眼睛都红了。
他拼命挣扎着,不顾断骨的剧痛,想将剑捡回来。
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能破坏阵法,将游溪救出来了!
隔着暗红的阵法光芒,他看到那道飘摇的神魂,也在努力向自己靠近,只是稍微一动,她身上的裂口就被撕得更大……
即使听不到她说什么,也能感觉到她的伤心。
“小溪……”他的心也如同被撕扯,痛楚难当,“别担心。”
“可怜,真可怜。”烛阴走上前,啧啧出声打量着他,“功亏一篑的感觉如何?啧,差点让你得逞了。”
荆饮月不搭理他,只觉这股束缚着自己的力量,如此怪异,不像是他熟悉的妖气,这是什么力量?
“你为了她这么拼命,可知道她的身份?”他的语气透着兴奋,到了揭晓谜底的时刻,他难以抑制的激动。
荆饮月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看白痴。
烛阴被刺激到了,他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明明他才是那被骗的团团转的蠢货!为了救一只妖,赔上自己的性命。
“她是蛇妖!是妖族派去玉山宗的卧底!”为了达到振聋发聩的效果,烛阴喊出了自己最大的嗓门,沙哑中透着声嘶力竭。
荆饮月:……
羽族长老就是这种智商吗?
这该死的触手,他该怎么挣脱?
烛阴喊完,发现对方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这阵法内外的两人,一个被阵法夺魂听不见,一个听见了但没反应,他期待的发现真相、震惊崩溃统统没有。
要说最一惊一乍的,反而是他自己。
“首领,速速了结此人,我等快支撑不住了。”终于,维持阵法的老者忍不住开口了。
夺魂阵对妖力的消耗极大,他们四个都是一把老骨头了,首领不尽快把事情办完,怎么还在此浪费时间?
烛阴冷沉下脸色,只觉得这几个老家伙聒噪得很,区区一个夺魂阵,也能将他们虚耗成这样,果然年纪大了不行了!
但他也知正事为重,目光落在荆饮月身上,这人让他乐趣尽失,正好承受他的怒火。
他抬手,五指成爪,狠狠掐在了对方脖子上。
“你不是很嚣张吗?不是说能赢我吗?”他恨声道,“这回尝到后悔的滋味的吧?”
他看着对方冰凉的目光,这种时候,他竟然还不惧不怕,眼神看的方向,是阵法中那道神魂之影。
他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死到临头,还在想着救阵中的人!
烛阴气得不行,手上用了狠劲,就要将人给生生掐死,一滴雨水落在了他手上。
他眨了眨眼睛。
下雨了?
几乎同时,四位长老不约而同看向天空,密布的阴云下,连绵不断的细雨降下,不断落在他们的斗篷上,以及裸露在外的四肢之上。
烛阴脑海中有什么一掠而过。
不对。
他的古咒术改变了天象,原本此地应该是豔阳天,怎么可能会下雨?
“这雨有——”
话未说完,一位长老发出惨叫,他的手上、脖子上,被雨淋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个细小的血洞,剧痛之下,还有丝丝缕缕的毒气在往外冒。
“毒!”
“有毒!”
“文长老!”顾不上荆饮月,烛阴一把把人丢开,飞身到了文长老身前,只见他惨叫连连,倒地不起,斗篷摔落在地,脸上的皮肤也随之暴露在外,转眼间,整张脸密密麻麻全都是血洞!
他双眼暴起血丝,死死抓住烛阴的手,“首领,救——呃!”
手上的力道一松,他就这么断了气。
好强的毒性!
长老虽然因为维持阵法消耗过大,但也算是厉害的大妖,竟就这么被毒死了!
转眼,其他三位长老也接连惨叫起来,他们为了维持夺魂阵,对突然降下的雨幕毫无防备,毒性无声蔓延,顷刻之间就惨死当场!
烛阴目眦欲裂,急忙运转妖气抵抗雨中的毒性,边吼道:“谁?是谁在搞鬼?!”
他的声音隐隐发虚,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方式,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但,怎么可能。
不可能……
随着他怒吼声震,雨幕中,一道朴素身影缓缓走来。
她走得很慢,不疾不徐。
随着她走近,烛阴心里莫名有点发虚,心中暗骂,这几个老东西倒是死的干脆,现在叫他怎么办?!
他不甘地看了一眼游溪,化做一团黑光,想要冲出雨幕。
细雨笼罩天地之间,放眼望去,周围景物一片模糊,明明树林还是那片树林,原本热闹的鸟雀全都消失不见,半点鸣声不闻,一片死寂。
他在雨中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半天,发现自己怎么也出不去了!
而且,随着被困在雨中的时间变长,他身上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细小的血洞,毒素正浸入他的身体。
烛阴彻底慌了,当年他就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不如她。
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族长!他想找的人,终于出现了!
烛阴再次念动咒语,浑身裹上一层黑雾,认准一个方向,猛地一冲!
“啊!!”
烛阴的惨叫声响彻树林。
他像一团彻底熄灭的焦炭,倒在了雨幕边缘,没了动静。
树林安静下来,细雨渐渐收歇。
随着烛阴倒下,缠绕着荆饮月的触手消失了,夺魂阵也彻底消散。失去阵法束缚,游溪的身体软软倒下,被荆饮月小心接住了。
失魂的身体落在怀中没有一点温度,荆饮月的心蓦地一空。
正惶然,脸上传来若有似无的触感。
游溪的神魂从空中飘下来,轻柔触碰他的脸,小心翼翼的,避开了他脸上的几道伤口。
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狼狈,他有些不敢看她。
安静片刻后,有冰凉的、细小雨点落在了脸上。
他一愣。
雨不是停了么?
抬起头,就看到那道纤细的神魂肩膀颤抖着,捂着脸,轻轻在哭。
“师兄,好多伤。”
“呜呜……”
荆饮月的心顿时柔软成一片,想安慰她,负罪感又涌上心头,这是第几次惹她哭了?烛阴的咒术,都不及她的眼泪让他心慌。
“我没事。”
“骗、骗子……”她抽噎着说,“每次都说没事,到底怎样才算有事?”
荆饮月顿了一下,想说你现在这样,对我来说才叫“有事”,可他说不出口。
“这种皮糙肉厚的剑修,有什么好心疼的?傻姑娘,怎么不心疼心疼你自己?”说话间,出手相助的女子走到了他们面前。
这人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打扮朴实无华,年龄约莫四五十岁上下,明明是丢在人堆里找不到的长相,却令荆饮月神色郑重起来。
这是游溪提过的,饭堂做饭的李姨。
但她出现在这里,荆饮月不会认为她是个普通的打饭阿姨,刚才一场细雨中,他同样察觉到了妖气。
雨水中带着毒,却唯独没有伤到他和游溪,这是何等精准的操控力?
他心念一动,记起在青虚真人洞府时,游溪也曾t操纵天象,下过一场雨……
李姨走到两人面前,从他手中接过游溪的身体,一块青濛濛的玉髓自她掌心飞出,荆饮月从其中感受到了强大的魂力,玉髓飞上空中,化作点点萤火微光,丝丝缕缕填补游溪满是裂痕的神魂。
紧接着,她掌心浮起一层青光,如同牵引风筝,几下拉扯,将飘荡的神魂牵引回了游溪体内。
怀中的身躯轻轻弹动了一下,片刻后,游溪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还有些茫然,先看了看周围,又举起手,翻来覆去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还有些不适应,不再是那种轻飘飘的漂浮感,而是脚踏上了实地,有种格外的踏实感,她这是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别高兴得太早。”李姨泼冷水,“你的神魂虽然回归,但伤得不轻,我暂时用魂玉帮你修补,要真正愈合,还需要长时间休养。”
“谢谢李姨。”这种时候,她总是格外乖巧。
李姨看了她一眼,神色相当克制。
将游溪扶起,让她靠着一块石头休息,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才迈出一步,袖子传来轻轻的拉扯感。
她脚步一顿,回过身,见小姑娘目光盈盈看着她,眼底隐隐有泪光在闪。
她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怕惊散了一个美梦,“娘亲,是你吗?”
李姨再也走不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