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博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雪崩殿下，这句话，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不是已经说了很多次？”
    雪崩的脸颊忽然一红，“我......我只是有些担心，毒斗罗前辈见谅””
    的确，自己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
    许小言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浅白月牙形的印痕。她死死盯着许笙左腿外侧——那里，第一圈魂环正幽幽流转着温润的青金色光晕，纹路清晰、质地凝实，分明是万年魂环独有的内敛厚重感，绝非千年魂环那般浮泛虚渺，更不可能是百年魂环的黯淡微光！
    “第一个……魂环……万年？”她喉头干涩，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在寂静的升灵台核心区域激起无形涟漪。
    韦小枫闻言一怔，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右臂上那圈刚猎取不久的三千年火蜥蜴魂环，再抬眼时，眼神已如见鬼魅：“许老师他……不是才二十二岁？！”
    张扬子猛地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二十二岁，魂力……至少六十九级？不，七十一级！否则压不住万年魂环反噬！”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煞白，“上次海神阁测试，郁院长亲口说许老师魂力波动……已达封号斗罗门槛……可封号斗罗哪有这么年轻的？！”
    王金玺沉默着，目光如刀锋刮过许笙周身。他没看魂环，只盯住许笙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匀称，指甲边缘泛着极淡的银白色泽，仿佛淬过寒铁，又似凝着未散的霜气。这双手，在方才一击中并未结印、未引动天地元气，只随意一抬，指尖便迸出数道螺旋状精神尖刺，无声无息钻入那十万年魂兽眉心。而此刻，那魂兽额间赫然浮现出蛛网般的冰晶裂痕，裂痕深处，竟有细若游丝的银色电弧在明灭跳动。
    “不是精神抗性……”王金玺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是精神与元素……双重压制。它用冰鳞硬扛精神刺，可冰鳞刚凝成，又被银雷从内部震碎。”
    话音未落，那十万年魂兽——通体覆盖靛青鳞甲、头生双角的巨蜥状凶兽——猛地仰天咆哮！声波肉眼可见，化作一圈灰黑色涟漪横扫四周，地面碎石簌簌跳动，远处几株参天古木的树皮瞬间剥落，露出森然白骨般的木质。它双瞳由幽绿转为赤金，额间冰晶裂痕骤然炸开，无数细小冰锥裹挟着黑焰喷薄而出，直射许笙面门！
    许笙却未闪避。
    他甚至微微仰起脸，墨色瞳仁里倒映着漫天冰火交织的死亡之雨，唇角却缓缓向上弯起一道极淡、极冷的弧度。
    “终于……肯动真格了？”
    话音落，他左手轻抬，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前轻轻一点。
    没有魂技光芒，没有魂力轰鸣。
    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波纹自他指尖荡开，如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所至，漫天冰锥黑焰尽数凝滞。下一瞬，所有冰锥寸寸崩解，黑焰被无形之力拧成一股，倏然倒卷，竟反向钻入巨蜥鼻腔！巨蜥赤金双瞳剧烈收缩，喉咙里滚出闷雷般的痛苦嘶吼，庞大身躯不受控制地弓起，鳞甲缝隙间逸出缕缕焦糊黑烟。
    “领域……”韦小枫失声低呼，手心全是冷汗，“可这领域……怎么连魂力波动都没有？！”
    许笙指尖微顿，那道透明涟漪悄然消散。他目光扫过下方几个面色惨白的零班学员，声音依旧温和：“别怕。它撑不过三息。”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巨蜥喉咙里的黑焰突然暴涨，整颗头颅如充气般鼓胀，皮肤下凸起无数蠕动的暗红色血线。它猛地张开巨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紫色光柱轰然喷出，光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空间呻吟，连光线都被强行撕扯、吞噬！
    这是它燃烧本源、透支十万年修为的最后一搏——湮灭吐息！
    许笙终于动了。
    他右脚向前踏出半步，靴底与地面接触的刹那，一圈银白色霜纹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瞬间蔓延百米。霜纹所及，虚空冻结，时间凝滞。那道足以洞穿山岳的湮灭光柱，竟在离他鼻尖不足一尺处彻底僵住，表面浮现出细密冰晶，内部奔涌的毁灭能量被强行禁锢，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脆响。
    “玄冥真域·永寂。”许笙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霜纹之下，巨蜥庞大的身躯已覆上厚厚冰壳，赤金双瞳彻底黯淡，唯有额间一道细微银线，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最终没入它眉心深处。冰壳无声龟裂，簌簌剥落，露出其下早已化为齑粉的骨骼与血肉——连同那枚闪烁着幽邃紫芒的十万年魂骨，一同被冻成最纯粹的尘埃，随风飘散。
    死寂。
    只有霜纹缓缓消退时，冰晶碎裂的细微声响。
    许小言双腿发软，踉跄后退半步，被韦小枫一把扶住。她望着许笙平静无波的侧脸，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这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封号斗罗的领域，哪怕是最弱的“威压领域”，也必有滔天气势、撼动山岳的魂力波动！可这“永寂”，却像呼吸般自然，像影子般无声，像死亡本身一样……理所当然。
    “许老师……”谢邂的声音干涩发紧，他下意识攥紧唐舞麟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对方皮肉，“您……到底是谁？”
    许笙转过身，墨色眸子掠过谢邂绷紧的下颌，掠过唐舞麟写满震撼与茫然的脸，最后落在古月微微蹙起的眉心上。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刚才抹杀一只十万年魂兽的，只是拂去肩头一片落叶。
    “我是谁？”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升灵台穹顶之外，那片被浓重铅云笼罩的、仿佛永夜将临的天空，“一个……刚刚学会怎么好好活着的人。”
    这答案比任何惊世骇俗的宣告更让人心悸。
    就在此时，升灵台边缘传来一阵骚动。几名面色惨白、衣衫褴褛的魂师跌跌撞撞冲进来，为首者头发焦卷，半边脸颊布满水泡，嘶声尖叫：“快跑！！核心地带……那些魂兽……是真的！！天青牛蟒！泰坦巨猿！！它们……它们活了！！”
    话音未落，一声撼动整个升灵台根基的暴戾怒吼撕裂长空！大地剧烈震颤，远处森林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麦田，齐刷刷向两侧倒伏。烟尘冲天而起，隐约可见两座山峦般的巨大阴影在烟尘中缓缓站起，一座青鳞如山岳，一座肌肉虬结似古铜，它们仅仅存在，便让空间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远古凶兽……苏醒了……”王金玺声音发颤，手中长剑嗡嗡震鸣，剑身竟浮现出细微裂痕，“传灵塔……骗了所有人！”
    许笙却并未看向那两座移动的灾难。他目光沉静，落在那几名逃亡魂师脚下——他们奔跑所过之处，地面残留着几滴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液。那血珠色泽粘稠，边缘泛着诡异的、非自然的幽蓝色荧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渗入泥土。
    “蓝银草的汁液……”唐舞麟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的蓝银草武魂，早在进入升灵台前，就被古月以一种奇异的手法暂时封印，只余一丝微弱联系。
    古月美眸骤然锐利如刀，一步踏前，素手探出，指尖在那滴幽蓝血珠上方三寸处悬停。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雾气自她指尖溢出，缠绕上血珠。雾气与血珠接触的刹那，那幽蓝荧光猛地暴涨，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最终，血珠表面浮现出极其微小的、藤蔓状的暗金色纹路，一闪即逝。
    “不是蓝银草……”古月声音冷冽如冰泉，“是蓝银皇。而且……被强行剥离、污染过的蓝银皇血脉。”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升灵台最高处那座孤悬于云海之上的古老观景台。台顶，一道模糊的身影静静伫立，黑袍翻飞，兜帽阴影下，两点幽绿光芒正冷冷俯视着下方蝼蚁般的众生。
    许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墨色瞳仁深处，一点银芒悄然亮起，如寒星初绽。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
    那里，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色鳞片正透过衣料，隐隐透出冰冷光泽。
    “原来如此。”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它’醒了……所以，‘他们’也坐不住了。”
    远处，天青牛蟒的巨尾已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来，目标直指升灵台中央——那群呆若木鸡的零班学员！泰坦巨猿双拳擂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大地崩裂，岩浆自裂缝中汩汩涌出，形成一条灼热火河，朝着众人脚下奔流。
    生死悬于一线。
    许笙却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没有魂环亮起，没有魂力激荡。
    只有一缕银色的、仿佛由最纯粹星光凝成的雾气，自他掌心袅袅升腾。雾气升至半尺高处，骤然坍缩、旋转，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银色光球。光球表面，无数细密繁复的银色符文高速流转，每一次明灭，都带起空间细微的涟漪。
    “零班听令。”许笙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巨兽咆哮与大地哀鸣，清晰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所有人，立刻退至我身后三丈！”
    他掌心的银色光球，无声无息，悬浮于虚空之中。
    那光球看似微弱，却让正狂奔而来的天青牛蟒，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它那双堪比湖泊的幽绿竖瞳，死死锁定那枚小小光球，瞳孔深处，竟翻涌起一丝……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