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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龙世界里的第一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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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龙世界里的第一深情: 第76章 与吴明的初次对峙

    凉秋,轻风,碧湖,小舟。
    这本应组成一幅静月岁好的画面,只是小舟上的一对男女却给这般惬意的景象增添了几分略显突兀的色彩。
    男人是宫九,他依旧是一股子华贵骄傲的姿态,只是时不时皱起的眉头,却...
    四月十五,子夜。
    公馆后院的梧桐树影被初升的残月裁成碎银,风过处,叶隙间漏下的光斑在青砖地上缓缓游移,像一条无声游动的蛇。方云华赤足坐在回廊栏杆上,膝头横着一柄未出鞘的剑——不是飞虹,不是天外飞仙所化的铁粉,而是他自己亲手锻的那把“止水”。剑鞘乌沉,纹路如凝固的墨浪,握在手里却轻得反常,仿佛内里早已抽空,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悯的虚无。
    他没睡。
    不是不能睡,是不敢。
    自那夜紫禁之巅,他亲眼看着叶孤城的剑在方寸之间崩解为尘,而自己掌心涌出的寒气却逆流而上,冻住整座太和殿穹顶垂落的金漆蟠龙纹——那一瞬,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比钟鼓楼的子时更响,也比叶孤城坠剑时的余震更久。可真正让他彻夜难眠的,不是神功初成的狂喜,不是天下第一的虚名,甚至不是公孙兰伏在他胸前时那滚烫耳语里裹挟的、几乎要将他融化的爱意。
    而是沙曼。
    那个在伪宫九之战尾声,从密道暗格中跌出、右腕缠着渗血麻布、左眼蒙着黑绸、却仍用剩下那只眼睛直直望向他的少女。
    她没说话。只在他俯身扶起她时,指尖极轻地刮过他手背一道新结的血痂,像一尾鱼掠过冰面。
    之后她便被霍天青安排送去了西山别苑,由两名峨眉俗家弟子贴身照看。理由冠冕堂皇:伤势未愈,需静养;实则人人都心知肚明——她是平南王府遗孤,是陶慧聪口中“尚未清理干净的余烬”,更是此战唯一未被公开点名、却牵动三方暗线的活证。
    方云华没去探望。
    不是不想,是怕。
    怕自己一见她,便会失态;怕自己一开口,便泄露早已翻腾半月、却始终不敢命名的心绪;更怕自己伸出手时,她眼中映出的,仍是那个披着叶孤城皮囊、在月下独舞天外飞仙的幻影,而非此刻坐在廊下、连剑鞘都握得微微发颤的、真实的方云华。
    “你坐在这儿,像一尊守陵的石像。”
    声音自背后响起,不高,却让方云华脊椎一松。
    他没回头,只将止水横挪半寸,露出身后半尺空位。
    公孙兰便坐下了。
    她今日未着紫衣,亦未披白纱,只一身素净月白襦裙,发髻松挽,斜插一支银杏木簪——是方云华前日命人从江南快马捎来的,据说是某位隐居老匠人手作,木纹天然似羽,触手温润如肤。她坐下时裙摆无声铺开,右膝微屈,左手搭在膝上,右手却自然而然覆上方云华搁在栏杆上的手背。
    那手很凉,却稳。
    “你在等谁?”她问,声音低得像拂过檐角的风。
    “没人在等。”方云华答得极快,又顿了顿,“……只是夜里清醒,便出来看看月亮。”
    公孙兰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讥诮,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纵容:“月亮有什么好看?它照过秦时关,照过汉时雪,照过无数个你我这样的痴人,却从不曾为谁多停一刻。”
    她指尖微抬,轻轻拨开他额前一缕被夜露沾湿的碎发:“你心里装着人,偏不肯说。可你越不讲,我越清楚——那是沙曼。”
    方云华手指一蜷。
    公孙兰却已起身,裙裾扫过他手背,带起一阵微痒:“我去给你煮盏桂圆莲子羹。甜的,压一压心火。”
    她走了,步履无声,却在转过回廊拐角时忽然驻足,未回头,只将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天一划——那动作极快,如剑客收势,又似画符封印。方云华瞳孔骤缩,刹那间竟觉周遭空气凝滞三分,连远处更鼓声都迟了一拍才传来。
    是“截脉指”第三式·断息。
    公孙兰的绝技,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半分。
    她为何在此刻,对他使出这一招?
    方云华怔然良久,忽而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手背上——那里,赫然浮现出三道极淡的银色细痕,形如新月,正随着他呼吸明灭。
    不是伤,不是毒,是标记。
    是公孙兰以自身真气为引,在他血脉深处刻下的烙印。非为控制,亦非诅咒,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宣告:此身此心,已为你划定疆界,再不容他人踏足半步。
    他喉结滚动,想唤她名字,却发不出声。
    而此时,院门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踩在青砖缝里的苔藓上,发出细微的、湿漉漉的声响。
    方云华抬眼。
    来人一身青灰布袍,腰悬竹节杖,肩头落着几片未化的薄霜——竟是本该早已离京的老实和尚。
    他额角沁汗,僧袍下摆沾泥,左手袖口撕裂一道口子,隐约可见其下缠绕的粗麻布条,渗出血迹。最骇人的是他右眼——眼白泛黄,瞳仁竟呈浑浊的琥珀色,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强行浸染,正微微震颤。
    “阿弥陀佛……”他合十,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方施主,贫僧……来交差了。”
    方云华霍然起身:“青龙会?”
    “全灭。”老实和尚吐出两字,喉结剧烈起伏,“海南剑派余孽,尽数伏诛于羊城码头。天松云鹤二老亲临,一剑断桅,一掌沉舟。三百七十二具尸首,无一漏网。”
    他顿了顿,琥珀色右瞳猛地收缩:“但……平南王府地宫,空的。”
    方云华眉头一锁:“地宫?”
    “对。”老实和尚从怀中掏出一方油布包,层层揭开,露出一枚巴掌大、通体黝黑的青铜匣。匣盖紧闭,边缘蚀刻着细密的云雷纹,正中却嵌着一块澄澈水晶,内里悬浮一粒米粒大小的赤红砂砾,正随他呼吸节奏,缓缓明灭。
    “这是……”
    “血引。”老实和尚声音压得更低,“霍天青在王府密室暗格中发现的。据他推测,此物应与沙曼左眼所蒙黑绸同源——皆出自‘焚心炉’。此炉早于百年前失传,传闻乃南诏巫蛊秘术所铸,专炼活人精魂为引,可破一切玄门禁制、武道屏障……包括,假死之术。”
    方云华指尖猛然刺入掌心。
    “你的意思是……”
    “平南王没死。”老实和尚琥珀色右瞳骤然亮起,如燃鬼火,“他根本没死在三年前那场‘暴病’里。他把自己炼成了‘引’,寄于这匣中砂砾之内,只待时机成熟,借血亲之躯……还阳。”
    话音未落,院墙外忽有异响!
    不是刀剑出鞘,不是掌风呼啸,而是一声极细、极韧的“嗤啦”——仿佛锦缎被无形利刃从中剖开,又似蚕食桑叶的密响,由远及近,直逼回廊!
    方云华身形未动,左手却已按上止水剑柄。
    老实和尚却猛地扑来,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拔剑!此声……是‘千丝引’!”
    话音未落,那声音已至头顶!
    方云华仰首——只见廊顶横梁之上,数十根肉眼几不可察的银线正自虚空浮现,每根线上,都悬垂着一枚青灰色的、核桃大小的枯果。果壳皲裂,缝隙里钻出细如蛛丝的灰雾,正丝丝缕缕,朝着他与老实和尚天灵盖悄然垂落。
    “退!”老实和尚暴喝,竹节杖悍然点向地面!
    轰——!
    青砖炸裂,气浪掀飞廊柱上积尘。方云华被他硬生生拽离原位,双脚离地三尺,堪堪避过那灰雾笼罩之域。而原先所立之处,青砖表面竟已泛起一层惨白霜晶,霜晶之下,砖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酥化、剥落,簌簌成粉!
    “是‘腐心瘴’!”老实和尚喘息未定,右瞳赤芒暴涨,“施主小心!放瘴之人……就在墙外!”
    他话音未落,院墙外已有人踏碎瓦砾,翻身跃入。
    来人未着甲胄,未佩兵刃,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短打,裤脚高高挽至小腿,露出两条精悍如铁的腿肌。他脸上蒙着半幅黑巾,唯余一双眼睛——冷、锐、深不见底,瞳孔深处似有无数细小漩涡在缓慢旋转,令人一望便心神恍惚。
    最令方云华浑身血液冻结的,是此人左手小指——缺失一截,断口处覆盖着暗红色的、类似珊瑚般的诡异硬痂。
    与沙曼腕上那道旧伤,如出一辙。
    那人落地无声,目光扫过老实和尚右眼,又掠过方云华手中未出鞘的止水,最后,久久停驻在他左手手背上——那三道银色新月烙印之上。
    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
    不是笑。
    是某种古老祭仪上,献祭者面对神祇时,那近乎虔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方剑仙……”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砾在生锈铁匣中滚动,“你手背上,刻着别人的印记。”
    方云华未答。
    他只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那人——那三道银痕,在月光下骤然炽亮,如熔银流淌!
    同一刹那,老实和尚右瞳琥珀色光芒暴涨,竹节杖尖端嗡鸣震颤,杖头一点寒星倏然迸射,直取对方咽喉!
    那人却动也未动。
    只微微侧首。
    那点寒星便擦着他耳际掠过,“叮”一声钉入身后梧桐树干,深入半尺,犹自嗡嗡震颤。
    而他右手,已抬起。
    五指虚张,掌心向下,缓缓按下。
    方云华脚下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三步之外。裂痕之中,竟有幽蓝色火苗悄然腾起,焰苗摇曳,无声无息,却将四周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幽冥火……”老实和尚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陡然变调,“你是……‘阴司手’萧无?!”
    那人——萧无——终于收回手,目光却越过老实和尚,牢牢锁住方云华:
    “沙曼让我问你——”
    “若你早知她左眼所蒙黑绸之下,并非血肉,而是一枚能吞噬月华、反哺‘焚心炉’的‘引魂珏’……”
    “你还敢不敢,在紫禁之巅,为她挡下那最后一剑?”
    方云华的手,第一次,在无人可见的角度,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因恐惧,不是因愤怒。
    而是某种庞大到足以撕裂胸膛的、迟来的、滚烫的痛楚,正顺着那三道银色烙印,逆流而上,直抵心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月光忽然被一片急速飘过的云翳遮蔽。
    整个庭院,霎时陷入一片浓稠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唯有萧无眼中,那无数细小漩涡,正疯狂旋转,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仿佛要将这黑夜,连同方云华此刻的沉默,一同拖入永劫不复的深渊。
    而就在这黑暗彻底吞没一切之前,方云华终于听见自己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敢。”
    字落,止水剑鞘,轰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