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训: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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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叫临弦收拾东西立刻跟我走的时候,临弦正在烧菜——他倒守信:当初说不治学,果然几个月来什么也没碰。只是他个性单纯不善行商,被我勒令老实待在家里的时候,大概因为太过无聊,慢慢地竟然对厨艺有了兴趣,每日当作治学一般专心研究。我今日告知他马上要走的时候,他还因为我打扰了他而不高兴呢——
“这般慌张做什么?!”他守在灶台边,于百忙之中斜睨了我一眼,冷冷道:“我瞧那季家,除了季佑就没有一个好人,你迫不及待替人卖命,可将他身边的人都看清楚了?!”
他自从出了深山,便一直是这般对我——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往日的信任是决计没有了,可是不知为什么,也不是没有一点儿感情。
我心有愧疚,直把他的不冷不热看作贴心提醒,摇着头叫他不要多心。他闻言立刻冷笑一声,道:“我倒也想不多心,可惜这年头乱得很,凭你多利的眼,不多心就是不行!”我闻言,只觉得心里一堵,顿时再无半点话可说。
悄悄叹一口气,转头回房——既然他不愿收拾东西,我替他收拾还不行么?
忙碌了一阵,将显眼的东西都聚到了一处,我不知道怎么,突然灵光一闪,将床铺掀了起来——结果掀起来一看,好家伙,床角落里竟然被人藏了十几颗小石子!
我大惑不解,抓了一把石子来仔细一看:哈,个个光滑滚圆,明显有打磨过的痕迹!再略略一想,忽然忍不住微笑起来——
前几天我为研究党争,总是捡小石头在地上比划。可是这么比划毕竟不太方便,我为比划过后不能保留痕迹且无处洗手,偶尔喃喃自语说些“不方便、不方便”一类的抱怨。想必这些是被临弦听了去,所以他才替我打磨了这些……我想到这里,又翻箱倒柜地寻找棋盘。找了床下、木箱,刚想去翻书架,突然门被打开,临弦涨红脸立在门口,抬手将一块石板扔了过来!
“给你!”
他恨恨地说,神情狼狈:“我最不惯看你在衣上擦手!”
我接过东西一看,哈,见这不大的一块石板竟然被磨得十分轻薄且光滑无比,顿时眉开眼笑!我说:“临弦,你原谅我了?”
他目光转冷,咬牙道:“说什么胡话!我不过是闲着无聊罢了!”
我不信,也不反驳,就那么笑着摩挲那块石板。
“傻笑个什么!还没有画界线呢!”他望着我冷冷说。
我闻言微愣,不自觉就道:“咦?你还知道界线?”
他大怒,瞪道:“你以为世界上就你会下棋?!”
一个“棋”字说出来,我顿时大愣。我心想:会画界线不奇怪,许是他过目不忘,可是他怎么知道这东西的名字呢?这东西不是冼家才有的么?!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东西叫‘棋’?”
结果轮到他愣住了。
他说:“世人不是都知道?”
我稍稍一想,立刻明白了:“莫非你师父知道?”
他满脸不屑:“这东西我和我师父当年早就玩厌了!”
我听了一怔,心想:这倒是个意外的发现!莫非钱绪也是冼家的人?!不对不对,若是冼家的人,无论如何,冼家应该有记录才是,我决计不会查不到!大哥也不会讳莫如深。但想了想:既然他知道这东西,又绝对同冼家关系特殊——于是顿时郁闷起来:为何我现在才发现这一点呢?若早发现,直接问了大哥,岂不是早就获得了这些额外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