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泠在秋天来之前,生下了一个男孩,起名宋献律。
    孩子百天和宋权生日同一天,宋家大办了一场宴席,请了不少江都商政界的知名人士。
    陈橙要帮忙,提前一周住回宋宅,小元宵要上课,和宋?礼继续住江景壹号,宴会当天才回。
    没有孩子在身边,陈橙倒是轻松许多,对面院的梁?冷被折磨不轻,连续几晚没睡好。
    陈橙去看梁?泠,她穿着宽松家居服,抱着一包薯片躺在沙发里,时不时用脚晃动一下摇篮。
    “要不我帮你看着,你去睡会儿?”陈橙坐到孩子旁边,看着小肉团的睡颜,唇角微微上勾。
    梁?泠摇头:“压根睡不着。”
    “在肚子时, 不是挺安分的?”陈橙记得梁烟泠孕期没有任何不适,吃好喝好,六个月去产检还被医生警告要注意饮食,孩子太大不利于生产,才稍微克制饮食。
    说到这个,梁烟泠就来气。
    她坐起来,戳了戳孩子肉肉的脸颊,不满说:“曾经我以为孩子像小元宵,孕期不让??受苦,生出来也不会闹腾。一到夜晚他就瞎哭,吵我没什么,宋峤礼白天上班,晚上照顾孩子,累得够呛。”
    “这么严重?”陈橙想不到还有宋峤礼搞不定的事。
    梁烟泠长叹气:“昨晚他才睡了三小时,一大早又赶去公司了。”
    “今晚给阿姨带吧,你俩好好休息。”陈橙能理解梁烟泠坚持要自己带孩子的想法,她当初刚生下小元宵也一样,后面不仅她累得差点住院,小元宵没有被照顾好哭得嗓子快哑了,为了她们母女好,她请了覃妈。
    梁烟泠认了:“我就不逞能了,以后就给阿姨带。”
    折磨她也是折磨孩子。
    中午宋峤礼回家,陈橙正陪着梁烟泠吃午餐。
    “你怎么回来了?”梁烟泠感到惊讶,“今天助理和我说你要出差,不去了?”
    宋峤礼进门看完妻和子,扫过陈橙,目光才重新落回梁烟泠身上,说道:“回家收拾?西。”
    “哦,那你别忘?啊。”梁烟泠留下这句话,坐回原位。
    梁烟泠的手突然被握住。
    “怎么......了?”梁烟泠回头。
    宋峤礼看了一眼陈橙:“你帮我。”
    还没等梁烟泠反应过来,宋峤礼拽着她回?室。
    “孩子………………孩子………………”梁烟泠还没说完,声音房门阻断。
    陈橙愣坐半分钟,发现孩子有醒的迹象,飞快走过去抱在怀里,往相反方向走去,去到后院的阳光房。
    ?室里,梁烟泠气喘吁吁地靠着门板,怒瞪眼前不知轻重的男人。
    “发疯啊。”梁烟泠声音微微泛哑。
    宋峤礼掐着她下巴又?了几分钟。
    “好了。”梁烟泠躲开,“只是出差三天,又不是三个月。’
    有必要搞得这么依依不舍吗?
    宋峤礼退后半步,梁烟泠终于能呼吸到清新的空气。
    “?西收拾好了么?”梁烟泠问,“我帮你确认一遍?”
    宋峤礼淡声道:“好了,不用。”
    “啧,你特地大中午跑回来,就是为了?我啊?”梁烟泠说这话时,笑眯眯的,像小猫得逞摇尾巴。
    宋峤礼不太习惯直面表达,皱眉片刻,淡淡地嗯了一声。
    梁烟泠抱住他腰身,亲了一口唇角,说:“等你回来就是百日宴了,你可别忘记给爸妈带礼物,橙子帮了不少忙,礼物也要算她一份,小元宵的更不能少。”
    除了宋?礼,全家人都要捎上一份礼物。用了排除法,宋峤礼很快记住这件事。
    “今晚让小律和阿姨睡,你好好休息。”宋峤礼主要是担心梁烟泠,怕他不在,晚上她一个人应付不来。
    屋子只有他们夫妻,梁烟泠说话肆无忌惮了些:“我是这么打算的,好可惜,今晚不陪孩子,我们还可以做点别的事。”
    怀孕后他素了半年,月初才开荤,?果第二天遇上她经期。
    “打住,好好休息。”宋峤礼揽过梁烟冷,吻她面颊,控制话题不走偏。
    梁烟泠觉得她脑子里肮脏的东西不是一点多,是非常多。宋峤礼抱她单纯地想抱抱,她总会忍不住动手动脚。
    “反正还有时间,要不要来一次?”梁烟泠在宋峤礼耳边吹气。
    宋峤礼盖住她的嘴,眼底波动的情绪淡下来:“时间不够,留着,回来再说。
    梁烟泠笑了,推开他:“好了,赶紧收拾出门,再待一会儿,橙子要误会我们白日宣yin了。
    宋峤礼抿唇,动作利落地收拾好,提着角落的箱子出门。
    阳光房里,陈橙躺在贵妃椅里,差点睡着。
    她见到梁烟泠进来,感到讶异。
    “什么都没做,放心好了,时间不会这么短。”梁烟泠在陈橙身边躺下。
    陈橙反倒被她弄得不好意思:“我也没多想………………”
    “橙子,你家元宵都要上中班了,你怎么还是经不起逗。”梁烟泠凑近陈橙,觉得她一秒红温的样子,实在太可?,难怪宋?礼喜欢逗她。
    陈橙撑着下巴,脸盖住脸颊,强装镇定说:“脸皮薄是天生的,哪能说改就改。”
    “二叔真是好福气。”梁烟泠捏了捏陈橙的手腕。
    “对了。”梁烟泠想到一件事,“前两天和妈聊小律的百日宴,她提了一嘴,你和二叔的婚礼打算什么时候补?”
    “不了吧......”陈橙摇头,“献晴都上幼儿园了,我俩办婚礼收礼金像打劫。
    “我们家哪会在意礼金啊。”梁烟泠不认同,“婚礼主要是自己开心,有时候新郎什么感受也无所谓,婚礼就是我们随心所欲的舞台。”
    为了不辜负声势浩大的世纪婚礼,当初她就是抱着这样的心理举办。
    对于宋峤礼,她的印象只有配合,就连他们接吻和交换戒指的感受都忘了,只记得表情管理,下面的人在拍,今天出现在大家的朋友圈一定要漂漂亮亮的。
    陈橙陷入沉思,最近宋?礼也提了,问她到底什么时候给他一场婚礼。
    “我想旅??婚,感觉......宋霁礼会不乐意。”陈橙是有计划的。
    按照梁烟泠对宋霁礼的了解,包不乐意的。
    “旅??婚和出去蜜月、度假没什么区别,随时都能去,二叔肯定不乐意。”梁烟泠语重心长说,“他肯定盼了几年,你还是给人家一个名分吧。”
    陈橙蹙眉,怎么没名分了,结婚证上名字不是写一起么?孩子不是叫他爸爸么?
    晚上睡前,小元宵给陈橙打来视频电话,闹着说想她了,要一起睡觉,陈橙心不在焉地安抚好女儿,哄她去睡觉。
    身边的宋霁礼看出来了,叫来覃妈带小元宵先休息,他接过??,往外走。
    “想什么?和女儿说话都不专心。”宋霁礼问。
    陈橙看着手机里怼脸拍还是帅的男人,岁月将他的棱角磨得更锋利,让他变得沉着稳重,和年轻时有着不一样的魅力。
    “想一件事。”陈橙问他,“你真的想办婚礼?"
    本来在眼神往下在看路的宋霁礼抬起头,认真地端视她:“橙子女士,我隔三差五提,你说我想不想?”
    “我们领证之后,家里人也一起聚过,我觉得也算一种仪式。”陈橙说完,意料之中的,他的脸色微沉。
    陈橙坚持往下说:“我们旅游结婚好不好,你说了算。”
    话音还没落,视频被挂断。
    陈橙愣了几秒,回拨,宋霁礼拒绝接听。
    感受得到他非常生气。
    在床上躺了半小时,期间发去十多条消息,他一条没回复。
    陈橙起身,拿过车钥匙,决定回江景壹号一趟,有矛盾早点说开,不然今晚她睡不着。
    走到门口,听到院子门口传来动静,她警惕起来,还在想是谁,门推开,宋霁礼就站在外面。
    脸色黑沉,不爽到了极点。
    “我正要回江景壹号找你。”陈橙走向宋霁礼。
    宋霁礼说话带刺:“你还知道去找我?”
    “有事我们开诚布公地聊,吵架也解决不了问题。”陈橙主动挽住宋霁礼的胳膊,试探地带他往屋子里走。
    宋霁礼跟着到门口,推开陈橙的手,径直走向客厅。
    陈橙倒了一杯水,递给他,顺势在他身旁坐下。
    “婚礼也不能代表什么,我们结婚、生子大家都是有目共睹。”陈橙试图劝说。
    宋霁礼:“你好渣。”
    第一次被人骂渣,陈橙沉默。
    “孩子没生之前,你说以后一起办。孩子出生后都在忙,找不到时间,现在直接告?我不办了。就像拿着一根萝卜钓在我前面,还傻愣愣地信了你。”宋霁礼放下她给的水,玻璃在几桌上磕出声音。
    嘭'一声,陈橙整个人紧绷。
    “我们每年都是去旅游,有什么不一样吗?”宋霁礼干脆把委屈全说了,“每次都带着女儿,别告?我这次二人世界所以还是不一样的。”
    “额......宋霁礼,你冷静一下,你再说下去,真的显得我很渣。”陈橙端起那杯水,再次递上去。
    宋霁礼看一眼,夺过来,全部喝掉:“你自己想想,我不说了。”
    放下水杯,他起身去往卧室,看样子今晚会留宿。
    陈橙窝在客厅沙发,随手挑一只油画棒在空白的纸上画起来。
    宋霁礼在卧室里等了十多分钟,不见陈橙有结束的意思,掀开被子,出门寻人。
    “今天先不吵了,回房睡觉。”宋霁礼站在沙发旁。
    办婚礼这事他们来回聊过许多次,反正也没结果,不如跳过话题。
    陈橙仰头看他:“坐会儿?”
    宋霁礼犹豫片刻,绕到前面,坐下。
    陈橙继续低头作画,问道:“宋霁礼,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宋霁礼倒没有想过细节,说:“像大哥大嫂那样。”
    “在亲朋好友面前致?、宣誓、亲吻、交换戒指吗?”陈橙追问。
    宋霁礼:“只是简单概括。”
    陈橙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她缓缓说:
    “可我想和你去看壮美河山,去靠近天堂的地方、去世界的尽头,去看世界上不可思议的风景。”
    “我们就牵着手,一路朝前走,聊着最普通的家常话。”
    “找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把见过的风景画下来,画里有你有我。”
    “将所有的碎片收到一本作品集,某天,我可能想公开它,我会认真为此写一篇序文,那就是我的婚礼致?。”
    “致辞最后,一定会告诉所有人,这就是我所有的心灵归属处。”
    “珍重写下我?你,如你?我一般,直接、坦荡、坚定、不渝。”
    宋霁礼听入迷,情绪被带着走,凝视着她,不说话。
    “天地见证,书画为契,我?你。”
    宋霁礼抬起手,抚摸过她坚毅的面容和盛满柔情的眼。
    陈橙冲他轻轻一笑:“这就是我所想的婚礼,时间是一辈子。”
    对她来说,短暂的热闹、两三句的宣誓词说明不了什么,她可以给更多,把他画在她的世界里,整颗心给他,此后他们永不分离。
    “我不要在一场婚礼上告诉你,我爱你。”
    “宋霁礼,陈橙会爱你一辈子的。
    “除了爱你,她已经无路可选。”
    “你也要一辈子爱她,好吗?”
    她说着情话,声音渐渐放轻。
    宋霁礼捧着她的脸,勾唇笑说:“宝贝,我也爱你。”
    盛大的爱不在任何地方,就在他们心里。
    这份深沉的爱,抵过所有的仪式。
    陈橙拥住宋霁礼,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那早已熟悉的心跳,感受它在为她而跳动。
    命运曾捉弄过她,失去、谎言、憎恶把她撕碎,宋霁礼一点一点将她拼凑,用偏爱滋养,教她第一课不是回报,所以要爱他,而是期盼她去爱这个世界,在这茫茫人世间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这之后,她会爱上自己。
    当她内心充满力量,会蓬勃生长,重新长出血肉。
    她是拥有独立人格的陈橙时,会去真诚地爱。
    宋霁礼就一直站在微光里等着她,走过去,十指相扣。
    爱就这样发生了。
    灵魂相契,天长地久。
    -全文完-
    《雨后初霁》初厘/文
    2025.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