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地火。
    常年山顶上覆盖着积雪的阿尔卑斯山脉山顶,无数年来堆积的厚重积雪在阵阵颤动下开始缓慢滑坡。
    细小的雪花滚动的速度很慢,但是却架不住山脚下炮火连天的震天响动。
    不多时,雪花抖落成粉尘,粉尘汇集如瀑流,浩浩荡荡,带着惊天的威势凝聚成雪崩朝着山下迅速蔓延。
    而造成这桩大自然莫大灾害的罪魁祸首,霍去病,此时却是瞠目结舌的望着贝林佐纳古长城的方向。
    “朱雀营......居然有御使天雷之力?”
    “苍天啊,凡人居然也能掌控天势?兄长真乃神人也!”
    这是霍去病第一次见到火药的威力。
    火药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由一群热衷于炼丹的练气士们发掘而出。
    只是人家主业绩并非是研制兵器,火药只是他们作为获取高温炼丹,或者干脆当做炼丹原材料的一种。
    如果当时有练气士不务正业一点,或者有见识过他们炼丹时爆炸威能,愿意花大力气资助他们与墨家一起钻研武器制成。
    华夏历史上,草原游牧也好,还是南方山野也罢,恐怕都会提前进入载歌载舞的时代。
    好在孟焕虽然不会炼制火药,但是拿着练气士们的丹方,给予这个时代的将作大匠们一个钻研的方向,终究还是让火药提前步入了时代洪流。
    出成品的时间略有些晚,好在问题不大,终究还是在罗马战场上送来了第一批炸药包。
    先前对霍去病不耐烦的大匠显得很是风轻云淡。
    “这算什么?这种土法制作的炸药也就炸一炸罗马人的夯土城墙,威力并不算大。”
    “若是远在长安的公孙神匠能将岱王口述中的什么圆子蛋,不,只要有个什么特恩特级别的炸药,就算是堆砌了青石垒筑的罗马城,朱雀营也能炸给你看!”
    霍去病张大着嘴,有心想说自己不信。
    可如今的贝林佐纳古长城就在眼前,看看那些被黑烟滚滚的地方,夯土被炸得稀碎,露出一个个能供一骑穿行的墙洞。
    他突然觉得这位大匠好像并不是在吹牛。
    毕竟案例就在眼前,现在都能炸穿夯土城墙了,那未来用来炸青石墙,甚至是匠作正在推行的水泥铁棍建筑,岂不是也不在话下?
    收找心神后,霍去病显得极为兴奋。
    “好,很好!此战匠作营与朱雀营当居首功!!!”
    “不过这点墙洞还不够,能不能再炸大一点?再多炸几个洞口?”
    大匠掏了掏被震得有些发痒的耳朵,点了点头道:“如你所愿,那就再炸两轮!”
    比起汉军的惊骇,城墙上戍守的罗马士兵显然更加惊惧。
    先前看着一帮汉人都举攻城云梯,也没推那些高耸的井,就抱着一个个像是装着土疙瘩的奇怪布包往城墙下送。
    他们还嘲笑汉人异想天开呢,莫不是想用土包垒出一个登上城墙的斜坡出来?
    且不谈自己等人还在城墙上戍守,光是不射箭防御,让他们垒上十天八个月,不知道能不能垒到城墙过半的高度。
    因此他们甚至连射箭干扰的动作都没有,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汉军放包。
    紧接着便是一群身穿红色皮甲的奇怪士兵,在手的掩护下,大白天举着火把靠近了过来。
    在双方军士好奇的注视下,某种不知名的东西被点燃,火苗顺着长绳烧到了紧实的布包。
    接着就是轰隆隆的几声连续天雷轰鸣。
    城墙猛烈的晃动,让一众守军惊惧的跌倒在地。
    等他们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就闻到鼻尖那股刺鼻难闻的气味,以及城墙下破开的一个个豁口。
    “神迹!这是神迹!”
    “噢,朱庇特在上啊,这是汉人的魔法吗?对,这一定是汉人虔诚祈祷,从他们的外神那里偷窃到的黑魔法吧?”
    硫磺一般刺鼻的硝石味,像极了维苏威火山喷发后的酸臭刺鼻气味。
    这也不禁让罗马人觉得,这种所谓的大汉黑魔法,一定是邪恶的产物,不然为何能有天雷的声音,火山喷发的效果?
    眼见那批红甲士兵居然还不知足,又朝着城门方向跑进跑出,身上还揣着那一个个让他们肝胆俱碎的奇怪布包。
    “不!噢~~~不!!”
    “快站起来,射箭!射箭!他们又要施展黑魔法,快拦住他们!”
    这下子罗马人没有了嘲笑的心思,一个个宛如惊弓之鸟般,疯狂的制造着动静,稀稀拉拉的射下箭矢,希望能逼退这些该死的‘妖邪”。
    冒了一轮箭雨后,起身的士兵多了起来。
    经历过一次天雷地火的罗马人自然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等到城墙的箭雨变得密集起来的时候,朱雀营也不得不止住脚步,龟缩在盾牌下退到了射程之外。
    “大将军,才这点火药恐怕不足以炸出三骑并行的墙洞,朱雀营需要支援!”
    “这些朱雀营的士兵手脚怎么那么慢?就不能把火药包给到重骑兵,让他们拧着来返几次,丢到城墙下面去吗?”
    大匠摇了摇头:“不妥的,想要发挥出火药的威力,需要先在城墙下挖一个小坑,将火药包置于坑中,无论是摆放的位置或是组合用量都有讲究。”
    “而且还需要预留出足够的引线汇集于几个集中点燃的地方,不然那就不是炸罗马人了,而是同归于尽!”
    “别看朱雀营的这些人远不如大将军麾下的士兵精锐,这些人可都爆破将军公孙鸣亲手调教出来的爆破好手,比您麾下的重骑兵那也是我大汉宝贵的人才!”
    听着大匠的话,霍去病冷静许多。
    的确如他所说,这种威力巨大的东西可能真不是随便丢一去就能出效果的东西,得是个精细活儿。
    就和匠作营里那些专门修建、组装投石车、井的人才一样,没有他们,恐怕给其他军士使用,他们也不一定能物尽其用,大概率变成自行自爆冲锋队。
    察觉到这群特殊人才的珍贵后,霍去病朝着赵破奴挥了挥手,后者立刻会意,组织起托勒密军阵中的盾手出列。
    宽厚的方盾高高举起,组成了一道道密不透风的龟甲,簇拥着中心位置的朱雀营军士移步向城墙。
    “快点,速度再快点,趁着罗马人还没反应过来,速度完成预埋工作!”
    公孙鸣顶着大盾,听着头顶上叮叮咚咚的箭矢入声,火急火燎的催促着军士们。
    “该死,这夯土的墙根简直比石头还硬,怎么快得起来?有本事你们来挖啊!”
    汉军在挖坑,罗马人自然也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顺着墙洞的位置,已经有不少罗马人凶神恶煞的试图破开托勒密军阵,将这群会妖术的邪教徒斩杀赶走。
    城墙上箭雨还在继续,但是从咔嚓咔嚓的动静来看,恐怕那帮罗马人也开始重新运送石料和滚木。
    盾阵固然能挡箭雨,可却挡不住重物的高空坠落。
    因此朱雀营的将士们也是急得头上直冒汗,哪怕挖土太过用力导致虎口崩裂,也丝毫不敢松懈,尽全力的加快着进度。
    公孙鸣见状也是心中捉急。
    “可恶啊,这可是我们朱雀营的第一战,可千万不能失败!”
    四象军团里,玄武卫已经在步兵对战中证明了自己,他们人数虽少,却比罗马的军阵还要结实牢固。
    白虎是先登死士,听说在罗马境内,跟着东西两路大军攻城拔寨好是威风,虽然死得快,但建立的功勋却是足够耀目。
    青龙是重步兵大刀卫,在希腊战场的时候就已经建立了声名,重刀劈斩,破裂身,就算是骑兵在面对陌刀锋芒之时,也不敢轻易涉险。
    就剩他们朱雀营,文不能运筹帷幄,武不能万夫不当。
    好不容易出任务炸罗马人的长城,能否一战成名,可就看今朝了!
    “大将军,请再调拨一些弓弩手上前,压制城墙守军,给朱雀营多一些时间吧。”
    不消公孙鸣申请,霍去病也能看清楚局势,不多时汉军军阵的箭矢便铺天盖地的朝着城墙上压制而去。
    只是仰射终究还是在地形条件上不如抛射。
    杀敌不多,胜在压制着那些城墙上的守军不敢轻易冒头。
    “依我看啊,这朱雀营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玄乎,这种轰击城墙的做法也就是欺负欺负罗马人没见过这种东西。”
    “第一次用有奇效,第二第三次,等敌人有了防备就没那么容易了。”
    霍去病一眼看出了这种爆破战术的弊端。
    如果他是罗马的守军,至少能想出十数种破解此法的思路。
    最好用的,就是金汁浇灌,不仅能浇灭火药,还能困敌阻敌,虽然气味不好闻,但是绝对有效。
    其次类似于常备滚木石也是一种办法,甚至包括率军出击,遣敢死队出城将火药包远远丢开等等等。
    当然,前提是他得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
    否则光凭想象力,他恐怕也会像罗马人一样,以为对方主将蠢到想用垒坡攻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方法。
    大匠不可置否的没有反驳,不过却提了一嘴:
    “的确如此,不过这只是第一批成品,按照岱王给出展望规划,最好的火药,应该是架一门大炮,跟着数百米远,也能将火药像是投石车一样击发出去,然后设置一个小机关,撞击引爆才是王道。”
    “呃......何为大炮?”
    “就是......哎呀,我也解释不清楚,这不是公孙神匠还没研制出来吗?您按投石车理解应该是没错。”
    霍去病捏着下巴,看着已经完成安装,正在缓步后退拉长引线的朱雀营,好奇的继续问道:
    “那为什么我们不提前点燃,用投石车轰出去呢?”
    “您说的这个办法我们自然也想过,但可惜啊,这批引线燃烧的速度不够精确,我们不能准确的计算出引燃引爆的时间与飞行距离、速度之间的关系。”
    “需要很精确吗?”
    “那是自然,投石车连石头都不能做到完全精确,这些火药如果不能定点爆破,和当下在长安流行的大号烟花没什么区别。”
    两人闲叙间,朱雀营已然安置好了引线,等到点燃引线后,朱雀营的军士连盾阵都顾不上,拉着阵就撒丫子往后方狂奔,仿佛只要停下一步,就会随着城墙一同上天一般。
    “快跑!!后撤!!后撤!!”
    轰隆隆的爆炸声成片响起,滚滚黑烟弥漫在城墙之下。
    正如大匠所说,无论是点燃的先后顺序无法准确一致,引线燃烧的速度也各不一样。
    这一次安排了大当量后的引爆,让不少先炸的气浪将后续还未引爆的火药包直接轰飞上天,在城墙各处就像是上演了一出黑色烟雾秀。
    城墙上,中段,墙根,乃至于距离大汉本阵百米距离外的战场,都响起了爆炸轰鸣,惊得一众战马不停的打着响鼻,焦躁的踱步摆头。
    远处山峰上的雪顶,也开始了渐渐解体滑坡,化作雪崩奔腾而下。
    微风拂来,吹动滚滚黑烟。
    此时的贝林佐纳古长城的古老城墙上豁然多出了四五个巨大的豁口。
    甚至连东三段的中段城墙,都因为豁口太大,造成了城墙垮塌,崩碎了大片的土石,露出一道堆满废墟石块的倾斜坡度。
    长城内是一片哀嚎,长城外则是长久的静默。
    不论是敌人还是友军,在见证到爆炸声起的时候都经不住瞪大了眼睛,露出茫然失措的表情。
    霍去病率先反应了过来,惊喜的抽出长剑,正待高呼“进攻”之时。
    却是旁边的大匠一把拉住了他持剑的右手,颤颤巍巍的指向了山顶处正在积蓄势能的白雪滑坡。
    “撤!快撤!!是雪崩!!!”
    贝林佐纳古长城的要塞自然不会是建立在山脚下。
    如果有幸登临过八达岭长城,或者去过传说中的虎牢关(汜水关)的就会知道。
    这种雄关一般都是依照山势而建,借助地形来拱卫关口。
    所以此时爆炸带来的震动,牵引着高山上的雪崩,正好就朝着要塞的方向缓慢的移动着。
    霍去病瞪大了双眼,脸上也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别看雪崩时肉眼观测的很慢,可人家的速度可比战马的速度要快得多。
    霍去病目眦欲裂的调转着马头,挥剑向身后大喊着:
    “撤!!快撤!!所有人退出山势,向左右两侧高处攀登,让开山谷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