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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水呼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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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水呼的妻子: 4、04

    阿代身上目前仅有的,便是鳞泷先生给她用来买衣物的钱。
    但她并不想利用鳞泷先生给予她的善意去做善事。
    好在她从小有跟父亲学习过处理伤口和分辨草药的本事。狭雾山上有很多止血驱虫的草药,很好采摘,退烧一类的草药也有,只是不易分辨。
    那孩子身上伤可真严重啊。
    阿代一边帮他处理,一边止不住在心底吃惊。已经到这种程度了,这孩子竟还活着,并顽固到连闭眼都不愿,已经开始涣散的双瞳死死睁着望向不知名的地方。阿代猜测,他双眼此刻,兴许已跟父亲去世前那般不能分辨事物了。
    直到帮他处理伤口途中,阿代转头想查看他的状态,才发现他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还有呼吸。
    只是单纯睡着了。
    睡得却也并不安稳,紧捏成拳头的双手召显了他此刻对阿代的不信任。
    帮他的伤处理好。
    天色已不早了,山际渐染茜色,不同正午时分发白的日光,落在破庙前的光线泛起了令人恍惚的橘黄。帮她一块儿推车送这个男孩子过来的其余孩子们,已经全部回去了。
    阿代在男孩昏睡的脸边,放了几块被干净布块包着的米糕,便离开了。
    她该做的,已经全都做了。
    即使整夜儿守着他,也没什么用。这座破庙建在远离田埂的地方,依旧算是狭雾山附近,没有鬼出没,他不会有这方面的危险。
    之所以不把他带回鳞泷先生那边。
    是因为她本就没有任何学习呼吸法的天赋,能够被鳞泷先生他们收留,已经是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了。即使她有在做缝补、清洗衣物,制作餐食的事,可这些原本锖兔先生他们就能够独立完成,不过是看她「如果什么事都不做」便始终不安,才将这些活交予她来。
    她不该再给他们添麻烦。
    ……
    暮色浓浓,阿代离开破庙后,走了不短一截路穿过田埂,拐进鲜为人知的小路。这条小道被树木枝叶遮得很严实,夕阳光线不强烈,无法穿透树叶,周围暗了下来。
    阿代自幼便患有夜盲症。
    一到黑的地方,就什么都看不清了。她闭眼揉揉,再微眯着睁开,视力极短暂地调正了一瞬,她勉强看清点前方的路。
    依靠这个方法。
    阿代怀里抱着装新衣物的布包,走走停停,原本只需二十来分钟的路,硬生生走了半个钟头也没到。天色越来越黑了,等到再黑些,即使用这个法子也根本一点儿作用也不起了。
    她脚步不免急促起来。
    忽然。
    阿代眯眼瞧见小路前方的岔口正侧身对她站着个人。
    是……
    那人侧过脸来。
    “呀——”阿代小小惊呼了下,完全没想到一样虚掩住嘴脱口而出,“是富冈先生!”
    富冈义勇平静的视线在扫到她时,微顿了下。出门前还好好的少女小姐,此刻变得狼狈不已,和服裙摆有血色的污垢,袖口被繁杂的枝叶刮破了,扎成单边麻花辫的黑发凌乱,被汗水黏住、紧贴在她略显苍白的面庞上。
    此刻,她脸上有浅浅的惊讶。
    望向他这边的瞳孔却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散,需要刻意控制,才能短暂聚焦。但也聚焦不了多久,瞳光很快便又散开了。
    “……”
    富冈义勇朝她走过去。
    见他一句话也不说,突然靠近过来。
    阿代惊吓了下。
    本能蜷缩了下肩膀。
    或许是因为锖兔不在的缘故,再加上现在视力受阻,她感到紧张地将怀里布包一下抱紧,甚至想往后退。却又硬生生止住。只是身体难免有些僵硬,她手指反复搓捏着布包的边缘布料。
    低着头,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既稳又轻的脚步声靠近过来,最后在她跟前停住。
    阿代呼吸都屏住了。
    抱着布包的双手指头控制不住地收紧。
    可出乎意料的是。
    沉默的空气下,一柄木刀的尾端,竟被递到了她低垂的视线里。
    “……呀?”
    阿代眼睛略微睁大,诧异抬头。
    “拿着。”富冈义勇站在她面前,语气平静地冲着她头顶的空气讲话。
    “……”阿代仍旧是木呆呆的表情,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见富冈义勇依旧维持着看她头顶的状态。
    她微微咬了咬下唇内侧,其后,才小心翼翼又听话地腾出只手,抓住木刀尾端。
    富冈义勇没再说话。
    见她抓稳,便转身领她顺着小道继续往前了。
    有木刀作为指引。
    阿代接下来的路走得轻松许多。
    但望着前面那道近在咫尺的身影,阿代还是有些不自在。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富冈先生这么近呢……即使是每日吃饭,大家围坐在同张桌子前,也未有这么近过。因为富冈先生总会坐在离她最远的角落里。
    “……”
    “……”
    气氛太尴尬了。
    昏暗幽深的环境下,什么声都没有,只有他们不一的脚步。
    就连什么鸟叫啊、风刮树叶的「沙沙…」声都没有,跟世上不存在般。明明平日这种声音可最多了,尤其是夜间,鸟鸣有时激烈地吵到人无法入睡呢。
    阿代心跳快快的。
    是紧张所致。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鼓起勇气小声打破沉默:“……富冈先生怎么会在这里呢?”
    “……”
    是沉默。
    “…………”
    还是沉默。
    但阿代感知到木刀被握住的前端,很轻微地顿了片刻。
    就当阿代以为一如既往不会得到答复时,一道很平稳的声音突然传来:“天快黑了,你还没回来。师父让我来这里等你。”
    “……原来是这样。”阿代又下意识地去揉捏布包边缘的布料来缓解不安的情绪了。
    果然……
    她还是给鳞泷先生他们添麻烦了……
    “锖兔先生呢?”阿代语气更小心了。
    “他有事。”富冈义勇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原本话只说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忽然想到什么,他眉心微蹙几分,还是补充道:“原本鳞泷师父是让他来的,但他说自己有事。”
    “哦、哦……”第一次听富冈义勇跟自己说这么多话,阿代甚至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
    “……”
    “…………”
    “…………”
    又没话说了。
    随着天色的变化,视线越来越模糊不清了。当视线受到阻碍时,听觉就会放大。他们彼此不一的脚步声更清晰了,与她紧跟在他身后总显得急巴巴、乱乱的脚步音不同,富冈义勇的脚步声非常平稳,也很轻。
    除此之外。
    她还听见延伸到小路上的枝叶、还有灌木划过衣服布料时的“唰唰……”声,以及富冈义勇平静踢开脚边石子的动静。
    ……是为了更方便她走路吗?
    而且她能隐约感觉出来,每当她感到吃力、有些跟不上富冈先生的脚程时,他都会很快察觉出来,并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
    不知为何。
    阿代忽然想起今天锖兔对她说的话。
    -义勇肯定没有讨厌你的,放心吧。那家伙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
    思索间,阿代抬眼。
    握着木刀前端、稳稳走在前面的低马尾少年,落在她此刻的视线里,就只是一团模糊的、会动的黑影罢了。
    ……
    最后穿过一片密丛。
    视野总算变得开阔起来。
    木屋亮着暖色调的灯光坐落在空地上,还有阵阵饭菜香味从门窗飘出。——此刻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天边挂着的,取而代之是皎洁的明月。
    木屋门外。
    因为有挂在屋檐顶上的油灯映照,阿代视力恢复不少。能辨清方向了,也能模糊看清人的轮廓。
    富冈义勇背对她站在前面,阿代注意到他被扎成低马尾的黑发,有几处炸炸的,估计是因为每天训练的课程太紧张了,没有功夫特别认真仔细地梳理、就简单草草扎上了导致的。
    她想起白日训练时,她似乎害得富冈义勇训练时分神而受伤的事情来。
    微微咬住一点指尖,犹豫一会后,赶在富冈义勇进屋前,她最终还是匆匆忙忙壮着胆子出声打搅他:“富、富冈先生,你的胳膊……怎怎么样?需不需要处理一下?”因为紧张,就连尾音都在发颤。
    即将进门的那道身影停住了。
    熟悉的沉默再次袭来。
    “……”
    “……”
    “…………”
    “…………”
    阿代焦虑地等待着。
    不知为何,她隐约感知木屋门内也一如她这般紧张地屏住呼吸,在等待富冈义勇的答案。
    大概十多秒过去。
    富冈义勇平静地转过身来,面朝阿代,依旧是熟悉的看着她头顶上方的空气讲话:“比起这个,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这么晚回来。”
    “……”
    木屋里有什么东西摔倒的动静。
    很快。
    不等阿代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木屋门就被从里面一把推开了,露出锖兔头疼不已又无语懊恼的脸来:“喂义勇!这么跟女孩子说话也太过分了,阿代小姐会误会的!”
    “……?”富冈义勇脸上流露出浅浅的困惑:“什么?”
    他应该没说什么过分、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吧。
    结果转头。
    他就看到阿代怔怔、像是还没回过神的脸上,带起了湿意。
    ……她是在哭吗?
    为什么?
    富冈义勇神情愣愣的,然后就听见原本就因为身上脏兮兮、到处都是刮痕显得很可怜的小姐,用带着点泣音、显得更加可怜的声音抱着装新衣物的布包对他鞠躬道歉:
    “抱歉富冈先生……我今晚给您添麻烦了。”
    “…………?”富冈义勇水蓝色的眼眸此刻已经被睁大了,他僵硬地望着阿代鞠躬道歉的头顶,脸上的表情是更深的无措和呆愣。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