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金蝉王开口说道，“我们自然是相信娘娘的，但是，螳螂兄和蚰蜒兄，不知道现在在何处？”
    它们自然是不敢说不相信虫母，但是有两个关键人物不在。
    螳螂王和蚰蜒王。
    如果这二...
    “呵，施肥？你配么？”红枫树王声音陡然拔高，树冠轰然震颤，万千红叶离枝而起，在半空旋成一道赤色飓风，叶刃锋锐如刀，裹挟着浓烈木灵精气，直劈山崖——
    “轰隆！”
    整段山脊应声崩塌，碎石滚落如雨。
    圣甲虫猝不及防，被掀得倒翻三圈，八条粗壮节肢在岩壁上犁出八道深痕，才勉强稳住身形。它那对复眼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幽光爆闪，精神力如潮水般狂涌而出，瞬间扫遍整片山谷。
    “有人！不止一个！”
    它声音骤然阴沉，再无半分戏谑，反而透出一丝凝重与忌惮。
    果然——它没感知错。
    三道气息，两隐一显。
    隐者藏于枫林深处，如雾似烟，连神识掠过都只觉空荡；显者却端坐于十丈外一株古枫枝头，青衫微动，指尖捏着一枚丹药缓缓碾碎，药香尚未散开，已有一缕清冽之气悄然渗入夜风——正是陈阳。
    他甚至没睁眼，只是抬了抬手。
    八翅蜈蚣无声浮现于他身侧，八对薄翼轻振，空气微微扭曲，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自它口器中缓缓弥散开来，仿佛连月光都被冻结了一瞬。
    “半……仙？！”圣甲虫复眼中幽光剧烈波动，第一次失声。
    它活了七百二十载，从粪堆里爬出，靠吞食腐尸秽气筑基，借巫祖遗骸残魄淬体，一路硬生生撞破桎梏，卡在道真境后期整整三百年。它见过太多半仙——那些飘在云端、俯视众生的老怪物，身上总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非人感”，像山岳压顶，似深渊凝望。
    可眼前这蜈蚣，气息虽未完全蜕尽虫类腥膻，但那八翼震颤间逸散的法则余韵，却是货真价实的半仙之威！
    更诡异的是——它竟从那青衫青年身上，嗅到了一丝……同类的味道？
    不，不是同类。是更古老、更霸道、更不容亵渎的……山岳意志。
    它下意识缩了缩后足，甲壳缝隙里渗出一滴粘稠墨绿汁液，“嗤”地一声腐蚀掉半寸岩石。
    “枫老，你请来的帮手……有点意思。”它声音嘶哑，再不敢叫嚣，“不过，你们真以为，就凭这点阵仗，就能留下本座？”
    话音未落，它腹下甲壳“咔嚓”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浓稠如沥青的黑气喷涌而出，落地即化为数百只巴掌大的小甲虫，通体漆黑油亮，复眼猩红，嗡鸣声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潮音，密密麻麻朝枫林深处扑去——这是它的“秽影分身”，每一具都蕴藏它一缕神念与三成战力，专破幻阵、噬灵、蚀魂，最擅围杀。
    “找死。”
    黑龙冷哼一声，袖袍轻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灰蒙蒙的雾气自他袖中漫出，无声无息，却如沸水泼雪。
    “滋啦——”
    冲在最前的三十多只秽影甲虫，连哀鸣都未发出，便在半空中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湮灭。灰雾继续蔓延，所过之处，其余秽影甲虫如同被抽去骨架，纷纷软塌塌坠地，甲壳寸寸龟裂，内里血肉尽数干瘪成灰。
    眨眼之间，三百秽影，全灭。
    圣甲虫复眼狠狠一跳，终于变了颜色：“灰烬道火？！你是……焚天谷遗脉？！”
    “遗脉？”黑龙嗤笑，指尖捻起一粒灰烬，轻轻吹散，“早烧干净了。这火，是老子自己炼的。”
    它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已至山崖之上，与圣甲虫相距不足五十步。它并未出手，只是静静站着，周身气机却如一座沉默火山，将整片山崖的灵气尽数锁死——圣甲虫想遁地、想腾空、想撕裂空间逃遁，皆被那无形压力死死钉在原地。
    “枫老，动手。”黑龙声音平淡。
    红枫树王没有半分迟疑。
    整株巨树轰然爆发出刺目金光，树干虬结如龙，无数粗壮根须破土而出，如金色长鞭撕裂大地，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当头罩下！与此同时，万千红叶化作亿万柄精神利剑，剑尖齐指圣甲虫眉心——那是它最脆弱的精神核心所在！
    “吼——！！！”
    圣甲虫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甲壳瞬间覆盖一层幽暗光膜，背后六片副甲“铮”地弹开，每一片都浮现出繁复秽纹，竟是硬生生在头顶撑起一道旋转的秽气涡流，与金网、剑雨悍然相撞！
    “轰！！！”
    能量风暴席卷山谷，红枫林大片倾颓，地面被犁出数十道深沟。烟尘弥漫中，圣甲虫被金网死死勒住，甲壳上赫然出现数道蛛网状裂痕，幽绿血液汩汩渗出，腥臭扑鼻。它双螯疯狂挥舞，试图斩断金网，可那根须坚韧如神铁，越勒越紧，几乎要嵌进它甲壳深处。
    “就是现在！”红枫树王精神传音如雷贯耳。
    陈阳倏然睁眼。
    他没动，八翅蜈蚣却动了。
    八翼一振，撕裂空气，速度快到只在视网膜上留下八道残影。它并非扑向圣甲虫本体，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它腹下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甲壳缝隙——那里，正是秽物囊所在！
    “休想——！！！”
    圣甲虫亡魂大冒，拼尽全力扭腰甩尾，尾针暴涨三尺，毒芒吞吐，直刺蜈蚣七寸！可它刚一发力，缠绕周身的金网骤然收紧，根须上金光暴涨，硬生生将它动作拖慢半拍。
    “嗤！”
    八翅蜈蚣口器洞开，一道细如发丝的墨色毒线激射而出，快若闪电，毫无阻碍地没入那道缝隙！
    “呃啊——！！！”
    圣甲虫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整个身躯剧烈痉挛，腹下秽物囊疯狂鼓胀，幽绿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它疯狂挣扎，甲壳缝隙里喷出大股大股粘稠秽气，可那墨色毒线已如跗骨之蛆，顺着经络直刺核心！
    “成了！”红枫树王精神波动中透出狂喜。
    可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圣甲虫那对复眼骤然由猩红转为惨白，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两枚微缩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腐朽、衰败、时间停滞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凋零之瞳？！”黑龙面色首次剧变，“糟了！它疯了！”
    红枫树王亦是骇然：“它竟敢燃烧本源，催动禁忌天赋！快退——！”
    晚了。
    那两道惨白目光，已如实质锁定了八翅蜈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蜈蚣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八翼僵在半空，墨色毒线凝滞如冰，连它周身逸散的半仙威压，都在刹那间变得粘稠、迟滞、黯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活力，正急速走向枯萎。
    “嗡……”
    一声低沉到近乎不存在的嗡鸣，自圣甲虫瞳中扩散。
    所过之处，枫叶瞬间失去所有色泽，化为灰白粉末簌簌飘落；地面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蜷曲、化为齑粉；连空气中弥漫的灵气，都泛起一层灰败死寂的涟漪。
    这是真正的凋零之力，直指万物本源生机！
    “不好！”陈阳霍然起身，手中早已攥紧一枚玉蓝山人所赠的【定虚符】——此符能短暂凝固一方时空，专破此类因果类神通！
    可就在他指尖真元即将催动符箓的刹那——
    一道清越剑吟，毫无征兆地响彻山谷。
    “铮——！”
    声音不大，却如晨钟暮鼓，直叩神魂。
    那弥漫的灰败死寂之气，竟如冰雪遇阳，瞬间消融了三分！
    陈阳猛然回头。
    只见谷口方向，一道纤细身影踏月而来。
    素衣，木簪，赤足，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剑，剑身朴素无华，唯有一道蜿蜒如溪的淡青色剑纹，正随着她步伐轻轻流转。
    她走得不快，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天地呼吸的间隙，周身气机与整座黑巫山隐隐共鸣，连远处山峦的轮廓，都在她身后微微起伏。
    她目光扫过战场，落在圣甲虫那双惨白瞳孔上，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戾气太重，污了山灵。”
    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神魂深处响起。
    圣甲虫瞳中漩涡猛地一滞，惨白光芒剧烈闪烁，竟有溃散之象！
    “峨……眉？！”红枫树王精神波动中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来？！”
    女子脚步未停，已至战场边缘。她甚至没看陈阳三人一眼，目光只锁定圣甲虫，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虚握。
    没有剑光，没有法诀。
    只有一股沛然莫御、堂皇浩大、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势”，自她掌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攻击，却比任何攻击都更令人心胆俱裂。
    圣甲虫引以为傲的坚硬甲壳，在这股“势”面前，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它引以为豪的凋零之瞳，光芒彻底熄灭，复眼重新染上恐惧的猩红！
    它想逃。
    可它发现，自己连一根足肢都抬不起来。
    整个山谷的空气，都化作了凝固的琥珀，将它死死封在其中。
    “你……你不是……”圣甲虫声音颤抖，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你不是……早已陨落于……归墟海眼？！”
    女子指尖，一缕淡青色剑气悄然凝聚，如溪水初生，清澈见底，却又蕴藏着斩断万古长河的决绝。
    “陨落？”她唇角微扬，极淡，极冷，“山在，剑在，何来陨落。”
    话音落。
    指尖轻点。
    那缕淡青剑气，无声无息，却无视一切防御，径直没入圣甲虫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光华。
    只有一声极轻、极脆的“咔嚓”声。
    仿佛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就此碎裂。
    圣甲虫庞大身躯猛地一僵，所有动作、所有气息、所有狰狞与暴戾，尽数凝固。它那对猩红复眼中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幽绿血液停止流淌，甲壳上的裂痕不再扩大，连那弥漫的秽气，都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活性，缓缓沉淀、凝固。
    它还站着。
    却已是一尊彻底失去所有生机的……石像。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山谷。
    连风都停了。
    红枫树王庞大的树躯微微震颤，精神波动中满是敬畏与震撼：“您……您是……‘青溪剑主’？！”
    女子收回手，目光终于转向陈阳，平静无波，却让陈阳心头莫名一凛，仿佛被一柄无形古剑抵住了眉心。
    “你绑定了黑巫山？”她问。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陈阳耳中，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山石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陈阳喉结微动，正欲开口。
    系统提示，毫无征兆地炸响：
    “叮！检测到SSS级存在【青溪剑主】（疑似峨眉山主投影/化身）！图鉴激活失败！警告！警告！目标等级过高，绑定权限不足！强制触发【山岳共鸣】隐藏任务！”
    “任务：回应峨眉山主意志（进度0/1）”
    “奖励：【山主敕令】x1，【青溪剑气种子】x1，【峨眉山灵图录】残卷（？？？）”
    陈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惊涛骇浪般的信息，那女子已轻轻摇头，目光掠过他，又掠过黑龙、红枫树王，最终落回那尊石化的圣甲虫身上。
    “此虫执念已深，秽气入髓，留之无益。”
    她指尖再次轻弹。
    “噗。”
    一声轻响。
    那尊栩栩如生的石像，自眉心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纯粹的青灰色粉尘，随风飘散，连一丝渣滓都未曾留下。
    做完这一切，她再未多言，转身，赤足踏空，一步迈出，身影已融入月华之中，再无踪迹。
    唯有那缕残留的、清冽如初春溪水的气息，久久不散。
    山谷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满地狼藉。
    陈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还残留着【定虚符】未催动的微麻感。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一枚温润如玉、形如青溪蜿蜒的印记，正悄然浮现，散发着微弱却恒久的光芒。
    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叮！【山岳共鸣】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中……”
    “【山主敕令】已存入系统空间（使用条件：需持有【峨眉山灵图录】残卷）”
    “【青溪剑气种子】已融合宿主灵台（效果：永久提升灵台韧性30%，每日可激发一次【溪流不息】被动（小幅修复神魂创伤，持续恢复灵力））”
    “【峨眉山灵图录】残卷（？？？）已生成……”
    陈阳抬起头，望向女子消失的方向，月光洒在脸上，凉意沁人。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玉蓝山人让他走红枫谷。
    为什么红枫树王会提出那个“棘手”的请求。
    为什么那只道真境后期的圣甲虫，会如此轻易地……被一指点杀。
    原来，从踏入黑巫山的第一步起，他就已经站在了某位山主的目光之下。
    而此刻，那目光，已悄然落于他肩头。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残存的红枫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陈阳脚边。
    他弯腰，拾起一片。
    叶脉清晰，色泽依旧鲜红，仿佛从未经历方才那场足以改天换地的杀伐。
    陈阳指尖摩挲着叶脉，目光沉静。
    路，还在脚下。
    只是这一次，山，似乎……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