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剑帝: 第一千九百八十章 我距成功又近一步
罗冠抬手,黑袍凭空出现,将他全身笼罩。
“师叔!”
白光中,羽族天人现身,“逍遥幽明令可隐匿大人气机,只要不出手,当不会暴露。”
“请您务必小心!”
罗冠将令牌放入怀中,“师叔放心便是。”
唰——
白光一闪,羽族天人消失不见。
罗冠推门而出,南宫星摘正等在外面,见他一身黑袍模样便明白过来,低声道:“大黎山一行,我已经吩咐过,罗道友请放心。”
“多谢南宫道友。”
南宫星摘一笑,“车马已在门外,走吧。”
“这次交......
剑光如虹,斩断迷雾,也斩断了那吞噬魂魄的恐怖吸力。梦妖头颅爆碎瞬间,整条长街的雨势骤然一滞,万千黑影发出凄厉尖啸,如同被烈阳灼烧的雪水,纷纷消融、蒸发,化作缕缕青烟升腾而起,又被夜风卷散。
杨天衙喘着粗气单膝跪地,袖口撕裂,露出小臂上数道焦黑裂痕,那是魂魄被强行牵引时反噬所留——若非那一剑来得及时,此刻他怕已神魂离体、沦为梦妖滋养本源的养料。他抬头看向罗冠,眼神复杂至极,惊、疑、惧、敬,混作一团,最终只化作一声苦笑:“……阁下这一剑,救的是命,更是我杨氏百年清誉。”
侯元奎拄刀而立,面色苍白,嘴角溢血,却挺直脊梁,刀锋嗡鸣不止,似在回应主人未尽战意。他目光扫过满街残雾、断壁颓垣,又落回那妇人消失之处,低声道:“大人,此妖虽碎,但未见真形,更无尸骸——它没死。”
罗冠负手而立,指尖白光流转,将那块琉璃碎片收入袖中。雨水落在他肩头,竟不浸衣,自动滑落,仿佛他周身三寸自成一方乾净界域。他未答侯元奎之问,只望向杨天衙:“先生既姓杨,当知重山府‘七峰十二洞’中,有一支杨氏,乃上古梦魇余脉所化,专修‘幻梦同源’之法,代代以‘守梦人’自居,镇压府城地脉之下万载沉眠之‘大梦渊’。可对?”
杨天衙浑身一震,瞳孔骤缩,猛地抬头,声音干涩:“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大梦渊’封印松动,不是今日才开始。”罗冠缓缓开口,“而是三年前,重山府仙宗‘观星峰’一夜之间三百弟子集体昏厥,七日不醒,醒来后皆言梦见同一场景——一条青鳞巨蟒盘踞深渊之上,双目闭合,却有泪光滴落。此事被列为绝密,但消息仍从药堂流出,流入市井说书人口中,成了半真半假的闲谈话本。”
杨天衙脸色彻底灰败,嘴唇微微颤抖:“……原来如此。原来你们早就在查。”
“不是查。”罗冠摇头,“是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认出梦妖分神之人。”罗冠目光澄澈如寒潭,“等一个明知危险,却仍敢在茶楼酒肆讲梦妖故事的人。等一个,既不愿与梦妖同流,又不敢公然撕破脸面,只能借话本藏锋、以谐语警世的人。”
杨天衙怔住,喉结滚动,良久才哑声道:“……我杨氏先祖,确为守梦人。可百年前一场内乱,嫡支遭屠,旁系流散。我这一支侥幸活命,隐于市井,代代以说书为业,只因唯有此身最易出入各府邸巷陌,听闻秘辛、窥察异动。可守梦人血脉早已稀薄,修为难进,我如今不过真君初境,连大梦渊封印裂隙都探不到三尺深……我又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比你想的多。”罗冠抬手,掌心浮现金色符文,非篆非隶,似有呼吸般明灭,“此乃‘破妄引灵诀’,上承太古‘照神镜’遗意,下启今世‘醒梦阵’雏形。你血脉未断,只需以此诀日夜温养识海,三月之内,必可重开‘守梦人’天赋——观梦痕、辨虚实、溯因果、断执念。”
杨天衙瞳孔骤然放大,手指颤抖着伸向那符文,却在半寸外停住,仿佛怕惊扰一场久违的幻梦:“这……这诀若真能唤醒血脉,那岂非说明……我杨氏,尚存一线重归正统之机?”
“正统?”罗冠淡淡一笑,“守梦人从来不是谁家正统,而是天地所托。大梦渊一旦彻底崩解,此界百万生灵将永堕沉眠,意识化为养料,滋长出真正的大梦妖王。届时,不是谁重掌权柄,而是所有一切,归于混沌虚无。”
雨,悄然转密。
远处传来鸡鸣,一声,两声,三声——天边微明,灰白渗入云层,竟似被无形之力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长街尽头,一盏灯笼晃晃悠悠亮起,挑灯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童,穿着褪色蓝布衫,赤脚踩在积水里,浑然不觉冷,仰头望着三人,脆生生道:“杨爷爷,您昨儿说的故事还没讲完呢!那书生后来咋啦?他夫人……真是妖怪吗?”
杨天衙浑身一僵。
罗冠却低头看向那孩子,眸中闪过一丝极淡金芒,随即敛去。
侯元奎皱眉:“这孩子……不对劲。寅时未至,百鸟未鸣,他怎会起得这般早?且这雨夜里,寻常孩童哪敢独自出门?”
杨天衙却摆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是真的。阿沅,去把门打开,再搬三把椅子来,就放在檐下。”
小童眨眨眼,乖乖转身跑开,脚步轻快,溅起细碎水花。
罗冠未阻,只道:“杨先生信他?”
“信。”杨天衙抹了把脸,雨水混着汗渍流下,“他娘是我妹妹,十年前死于一场‘夜魇症’——病发三日,昼夜不眠,最后笑着咽气,枕上全是抓挠血痕。我亲手殓的尸,亲眼见她指尖泛起青鳞。可她到死,都没伤过阿沅一根头发。”
罗冠沉默片刻,忽然问:“当年杀你妹妹的,是谁?”
杨天衙眼底血丝密布,一字一顿:“……重山府‘栖霞洞’主,赵九嶷。”
侯元奎倒抽一口冷气:“是他?!那老怪五十年前便已踏入真君巅峰,传闻近年参悟‘梦衍真解’,已半步窥见通玄之门!”
“所以。”杨天衙扯出一个惨笑,“我躲他,怕他,恨他,却始终不敢动。因我若出手,阿沅明日便会高烧不退,七日之后,指尖泛青。”
罗冠点头,不再追问。他转身,望向重山府中心那座云雾缭绕的仙宗山门——此时天光初透,山门轮廓渐渐清晰,飞檐斗拱间灵光浮动,俨然一片仙家气象。可罗冠眼中,却分明看见那山门地基之下,一道幽暗裂隙正缓缓蠕动,如巨兽咽喉,吞吐着若有若无的梦息。
“封印在恶化。”他轻声道,“比预估更快。”
杨天衙凝神感知,额角青筋暴起,半晌才颓然垂首:“……是。我能感到了。裂隙深处,有东西在翻身。”
“那就不能再等。”罗冠拂袖,袖中飞出三枚玉简,悬浮半空,光晕流转,“此为‘醒梦三策’:其一,‘点灯术’,以纯阳精魂为引,点燃百盏‘不昧灯’,布于大梦渊七处节点,可暂缓裂隙扩张;其二,‘缚梦索’,需三位真君联手炼制,锁住渊口波动,争取三日时间;其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天衙、侯元奎,“‘引劫雷’,召来天穹九重‘寂灭雷’,轰击裂隙本源。此法最险,稍有不慎,雷劫失控,整座重山府将化为齑粉。”
杨天衙呼吸急促:“三策皆需人手、资源、时间……可重山府仙宗,未必肯信我们。”
“他们不必信。”罗冠眸光如刃,“只需‘看见’。”
话音未落,他并指成剑,凌空疾划——
嗤啦!
虚空裂开一道寸许缝隙,内里幽光翻涌,竟映出一幕景象:
重山府仙宗“观星峰”顶,一座青铜古钟悬于云台之上,钟身铭刻“镇梦”二字,此刻正微微震颤,表面浮起蛛网般细密裂痕;钟内,三百弟子静卧玉榻,面色安详,却每人眉心一点青斑,缓缓扩散,如墨滴入水。
画面一闪而逝,虚空愈合。
杨天衙如遭雷击:“这是……观星峰‘镇梦钟’?!它竟已损至此?!”
“昨夜你讲梦妖故事时,已有三十七人眉心现斑。”罗冠平静道,“而今晨寅时初,恰好四十九人。”
侯元奎握紧刀柄:“大人,您早就算好了?”
“算?”罗冠摇头,“只是观察。梦妖最擅借势——借人心之惑、借言语之隙、借规矩之盲。它不敢硬撼仙宗,便钻规则的空子,以‘病’为名,以‘梦’为饵,让修士们自己将封印漏洞,当成一场普通疫症处置。”
他看向杨天衙:“先生既为守梦人之后,当知‘镇梦钟’乃杨氏先祖所铸。如今钟裂,便是血脉召唤。你若登观星峰,叩钟三响,钟上裂痕必随你血脉共鸣而显形。那时,便是整个重山府,都无法再装聋作哑。”
杨天衙怔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小童阿沅这时搬来三把旧竹椅,摆在屋檐下,仰头道:“杨爷爷,坐!”
杨天衙低头看着那张稚嫩却清澈的脸,忽而伸手,轻轻摸了摸他发顶。那孩子没躲,反而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
“好。”杨天衙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我登峰。”
罗冠颔首,袖中取出一枚赤铜铃铛,递过去:“此乃‘醒魂铃’,摇之可驱浅层梦瘴,护你登峰途中不堕幻境。但切记——钟裂之后,无论仙宗如何反应,你只管说出三句话。”
“哪三句?”
“第一句:‘钟裂非病,乃渊醒。’”
“第二句:‘守梦人在,尔等何装?’”
“第三句……”罗冠眸光微沉,“‘若不信,且看今夜子时,重山府第十三坊,王海宅中,雨停三息。’”
杨天衙心头剧震:“王海?!那书生……”
“他今日该醒了。”罗冠抬眼望天,云层已透出鱼肚白,雨势将歇,“梦妖分神虽灭,但王海体内,尚有残梦未散。今夜子时,若雨停三息,便是梦妖在确认他是否还有利用价值——它要试,仙宗敢不敢赌。”
侯元奎肃然:“若仙宗不敢赌,便等于默认梦妖仍在。”
“正是。”罗冠拂袖,转身欲行,“杨先生,元奎,随我走。”
“去哪?”
“去第十三坊。”
“现在?可天都亮了……”
罗冠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传来:“梦妖最擅白日蛰伏,却最怕白昼之‘实’。它若真敢现身,今日便是它最后一日。”
三人踏着将歇未歇的雨,走入渐明的街巷。
身后,阿沅踮脚扒着门框,望着他们背影,小手悄悄伸进怀里,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鳞,在晨光下泛着幽微冷光——那鳞片边缘,竟隐约浮现出细密金纹,如古老符咒,一闪即逝。
长街尽头,一扇朱漆大门无声开启,门楣上“王宅”二字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清晰。门内,一株百年老槐枝叶低垂,树影婆娑间,似有无数细小人影,在叶片背面缓缓游走。
雨,终于停了。
第一滴水珠,自槐叶尖端坠落,砸在青石阶上,碎成八瓣。
第二滴,紧随其后。
第三滴——
悬而未落。
整条长街,静得落针可闻。
罗冠脚步微顿,侧首看向那株老槐,唇角微扬:“来了。”
话音未落,槐树无风自动,万千叶片齐齐翻转,露出背面——每一片叶上,皆绘着一幅微缩图景:王海读书、夫人烹茶、丫鬟洒扫、门房迎客……无数个“昨日”,在叶脉间无声流转,栩栩如生。
而所有图景中央,一只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深处,映出罗冠三人身影。
“原来……”杨天衙失声,“它把王宅,炼成了‘梦锚’?!”
“不。”罗冠摇头,指尖剑光悄然凝聚,“它把整条街,都变成了它的‘眼皮’。”
轰——!
槐树炸开!
不是木屑纷飞,而是亿万片叶片同时化作利刃,裹挟着森然梦煞,铺天盖地绞杀而来!
侯元奎怒喝一声,横刀于胸,刀罡暴涨三丈,化作赤色火墙!
杨天衙双手结印,口中诵出晦涩古音,周身浮现出淡金色光茧,赫然是守梦人失传已久的“固魂界”!
罗冠却未动。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向着漫天叶刃,轻轻一按。
嗡——!
天地骤然失声。
所有叶片悬停半空,纹丝不动,连那滴将落未落的雨水,亦凝于青石阶上,晶莹剔透,映着初升朝阳。
罗冠缓步上前,靴底踏过凝固的雨珠,发出细微脆响。
他走到槐树根部,俯身,指尖拨开湿漉漉的泥土——下方,并非树根,而是一截泛着幽光的青铜锁链,深深没入地底,链身上蚀刻着无数挣扎人形,每一道刻痕,都渗出丝丝缕缕青黑色雾气。
“大梦渊……封印锁链。”杨天衙骇然,“它竟把锁链,嫁接在了凡俗宅院的地脉之上?!”
“不止。”罗冠指尖拂过锁链,一缕白光没入其中,顿时,锁链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裂痕,裂缝深处,隐隐可见翻滚血浪,“这链子,已被梦妖蚀穿三重。再拖七日,它便可借王宅人气,反向侵蚀整条地脉,届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天衙、侯元奎,声音平静却重逾千钧:
“重山府,将成它睁眼的第一只瞳孔。”
风起。
凝固的叶片,终于落下。
如一场青色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