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我们亡灵法师就是这样的: 第159章 震惊!光明圣子太异端了
……
老实说,林奇自觉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这些年,他遇到过的人对亡灵法师的态度也是千奇百怪。
有见到亡灵法师就吓得屁滚尿流的人,也有满脸厌恶、恨不得立刻拔剑的正义骑士,还有那种一...
包绍壮的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一叩,清越的声响像一枚细小的银针,刺破了宴会厅里那层浮在表面的蜜糖般甜腻的喧哗。
卡特琳娜——此刻正低垂着头、灰发遮面的“侍女”,端着酒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眼睫微颤,下意识地想垂得更低,可那双被脂粉掩盖却依旧锐利如刀锋的眼眸,已将雷恩脸上每一道细微的纹路、每一寸沉静的轮廓,都刻进了瞳孔深处。
不是错觉。
昨夜酒馆里那个挥剑如风、虎口震裂却一声不吭的“北地佣兵”,此刻正端坐于主位,身披幽影庇护法袍,腰悬渡鸦法杖,腕上空间戒指幽光内敛,眉宇间再无半分粗粝,唯余一种被千锤百炼过的、近乎冷酷的从容。
血帆女王的呼吸滞了一息。
她不是没见过大人物。帝国元帅的威压、教廷枢机的圣辉、深渊领主的腐臭气息……她都曾直面过,甚至笑骂着迎上去。可眼前这人不同。他像一柄刚刚出鞘的霜刃,寒光凛冽却不刺目,刃身映不出血,却让人本能地感到颈后汗毛倒竖。
——原来那晚的“莽撞”,是藏在粗布下的丝绸;那场酣畅淋漓的肉搏,不过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瘦猴推着餐车停在桌边,动作一丝不苟,连托盘上银盖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可就在他微微侧身、准备掀开盖子的刹那,包绍壮的左手已悄然按在了桌沿之下,指腹缓缓摩挲着一枚早已嵌入木纹的微型符文石。
无声无息,一道极淡的、几乎与空气同色的玄阴气丝自他指尖溢出,如游鱼般滑过地面,在众人视线死角,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瘦猴的右脚踝。
瘦猴毫无所觉,只觉右腿忽地一麻,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舔了一下。他脚下一个趔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整条右臂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哐当!”
银质圆盖被他高高掀飞,划出一道刺耳的弧线,狠狠砸在对面一位舰长面前的餐盘上,汤汁四溅。
所有人目光骤然聚焦。
瘦猴立刻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失礼!小人该死!请大人恕罪!”声音惶恐,姿态卑微,毫无破绽。
可就在他膝盖触地的同一秒,包绍壮的右手已稳稳抬起,五指虚张,掌心向下,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玄阴气场轰然压落!
“嗡——”
空气仿佛凝固成胶质,宴席上所有烛火齐齐一暗,随即又猛地爆亮,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壁上如同鬼魅狂舞。几位正欲起身呵斥的舰长只觉胸口一闷,仿佛被万吨海水当头浇下,喉头一甜,硬生生把怒喝咽了回去。
海歌·汐音端坐不动,月白色长袍无风自动,她只是微微侧首,清冷眸光掠过包绍壮按在桌沿的手背,又淡淡扫过瘦猴伏地的脊背,最后,落在了那名灰发“侍女”僵直的脖颈线上。
那一瞬,卡特琳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颈处皮肤骤然绷紧,汗毛根根竖立,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匕首抵住了命门。
她没动。甚至连眼睫都没敢再颤一下。
包绍壮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威压只是幻觉。他脸上甚至重新挂起了温润的笑意,声音清朗如常:“无妨。侍者也是人,难免有失手之时。倒是这‘翡翠龙蜥的嫩脊肉’,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他抬手示意,“请上吧。”
瘦猴如蒙大赦,迅速爬起,手脚麻利地将餐车推至桌边,揭开第二层盖子。这一次,他动作轻缓得如同在供奉神祇。
盘中,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脊肉静静躺着。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的翠绿色,肌理间流淌着液态翡翠般的光泽,丝丝缕缕的生命气息与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深渊的腥甜气息交织缠绕,形成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和谐。
包绍壮的目光在肉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端起酒杯,朝巴迪司令遥遥一敬:“巴迪司令,此肉珍稀,传闻需以生命泉水慢炖七日方成。不知贵部在海上补给,是否也常以此等珍馐犒赏将士?”
巴迪司令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方才被那股无形气场压得气血翻涌,此刻听闻此问,心头警铃大作。这“翡翠龙蜥”分明是深海禁地之物,生长之地毗邻深渊裂隙,其肉蕴藏生命精华,亦饱含深渊诅咒,寻常人食之,轻则癫狂,重则化为尸傀。自由城邦的舰队……怎会与此物扯上关系?
他干笑两声,刚要开口,一直沉默旁观的艾薇儿小执政官却忽然开口,语气亲热得滴出蜜来:“哎呀,女爵好眼力!这‘翡翠龙蜥’确非凡品,乃是我们一位远航商队从极南‘泪痕海’带回的异种,经由宫廷御厨秘法祛毒,才得以奉上。女爵若是喜欢,稍后可多带些回舰,犒劳将士们。”
她笑容满面,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针,直刺包绍壮。
——这是试探。更是警告。你若敢动,便证明你识得此物本质,更证明你背后,藏着能解此毒的手段。
包绍壮闻言,笑意更深,仿佛全然听不出弦外之音:“哦?泪痕海?那地方风高浪急,暗流汹涌,听说连巨鲸都不敢轻易深入。贵商队竟能全身而退,还带回如此神物……真是令人钦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巴迪身后几位舰长,“看来贵部的护航之力,当真非同凡响。”
巴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身后的舰长们,肩膀线条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寂静即将撕裂空气时,一个清越如泉的声音突兀响起:
“学长,这肉……好像在动?”
赫斯特歪着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盘中那块翡翠脊肉。她指尖点着自己的太阳穴,表情天真又困惑:“我刚才看见……它里面,有东西在游。”
话音未落,整个宴会厅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分。
包绍壮脸上的笑意纹丝未变,可搭在桌沿的手指,却悄然蜷缩,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海歌·汐音的眸光倏然转冷,清冷的月华气息不再收敛,如薄雾般自她周身弥漫开来,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尘埃都为之凝滞。她雪白的手指,已悄然按在了腰间悬挂的月牙形短匕之上。
而那块“翡翠龙蜥脊肉”,在赫斯特话音落下的瞬间,表面那层诱人的翠绿光泽,竟真的如活物般,极其缓慢地、涟漪般荡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波纹。
波纹之下,无数细密如蛛网的、漆黑的脉络,正一闪而逝。
深渊诅咒,尚未被祛尽。
瘦猴跪在地上的身躯,猛地一颤。
卡特琳娜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五个月牙形的血痕。她终于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误打误撞”的试探。从昨晚酒馆开始,这个叫雷恩·布莱克伍德的年轻人,就一直在用他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冷静地、一寸寸地丈量着她的底线,她的胆量,以及……她手中握着的、足以掀翻整座自由城邦的底牌。
他早已看穿了她。
不是身份,而是意图。
他并非惧怕血帆海盗团的刀锋,他是在掂量,自己这柄刀,究竟值不值得他亲手折断。
宴会厅里,乐师的琴声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只剩下水晶吊灯里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众人压抑到极致的、沉重的呼吸。
包绍壮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银盘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看瘦猴,没有看卡特琳娜,目光平静地落在艾薇儿那张强撑笑意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小执政官阁下,这‘翡翠龙蜥’的肉,既然是泪痕海所产,想必您也清楚,那片海域,正是上古‘暗影庇护所’沉没之地的正上方。而庇护所崩塌前,镇守其中的,是月之祭司瑟兰希尔大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海歌,后者眸光清冷,颔首示意。
“而这位海歌小姐,”包绍壮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万载玄冰乍裂,“正是瑟兰希尔大人亲传弟子,月华净化之术,冠绝古今。”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盘蠕动的脊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胆俱寒的弧度:
“所以,您觉得……我该不该尝一口?”
空气,彻底凝固。
艾薇儿脸上的笑容,像一张劣质的面具,寸寸龟裂。她精心涂抹的胭脂,此刻在烛光下泛着死灰的色泽。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嘶哑声。
巴迪司令霍然起身,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之上,厉声喝道:“雷恩女爵!你这是何意?!”
回应他的,是一道无声无息、却比雷霆更迅疾的银光。
海歌·汐音动了。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手腕一翻,腰间月牙短匕已离鞘而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皎洁弧线,精准无比地钉入那块“翡翠龙蜥脊肉”中心!
“嗤——!”
没有鲜血迸溅,只有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硫磺恶臭的黑烟,自匕首没入的伤口中狂喷而出!黑烟所及之处,昂贵的银质餐具瞬间腐蚀出蜂窝般的孔洞,光洁的大理石桌面滋滋作响,腾起阵阵白烟。
那黑烟在触及海歌周身弥漫的月华薄雾时,发出凄厉的、仿佛灵魂被灼烧的尖啸,疯狂扭动、挣扎,却如飞蛾扑火,顷刻间便被那纯净的银辉消融殆尽。
盘中,那块曾流转着翡翠光泽的脊肉,彻底化为一滩冒着气泡的、粘稠的黑色脓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烛火都停止了跳动。
瘦猴依旧跪在地上,头颅深深埋着,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卡特琳娜依旧垂着头,可那灰发之下,一抹猩红正从她紧抿的唇角缓缓渗出,顺着下颌,滴落在她胸前的侍女围裙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她没哭。只是在笑。无声的、带着血腥味的、近乎癫狂的笑意,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好!好一个雷恩·布莱克伍德!
——不是莽夫,不是愣头青,更不是待宰的羔羊。
——这是一头潜伏在深渊边缘的幼龙,鳞甲初生,爪牙未利,可它已睁开了双眼,正冷冷地、清醒地,凝视着所有试图靠近它的猎人。
包绍壮终于站起身。
他没有看艾薇儿,没有看巴迪,目光只落在海歌那枚插在污秽脓液中的月牙短匕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风暴舰队,不食不净之物。”
他转身,牵起赫斯特的手,又对海歌微微颔首。
“我们走。”
没有告辞,没有客套。
一行人,就这么在数百道惊骇、震怒、恐惧、茫然的目光注视下,径直穿过死寂的宴会厅,走向那扇象征着权力与体面的、雕花繁复的橡木大门。
直到那扇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艾薇儿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后瘫倒在宽大的座椅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巴迪司令的手仍死死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化为一片铁青的、被彻底羞辱后的狰狞。
而就在门扉合拢的刹那,包绍壮的脚步,在门外的廊柱阴影里,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脸,目光精准地投向二楼回廊一处半开的窗棂。
窗后,一抹熟悉的、如火焰般耀眼的波浪卷红发,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卡特琳娜站在那里,兜帽已除,红唇染血,却笑得肆意而张扬,像一簇在废墟上燃烧的、永不熄灭的妖异之火。
她举起手中那只盛着殷红酒液的水晶杯,遥遥朝包绍壮的方向,做了一个无声的、充满挑衅意味的致敬。
包绍壮看着她,也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忌惮,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纯粹的、近乎愉悦的欣赏。
他微微颔首,随即,毫不犹豫地,牵着赫斯特的手,汇入了门外那片被晚霞浸透的、喧嚣而真实的港口灯火之中。
马车辚辚驶离“珍珠之冠”。
车厢内,赫斯特靠在包绍壮肩头,眼皮打架,声音软糯:“学长……刚才那肉里,是不是……真的有东西在游啊?”
包绍壮揉了揉她的银发,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霞光染成金红色的街景,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有。一条被封印在肉里的‘深渊幼虫’,正在苏醒。”
赫斯特眨了眨眼,困意驱散了些许:“那……它会被姐姐的月光烧死吗?”
“不会。”包绍壮摇头,目光沉静如深潭,“它只会……被月光唤醒。”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单调声响。
片刻后,包绍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决断:
“风暴舰队,明日一早,全员登舰。”
“目标,泪痕海。”
赫斯特猛地抬头,困意全无,眼睛亮晶晶的:“去……找那个肉的妈妈?”
包绍壮失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去找……真相。”
他掀起车窗帘角,最后一瞥那座沐浴在辉煌灯火中的“珍珠之冠”。晚霞已尽,唯有千帆之眼塔顶的星辉,与银月之塔流转的银光,在渐浓的夜色里,遥遥呼应,如同两柄沉默的、指向深渊的利剑。
血帆女王的刀锋,已经亮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那么,风暴舰队的锚链,也该沉入真正的海沟了。
这一局,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真正的潮,永远来自最深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