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装了,抱上厂长大腿后我真香了: 072
“恩,你吃药了吗?”
阮文礼看了看她床头的药瓶,关灯躺下。
黑暗中,熟练地揽上她的腰。
姜央晚上睡觉不老实,睡衣被推上去,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阮文礼拥着她,轻轻在上面摸索。
姜央沉默一会,突然道:“你对阮子铭好点。”
阮文礼皱皱眉,“我对他不好?”
阮文礼自认每个孩子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只是阮子铭那么大了,不可能像小婴儿一样每天抱在怀里举高高。
“反正你对他好点。”
阮文礼唔了一声,表示知道。
随即将她搂紧,侧身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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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的手熟练牵引着她。
姜央战栗由他抱着,她双手向上,努力想看清他的脸,可阮文礼面目模糊,越走越远。
姜央叫了声:“不要走。”
身子随即被他纳入怀中,这次感觉无比真切。
姜央平静由他安抚着背,默了三秒,再次去捧那张脸。
这次不再是虚妄的空虚,而是完完整整,切切实实的触碰到他的脸。
阮文礼流海下挡眼,她轻轻拨开他的黑色碎发,阮文礼凝望着她,一双漆眸如同夜色。
姜央不确定是不是他,直到身上传来切实的感受。
她微微皱了皱眉,阮文礼压低身子,将她捧入怀。
“所以,是因为这个?”
姜央不出声,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切。
阮文礼的气息越浓烈,越痛楚。
姜央的感觉便越真实。
阮文礼含吻着她的唇。
“你每天晚上做梦梦见什么?”
姜央抿唇不答,极力忍受 。
“吃了那么多药不见好,就是因为这个?”
阮文礼嗤笑一声,似笑非笑的眸刻印在姜央带着惶恐不安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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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姜央睁开眼,再次被梦惊醒。
阮文礼轻轻侧眸看她,手掌向上拢,将她捞入怀中轻抚,声音却是见怪不怪:“又做梦?”
姜央点头,仍不能从梦境中回神,因为太过真实,她几乎可以感觉到梦里每一丝细微的痛楚。
“恩。”
姜央伸手开了床头的灯,拿过她的药倒出两颗,要就水喝下。
阮文礼抢过来,扔到床头的垃圾桶内。
姜央不解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阮文礼语气沉沉,却是不答,只说:“你以后不用吃药。”
“为什么?”
阮文礼却不答,低头吻上她的唇。
姜央平静享受一会,却见他仍没有收手的趋势,不禁抬眸仰望他。
“你的腿,可以吗?”
阮文礼伤势稍稍复元,却也远没有到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步
更何况,姜央生过孩子后又紧接着生病,阮文礼为照顾她的情绪,十分克制。
阮文礼这次却是不同。
姜央闭眸感受,如真似幻,跟梦境中几乎相似的,却又更加激烈。
她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境。
一直到阮文礼压下身子,在她耳边低语,“你来。”
姜央下意识扫了一眼他的伤腿。
阮文礼脊背有一层细细的薄汗,但却不是姜央想的那样。
他只是不想她以为这是做梦。
阮文礼平躺下来,掌心向额轻压眉脚。
窗外天光微明,透过落地窗帘在地毯上折射出一缕细细的光晕。
阮文礼抬眼细打量她,任凭她如何都不动,最终在她狼狈跌下的时候,伸手扶了她一把。
姜央不满地皱眉,情绪已经压到极致,却在抬头的瞬间听见他道:“你看着我。 ”
姜央抬头看他,不解他为何生气。
阮文礼抓着她的手,将她压下,再次问:“这是做梦吗?”
姜央讶异地看着他,皱眉的瞬间,阮文礼重落下吻,她听见他极力压制的声音,“你可真是……”
叫人疯狂!抓狂!
阮文礼低下头,声音深埋在她颈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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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姜央去厂子办盖章办手续,阮文礼坐轮椅带两个小婴儿在客厅里玩。
阮子铭从外面打球回来,身上穿着运动裤白衬衫。
坐在沙发抽一张报纸,阳光下侧脸英挺,阳光俊秀。
阮子铭看报纸的同时,时不时瞥向那边。
阮文礼把双胞胎抱在腿上,轮椅成了天然婴儿车,两个小宝宝被她推来推去,好不快乐,发出咯咯的笑声。
再抬头的时候,看到阮文礼突然将轮椅停在面前,静默看着他。
阮子铭低头看一会报纸,抬头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道:“干嘛?”
阮文礼将两个孩子放到一旁,对他拍拍腿,“你要不要?”
阮子铭一脸无语,嫌弃一声,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要!”
但最终起身朝他走来,从他腿上拎起两个小家伙,一手弟弟一手妹妹,“你确定?我们仨?”
阮文礼转了转轮椅,兄妹仨身子一仰,跌坐在他腿上。
黄阿姨从楼上冲好奶粉下来,看到这四人疯疯颠颠在客厅闹,她道:“小心腿,别又伤了,太太回来该说了。”
众人不理。
黄阿姨摇头,走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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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文礼的退职手续办了半个月,姜央预计很简单的厂子流程则耗费了不少的时间。
拖来拖去,竟已已到中秋。
鹤延年今年难得留在上京过中秋,姜央一早就起来换衣服梳洗打扮,早早准备好中秋贺礼。
在中秋那天,让小孙抱着孩子,掐着点来到到陈同升那处园子里吃团圆饭。
车子还没拐进去,便在山下看到一溜车。
鹤延年上次在上京露面后,形象似乎温和了一些,偶尔也愿意出来参与一些社交,更重视家庭与亲情。
姜央偶尔会被他叫去下棋钓鱼,都是些她不爱的活动。
不过今天这样大宴四方,却是出乎了姜央的预料。
肖春林在前排解释道:“过完中秋他就要回金海去了,所以叫大家来聚聚。”
车子开进院子停下,有人过来拉开车门。
“阮厂长……”
阮文礼还没下车,就被几人围上,他腿伤已经痊愈,穿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优雅走入人群。
显然从前的伤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阮文礼。
姜央抱着孩子,微笑走入另一阵营。
“阮太太,这是你那对双胞胎啊,长得可真漂亮。”
姜央微笑不语,任由大家恭维。
她其实不太想把孩子扯进这种圈子,但谢家明提醒她鹤延年想看看孩子,所以她才带来。
姜央环顾四周,并没见鹤延年的身影,他是不在人前露面的,姜央并不意外,不过,她看到不少熟脸。
如肖春林所说,鹤延年这次的确请了很多朋友。
鹤延年的官邸是保密的,宴会在陈家办。
陈太太作为主家,刚才礼貌过来打过招呼,便又钻进人群应酬。
不热情亦算得上周到。
苏太太今天也来了,只是远远跟苏琴站在一处,并不到她这边来。
姜央跟大家打过招呼,便带着孩子走到一旁,找了个干净草皮,铺了块垫子,一面喝茶,一面看孩子。
假山前有人群在交谈,嘈嘈切切传入耳中,无非就是那几句。
关于阮文礼辞职,大家原本抱着迂回战术曲线救国的观点,直到他开始清点内地厂子的,这才开始相信,他是真的要做他的商人了。
大家亲眼目睹他一步步走到这里,心中有些许遗憾!
林安娜从人群中找到她,“怎么样?手续办好了?”
姜央点头,“差不多了,安顿好家里,下周就走。”
林安娜点头,虽然不舍,却也替她开心。
风风雨雨经历这么多,总算有个圆满好结局。
姜央看着远处被大家的围在中间的南宫明,阮文礼退职后,三部有为的几个年轻后选人中,南宫明算得上一枝独秀出类拔萃。
人们总是这样,风向往哪转,大家的视线就飘向哪。
姜央看了一眼那边如潮涌的人群,笑着道:“南宫部长似乎升职了,以后大有可为。”
林安娜一笑,“他们是按年龄算的,年龄到了升职是应该的,不过我可不想他大有可为,我没你那么韧性。”
姜央一笑不语,回首前尘,似乎已经是很远以前的事了。
谢家明走过来,对她轻轻低头,“阮太太。”
姜央见状起身,对林安娜一笑,“我先过去。”
然后招呼小孙抱上孩子,跟到来到后面一处安静的小院 。
小院依山傍水,其实并不小。
鹤延年坐在一处溪水边钓鱼,看到两个孩子,亲昵地抱了抱。
小孩子玩了一会沙子,又去坐他的腿,姜央道:“孙姐,抱下去吧,累着先生。”
“是。”
小孙抱着孩子退下,谢家明也远远退开。
姜央坐在湖边看他垂钓。
鹤延年钓鱼很有意思,一根竿一根线,鱼食吃完了偶尔也懒得换。
鱼上不上钩全看缘分。
姜央坐着看了一会,实在看不下去,挪步上前,替他将鱼食挂上。
鹤延年轻轻瞥她一眼,笑着道:“好像不该让你陪我这老头子钓鱼,你不喜欢,我知道。”
姜央闷闷不答,过了一会:“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鹤延年又是一笑:“知道的典故还挺多,那你刚才叫什么?”
姜央:“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鱼钓没钓着她不知道,倒是成功引起了她的兴趣。
鹤延年眸中露出欣赏之色,“你刚才挂蚯蚓的方式很特别,谁教你的。”
“我爸啊。”
鹤延年轻撩下眼皮,“你爸死的时候多大?”
“五六十吧?”
鹤延年皱了皱眉,抽烟的动作停下,嘴里烟都不香了。
“你是不是记错了?没那么老吧?”
“没有吗?”
姜央表示疑惑。
其实她记不清她爸死的时候多大,只是小孩子眼中,大人是很大的,像老爷爷那么大。
姜央转目四望,看到远处青翠小路上一个熟悉的人影,他黑衣黑裤,由人领着朝后走去。
“那是谁?”
鹤延年语声淡淡,“一个医学天才,你认识?”
姜央摇头:“不认识。”
鹤延年唔了一声不语,望着水面许久:“你什么时候叫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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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央心事重重从小院过来,。
鹤延年的话让她既疑惑又迷惑。
谢家明从那边过来,姜央叫住他道:“刚才你们带来的人带去哪了?”
“哦,在那边。”
谢家明朝身后指了指。
姜央抬头,果然看到江祈怀坐在一片檐廊下,正悠闲坐在那里看风景。
姜央道:“先生叫他来做什么?”
“说是搞医学项目研发,那不是江医生吗?”
姜央扯扯嘴角,不是说是,也不说不是,回头见鹤延年还在钓鱼,她转身朝江祈怀走去。
江祈怀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看到她走过来,他轻摇了下酒杯,对她微微一笑。
“谢家明刚才说鹤延年收你做了养女,看来你混得不错!以后不必像我一样,再这样被人抓来抓去,赶来赶去。”
姜央冷冷一笑,随即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因为你骗了我。”
江祈怀偏了偏头,既没有躲亦不生气,只是笑望着她道:“我什么时候骗了你?难道阮文礼没有宣布婚讯,还是你没有失踪?”
姜央点点头:“可你为何要骗我说你已经找到了回去的办法?”
“我本来已经找到了,是阮文礼扣了应传军,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阮文礼。”
“阮文礼说应传军根本就是一个靠嘴吃饭的混混,靠抄论文在工科大学骗了个大学老师的职位,见势不好又躲到港城,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做的局,你利用我去港城,去找应传军,他也只是你另一只小白鼠,你只是为了做你那虚妄的研究,在做无谓的挣扎,而我是你的利用工具。”
江祈怀轻抿一口红酒,不回答也不否认,只是在姜央长时间盯着他之后缓缓道:“我是在做研究,但不是虚妄的研究,还有,我是你哥,这件事是真的。”
姜央气得一笑,已经不想追究了。
“鹤延年找你来做什么?”
江祈怀对她露出一个痞痞的笑,“你猜。”
姜央一哂,几乎想再给他一耳光,只是今天陈家很多客人,姜央现在不过是刚站稳脚跟,还是要避人耳目一些。
“你好自为之吧。”
姜央端过他手里的酒杯,冷冷泼向他,然后重重放下酒杯,甩袖离去。
江祈怀用袖子抹了两把脸上的酒。
抬起头却见姜央去而复返,站在他面前,两只眼睛冷冷的注视着他。
“你说过你爸也是医学博土不是吗?”
江祈怀眯起眼睛看她,“你想说什么?”
姜央道:“我记得你说过,我们到这里的原因是这里有人死掉,所以,鹤延年不可能是我爸的,对不对?因为我爸已经死了。”
江祈怀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回答。
远处,鹤延年步履沉稳,远远朝这边走来。
姜央虽然不确定鹤延年找江祈怀做什么,不过必然是跟江祈怀在做的研究有关。
姜央看一眼鹤延年,在鹤延年赶到之前,转身走开,从小路绕到刚才的地方。
树底下空空如也,小孙不知把两个孩子抱哪去了,姜央找了一圈无果,听见远处人声嘈杂,姜央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
姜央身后不断有人跑过来到那边看热闹。
“好像是鹤太太。”
姜央跟着走过去,隔岸朝那边远远一望,见鹤太太穿一件素蓝色的衣服,笑容温婉,雍容大方。
姜央站着沉思一会,听见孩子笑。
她走到树荫下,果然看到小孙带着双胞胎在那里。
姜央抱起子黎轻拍,让小孙去冲奶粉。
阮文礼从那边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孩子,“刚去哪了?”
姜央道:“我在那边看见江祈怀了,鹤延年叫他过来,好像做什么研究。”
阮文礼唔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他会在这里,阮文礼眉眼浅笑,在阳光下逗弄小婴儿,子黎在他怀里像个小天使。
姜央接过小孙手里的奶瓶走到近前,犹豫片刻:“鹤延年有问过你关于我的事吗?”
阮文礼回忆鹤延年的态度,平静叙述:“提过两句,并没有深究,我觉得他对此并不好奇。”
姜央仔细回想,鹤延年的确没有追问她从哪来,只是对她身世好奇。
阮文礼道:“你这件事并不是特例,三部有一个机构专门研究这些事,只是不对外公开。”
姜央说出自已的疑惑:“你觉得鹤延年带江祈怀过来是做这种研究?”
“差不多,不过江祈怀有自已的目的,并不会被鹤延年白白利用,他善用人心,不是吗?”
阮文礼抬头,看到苏琴被鹤太太挽在身边,亲昵地那边的宴会区走去。
他道:“那边开宴了,先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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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延年主持的饭局,自然是座无虚席,下面乌压压全是人。
吃过饭,人群三五散去。
阮文礼要过去跟同仁道别,姜央别过一众太太,顺着假山去找阮文礼。
姜央怀里抱着子黎,小孙抱着孩子跟她在她身后。
路过那边的池子时,看到鹤太太独自站在河岸边。
姜央犹豫要不要走过去打声招呼,毕竟她没见过她。
正犹豫间,鹤太太已经主动开了口。
“是姜央吧,老鹤跟我提起过你的事。”
姜央这下不能无视了,走过去规规矩矩一低头,叫了声:“鹤太太。”
鹤太太抿嘴一笑,语声还算温和,“听说你们要去港城了,一路顺风。”
姜央以为鹤太太会替女儿出气,但她并没有,看得出鹤太太很识大体。
但这识大体,让她觉得有点熟悉,像从前的她自已。
江祈怀说人死了才能过来,而姜央并不确定她爸究竟是死了还是失踪。但如果江祈怀说的成立,那么这个世界的鹤延年也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如果这是真的,鹤太太是否早就知道鹤延年早已不是当年的人,所以才会如此淡然处之?
姜央看着眼前人,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端倪。
只可惜鹤太太只是浅浅寒暄,便朝那边走了。
姜央也跟着点头微笑,打过招呼,目送她背影走远,抱着孩子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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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姜央倒一杯红酒,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翻看子骞子黎的儿童书。
薄明妃重视教育,小小年纪就送来一箩筐的书,其实有些绘本要稍大一点才看得懂。
反倒是姜央偶尔翻看,觉得很有意思。
阮文礼从婴儿房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她腿上的书,“你喜欢看这个?”
姜央笑笑:“打发时间。”
姜央歪了歪头,靠在阮文礼肩膀,“孩子们睡了?”
阮文礼恩一声,无聊翻着绘本。
姜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明天先带走一部分,剩下的寄过去。”
他们这次去港城,主要带走一些阮文礼书房的东西,其余衣物用品,都只带应季的两三套。
短时间内不回来,算是大手笔的搬家了。
阮文礼请了两个人过来帮忙,家里黄阿姨跟小孙也来搭手,足收拾了一周才算清理出个大概。
“明天几点飞机?”
“上午十点。”
阮文礼翻了两页绘本,转头看着已经带些醉意的姜央,笑着问:“怎么突然想起喝酒?有心事?”
姜央摇头,复又沉默。
“如果一个抛弃了你的人回来找你,你会不会原谅他?”
“如果你问的是鹤延年,我无法替你做出回答,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经历。”
阮文礼注视她片刻,继续低头翻他的绘本。
“阮明熙死后,我曾一度不能原谅他,事后证明,我只是不愿谅自已而已。”
姜央惊讶看着他:“所以,你早知道鹤延年收我做养女的理由?是因为我可能是他的亲女儿?”
阮文礼摇头:“我跟你说过,鹤延年那人城府很深,欲望也很深,他并不轻易向人吐露心声,更加不会主动将自已把柄交到外人手里,我只是觉得他对你不同。”
但这想法只是猜测。
即便是真的,鹤延年也不会主动去坐实这件事,对姜央不利,对他亦是。
“他跟你说了什么?”
阮文礼合上绘本,用手指捏了捏眉心。
姜央道:“他什么都没说,但他提起我小时候的事。”
姜央幼时记忆模糊,对爸爸也只依稀记得一个影子,可父女亲情间的联系,并不会因为模糊而不存在。
“我只是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
姜央喝了一口酒,在他面前低下头去。
阮文礼道:“他让你去港城,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他不想改变现状,但想让你知道他活着,仅此而已。”
阮文礼拿开她手里的酒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早点睡吧,你喝得够多了。”
阮文礼低下头,尝到一丝苦涩的酒味以及某种属于她的微甜。
姜央乖乖由他抱上床,任由他的吻落下,一直到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姜央才瞬间清醒,抓着他的手道:“今天不用,我已经好了。”
姜央一面说一面躲开,“我分得清现实还是梦境。”
阮文礼懵怔看她片刻,明显有些失落。
“你确定好了吗?”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阵子谢谢你,辛苦你了,今天我跟孩子睡。”
姜央眸底闪过几丝狡黠,语气飘忽得毫无诚意,一面说一面动作迅捷下地。
阮文礼支着头侧躺在那里,看她整理衣衫,收拾细软,捞起枕头。
阮文礼手臂一勾,将她重新弄到床上。
姜央眼见奸计不得逞,索性趴在那里耍赖,姜央被他逗得咯咯笑。
姜央抓着他的手,用手挡在身前,试图跟他讲道理,“你听我说,听我说,真的不用了,我病好了,我不再做梦了。”
阮文礼蜷起一条腿,却未让开,手指指腹轻轻擦过她恣意逗弄过的唇:“央央这张嘴,最会骗人。”
姜央几乎崩溃,“我真的好了,而且……”
姜央爬起来,伏到他耳边轻轻耳语。
阮文礼挑一挑眉,嘴角泛起些许嘲弄:“我这么不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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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阴雨连绵。
前来送行的人很多。
姜央抱着孩子站在一侧,看阮文礼一一跟众人握手道别。
没想到他都退职了,还有这么多人前来送行。
相较之下,姜央的朋友就单薄得多。
薄明妃走上前,依依不舍看过两个孩子,转头对姜央道:“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已跟孩子,别惦记着我跟你爸,。”
姜央道:“妈,你跟爸什么时候搬过来跟我们住?”
薄明妃笑着摇头:“你爸人老了不爱动,白天要找同事下棋,晚上又要打球,到了那边也没个打球的人,我们就在上京,这房子我会时不时让小孙过来看看,你们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姜央笑着说了声谢谢,看到阮文礼过来,她轻轻让开一步。
阮文礼走到薄明妃面前,重重握了握她的手。
薄明妃嘱咐儿子:“到了那边别只顾着赚钱,也看看小姜跟孩子。”
阮文礼一笑:“妈,现在我得仰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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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飞机,姜央仍不忘朝舷窗下挥手。
一直到飞机平稳起飞,她才转头看一眼身侧的人。
阮文礼一上飞机就抱走两个孩子,将座椅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打算享受难得的亲子时光。
姜央道:“你刚才跟妈瞎说什么?”
阮文礼一面逗弄孩子,一面淡淡应声:“难道我说得不对?”
姜央这三个月忙着准备着去港城的事宜,却也没闲下来。
她之前在港城投的股票意外涨势不错,随后又加一码,在某饮料企业融资时低价购入,成为最大股东,上次阮文礼住过的夕阳红疗养院也被她打着“住在天上的疗养院”的名号,成功卖给了几个港城过来的商人,狠赚了一笔。
阮文礼逗了会孩子,交给另一侧的黄阿姨跟肖春林。
转身,从身侧的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给她:“鹤延年给的。”
姜央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之前那个矿产的私人承包合同,但合同价极低,几乎是半送。
“这是什么?”
姜央询问看向阮文礼。
阮文礼已经重新躺回去,用舒服地近乎慵懒的姿势。
“他说,算是你的嫁妆。”
姜央看着这份文件,陷入沉默。
阮文礼道:“他并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想原谅,我会让人把这个还回去。”
姜央没有回答,默默将文件袋收起。
阮文礼也没再问,他讨厌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亲情也是。
阮文礼舒服地靠在那里,开始摆弄手里的糖纸。
阮文礼最近在戒烟,偶尔脾气烦躁,摆弄一会便赚烦,哲身向前抽了张报纸,看上面的大盘分析。
姜央摸了摸耳朵,机舱里气压上来,她有些耳鸣。
阮文礼一手拿报纸,另一手无声伸过来,替她揉了揉。
姜央顺势倒在他身上,阮文礼将她上半身搂过来。
他腿上盖一条毛毯,机舱里全是嘈杂的人声与机器声,报低下面却是安静。
姜央躺了一会觉得无聊,根本无心去看那些大盘。
姜央抬头去看阮文礼,阮文礼吃一颗橘子味的糖,嘴巴味道甜甜的。
姜央抬起头看他,阮文很快低下头,对着她的唇亲下去,把糖喂给她。
“甜吗?”他问,嘴角满是戏谑的笑意,“难怪子黎爱吃糖。”
姜央舔了口嘴里的糖,又去看阮文礼的嘴。
好像不如他嘴里的甜。
“怎么你从来不问我我家里的事?”
姜央觉得阮文礼好像有一张壁垒,明确得不去触碰。
即便是在他知道了她的身世之后。
阮文礼淡淡道:“有必要吗?”
无论姜央是谁的女儿,都对他没什么影响。
他原以为鹤延年会强势认亲,那样姜央可能会受不了,但现在看来显然并没有。
只要姜央不受影响,他就接受。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你将来会如何?”
阮文礼轻轻一笑,眼睛仍然盯着报纸,意念却已转移到她不安分的小手上,阮文礼将她带进自已的毯子里,像撸猫一样摸了摸她的背。
最终低头,又塞给她一颗糖,这次是苹果味的。
“有区别吗?”
阮文礼声音很好听,不知是因为躺着的缘故,还是因为吃了糖,甜腻腻的。
姜央吃完一整颗糖,在他怀里安静躺了一会,突然勾着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道:“你将来会成首富!”
而她是首富太太!
(正文完)
第508章 番外:阮部长的恩与善
清晨,姜央被一阵电话铃吵醒,迷迷糊糊听见阮文礼接起电话的声音。
阮文礼手扶听筒,慵懒依在床头,声音压得极低,对着听筒恩了两声,挂断。
姜央感觉到阮文礼的手自被子下揽住她的腰。
一股力量将她拉近,姜央温驯靠进在他怀里:“是金海的电话?”
阮文礼恩了一声,低头在她发顶吻了吻。
“下周鹤延年六十大寿,谢家明打电话来,想让你回去看一下。”
姜央跟阮文礼搬到港城后,鹤延年并未对姜央表示出特别的关切,如同他其他几个孩子一样。
可只有姜央自已心里清楚,每年她过生日的时候,鹤延年都会亲自乘机,专程来港城一趟。
而姜央每年生日的那个晚上,都能吃上一尾新鲜的鱼。
他悄悄来悄悄去,姜央亦不会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姜央侧过头,终于被他弄得毫无睡意,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夜里十二点下的飞机,到家已经两点钟。”
阮文礼这几年生意做得很大,但心态逐渐放松下来,有些生意可做可不做,可即便是这样,一周内有也有大半的时间都不在家。
托阮文礼的福,姜央这个董事长每个月只需月底的时候象征性的到公司走走,签几个字聊以应付,就可以继续回家,安心做她的阮太太。
阮子铭转业后在金海任职,一年到头不见人,只有过年时才会回来一次。
孩子们送进幼儿园后,姜央一人在家无聊,跟阮子铭里应外合,总算成功说服两个老人,将薄明妃跟阮江华从上京接到港城,。
阮文礼在隔壁给他们买了个院子,比邻而居,平时会帮姜央带带孩子。
阮文礼在她背上亲了几下,姜央配合地翻转过身,用手勾着他的脖子。
阮文礼手掌箍着她细细的腰,几乎毫不费力将她抱起,但随即走下床。
姜央道:“去哪里?”
阮文礼一言不发,过去反锁上门,才又走回。
姜央嗤笑一声:“孩子们不在,去爷爷奶奶那边睡了,想不到也有你害怕的时候?”
阮文礼脸上不见笑意,一面脱衣一面将她抓回。
“让你不要让他们到这屋睡,你非不听……”
了骞跟子黎长大后喜欢缠着姜央,阮文礼偶尔回来得晚,床就会被占据,他只能睡在书房。
阮文礼他很不满。
“你生气啦?跟自已的孩子置气,小气鬼。”
姜央捧着他的脸,用唇去亲他,阮文礼一语不发,突然将她放下,攫过她双手手腕,举到头顶。
“阮文礼,你耍无赖!”
姜央叫了一声在他怀里,笑闹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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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姜央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
阮文礼已经换上挺括的浅蓝色衬衫与长裤,优雅坐在餐厅喝咖啡看报纸。
姜央走过去,主动打了声招呼:“早。”
“早。”
阮文礼低头翻了一页报纸。
黄阿姨从厨房走出来,笑着道:“太太早上喝牛奶还是喝粥。”
“牛奶就好。”
姜央在餐桌坐下。
阮文礼跟着合上报纸,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我让肖春林订票。”
“孩子们怎么办?”
姜央六年前得了个虚名,这些年鹤延年与她关系不远不近,日子倒也相安无事。
林安娜说鹤延年有退下去的意思,下面好容易安静几年,再次开始蠢蠢欲动。
她担心回去会再卷入纷争。
阮文礼道:“子骞子黎可以让爷爷奶奶带着,正好我这周工作少,可以陪你回去一趟。”
姜央点点头,又抿一口牛奶。
“那明天回去好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速战速决好了。
阮文礼:“我让肖春林订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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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央跟阮文礼从上京转机,抵达金海机场时已近傍晚。
夕阳落在金海海面,海面无波无澜,分外平静。
“老阮,这里。”
孟和平一眼认出阮文礼,走上前拍了他一下,盯着他打量半天,说:“怎么一点没变?你吃不老仙丹了?”
阮文礼年逾四十,穿一套深色西服,轮廓英俊挺拔。
孟和平转向姜央:“小弟妹,怎么不见孩子们?”
姜央道:“孩子们要上学,没带回来。”
孟和平点点头,招手叫廖北昂把车开来。
简单寒暄后坐上车,飞快朝那边的官邸驶去。
路上,廖北昂略带遗憾对阮文礼道:“你们来得不巧,要早几天还能带你们四处转转。”
阮文礼道:“怎么?”
廖北昂道:“这次鹤延年六十大寿,陈同升跟霍元城也回来了,上京也来了不少人,我跟老孟负责这边的治安,怕是连喝酒都抽不出空。”
阮文礼对此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唔了一声不再语。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拐进官邸,在侧门停下。
谢家明站在那里,看到从车上下来的阮文礼跟姜央,他笑着走上前。
“先生说你们舟车劳顿,今天先进去休息一下,明天中午他会见你们。”
鹤延年平时公务繁忙,属于他自已的私人时间并不多。
阮文礼点点头,跟廖北昂跟孟和平打过招呼,扶着姜央朝后面的客房走去。
他们的客房里在靠里的位置,窗户正对着鹤延年住的五层建筑,此刻楼里亮着灯,周围戒备森严。
阮文礼洗好澡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姜央把行李箱打开,正蹲在那里往外拿东西。
阮文礼走过去,扫了眼她放在桌上的东西:“怎么带这么多吃的?”
姜央道:“都是妈让带的,她说子铭爱吃。”
阮子铭从七十六野出来后念了三年军校,毕业后便跟着孟和平在金海,平时公务很忙。
阮文礼觉得姜央这些吃的未必能送得出去,不过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他并不想扫她的兴,自顾自走到床边。
阮文礼躺了一会,见她还没上来,他慵懒地掀掀眼皮:“别折腾了,早点睡吧。”
姜央收拾好最后一个包裹,跑到床边,被他双臂一拢,放到床里侧。
阮文礼柔软的唇落在她上扬的唇锋,“怎么那么高兴?”
姜央笑着对他道:“妈说,今年子铭过年回去,要给子铭介绍对象。”
阮子铭今年二十三岁,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不过她本人并不看好薄明妃说的那个对象,按书里的情节,阮子铭的官配要晚几年才会出来,介时他已经是业界大佬,女主与他旗鼓相当。
姜央单纯只是想看阮子铭知道自已要相亲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阮子铭本人对感情的态度不急不缓,跟阮文礼有点像。
阮文礼听了果然皱眉,“什么对象?”
“就是对象啊,难道你想让子铭打一辈子光棍?”
阮文礼并不觉得阮子铭会打一辈子光棍,他只是不想让他这么早结婚。
“等他找到了喜欢的人,自然会结婚。”
“这结婚也不一定非要找自已喜欢的,难道你当年是为了喜欢才结婚的?你那些千金小姐,名门闺秀的还少啊,怎么到了阮子铭就不行了呢,哦对了,这次鹤延年过寿,说不定你前未婚妻还要过来呢,正好你们叙叙旧啊。”
阮文礼闭着眼睛,姜央骑上去,掰开他的眼皮。
阮文礼被她缠得皱眉,姜央这些年动不动就翻出这些陈年旧事提上一嘴,没少拿这个刺他。
“你说啊,你起来说啊。”
“我说你话太多。”
阮文礼加重语气,说话的同时翻身将她压下,顺势堵上她的嘴。
小嘴叭叭的没完没了,没见过这么能说的。
**
第二天早起,姜央红肿着眼睛跟在阮文礼身后下楼
姜央后悔不应该惹毛他,阮文礼很久没这么……不要老命了!
客用楼扶梯高阔,角度虽然不不至于陡。
姜央心不在焉,走了两步就踩空。
阮文礼扶了她一把,一双寡冷的眸漫不经心瞥瞥她,“怎么?”
姜央扯扯嘴角,“没事,就是腰有点酸,腿有点抖,也不知是谁家的好老公,这么体贴入微,我简直受宠若惊爱不释手。”
姜央一开口便是副哑嗓,阮文礼想起她哭唧唧的样子,脸上浮起笑意,语声却依旧漫不经心。
“是吗?那今晚继续。”×|
阮文礼说完放开她,自顾自走下楼。
“喂,你今天没事干啊,你不是说要会老朋友吗?不去啦?”
“不去。”
阮文礼重重应声。
姜央急匆匆追上前几步,不料脚下一软,阮文礼啧一声,揪住后衣领将她捞起,几乎半拖半抱着她下楼。
“老实待会。”
阮文礼放开她往前走。
姜央追上去要再说,转头看到刚才一眼望去空空的一楼竟然坐满了人。
姜央跟阮文礼昨天半夜来的,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她还以为这里没人,不成想大家都已经先到了。
姜央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早啊。”
姜央笑着跟大家打了声招呼,目光一一掠过熟悉的面庞。
陈同升跟陈太太在靠手边的位置,对她微微一笑。
餐桌另一是苏琴跟苏太太,苏琴旁边还坐着个男人。
苏琴半年前结婚了,嫁的是刚进三部的后起之秀霍元城。
苏琴似乎比她走时瘦了不少,脸色说不上晦暗,只是眼睛无光,穿一件颜色素淡的衣服,坐在霍元城身边,看上去比过去沉稳了许多。
姜央听安娜说,苏琴这些年一直在建筑院工作,不过职位已经从代理变成了院长,再不是当年那个懵懵懂懂的苏代理了。
陈同升看到两人,笑着起身:“昨晚就听说你们来了,不过天太晚怕影响你们休息,就没过去打招呼,昨晚睡得还好吧?”
“还好。”
阮文礼轻轻颔首,走过去叫了声:“陈军,陈太太。”
然后又转头,对苏太太苏琴跟霍元城点了点头。
苏琴扯了扯嘴角,再看到阮文礼,尽管心里还有许多感慨,只是眼神早已不再像从前挚热,如常地点了下头,对霍元城道:“元城,这是我跟你说过的阮……阮院长。”
阮文礼早已不再是阮院长,可苏琴不知道他现在的称谓,更不愿叫他姐夫。
霍元城从容起身,笑着对阮文礼递出手:“一直听苏琴说起你,幸会。”
霍元城上前与他握手,随即又对姜央颔首,叫了声:“阮太太。”
霍元城比姜央想象中要沉稳。
苏琴结婚的时候,姜央没回来,只在报纸上看过一眼照片。
他比报纸上要高一点,三十六七的年纪,称得上风度翩翩。
林安娜说霍元城家世不俗,与苏琴这桩姻缘,算得上门当户对。
“快坐下吃饭吧。”
打过招呼,苏太太笑着招呼大家入座,随即走向身后,吩咐人重新端热饭过来,俨然管家婆的身份。
姜央要了杯牛奶,坐在阮文礼身边慢慢喝着,觉得餐桌的气氛似乎有点微妙。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来突然过来。
好在这餐饭并没有持续太久。
吃过早饭,阮文礼被陈同升叫去那边下棋。
姜央把从港城带来的礼物分给大家,互相客气几句,各自回房。
姜央用房间的电话给阮子铭拨了个电话,电话依旧是通信员接的。
姜央怀疑这人没什么情绪,除了泛泛几个字,几乎不会说别的。
姜央按耐着性子问他:“你们中队长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我昨天让你带的话带到了吗?”
“他没回来。”
“那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我不知道。”
姜央:……
姜央挂了电话,又给港城打过去,问了下双胞胎的情况,好在双胞胎不会找不到人。
问完这一切,姜央才疲惫地躺在床上。
操心的老母亲!
姜央在屋里躺了一会,听见敲门声,她以为是阮文礼回来,打开门却见林安娜站在门前。
鹤延年这次生日宴请了不少人,林安娜会来,姜央并不奇怪。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林安娜指指门外:“我来的时候碰见苏太太挽着苏琴出门,你见过她没?”
“早上吃饭时见过,还见了霍元城。”
姜央关上门,请她到小沙发上坐,转身去给她倒茶。
林安娜打量了一眼屋子,见阮文礼不在,这才放下心来,脱了身上的风衣坐下。
林安娜一直挺怵阮文礼,不知道为什么。
“故地重游,感觉如何?”
姜央一笑,严格来说这并不算故地重游,不过再次见到故人,她的确有许多感慨。
“陈太太这两年脾气似乎温和了不少。”
早上姜央见她,陈太太坐在陈同升身边,话不多,对姜央也一反常态的,十分客气。
林安娜道:“陈太太这两年压力大,重心放在别处,对人自然温和。”
姜央端着茶杯走回来:“什么重心?”
“自然是陈同升升职的事呀,你不知道啊?”
林安娜接过她手里的茶,见她一脸茫然,的确不知道的样子,林安娜道:“鹤延年这两年有意退下来,陈同升是他的备选,本来万无一失,可苏琴找了霍元城,这不是摆明了要抢这个位置吗?陈太太能高兴得了吗?”
当初苏琴结婚结得仓促,林安娜跟她提过这里面有原由,不料竟是这个。
“那南宫明呢?不争了?”
林安娜一笑,摇头道:“他性子不合适,有了孩子后也不想往上争了,由着他们去吧,不过这件事对他还是有影响的,以后要一块共事,不能不打听着些,要我说瞎忙活,不论他们谁上去,日子该过还得过。”
林安娜表面豁达,实则为此忧心不少。
因为这并不止是谁做顶头上司的问题。
“阮文礼什么态度?”
林安娜骤然提起,姜央愣了一下道:“他都退到港城了,他的态度重要吗?”
“当然。”
林安娜看着她道:“阮文礼的话在鹤延年面前还是有份量的,要不你以为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叫你们回来?”
姜央刚才还在疑惑陈太太对她态度的转变,陈同升日理万机,却偏偏叫了阮文礼去下棋,听到这里,她稍稍回过味来。
看来,即便是亲外甥女,一旦牵扯到利益,也是可以舍弃的。
林安娜跟姜央说了一会话,抬头见时间不早,她拿起外套跟包起身道:“我就住在前面的楼,没事来找我玩。”
送走林安娜,谢家明走上来道:“阮太太,先生让您过去。”
姜央以为鹤延年吃过午饭才会见她,匆忙回房收拾了一下,跟着谢家明从楼上下来。
阮文礼站在楼梯口,看到她下来,他道:“走吧。”
说完挽起她的手,朝后面的小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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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明带着他们从后门进去。
一路走来几乎不见人 影,给人一种极森严的感觉。
红色印花地毯上绣着华贵大气的牡丹。
谢家明将他们带到三楼一处房间。
室内光线明亮,木香浮动,鹤延年坐窗边一张椅子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跟毛背心,看上去精神还不错,不过眼底泛着乌青,似乎很疲累。
“老师。”
阮文礼走上前,叫了声老师。
姜央也跟着低了低头。
鹤延年一笑,侧身在烟灰缸里轻弹了下手里的烟灰:“怎么样,在这里还习惯吗?”
阮文礼道:“各处都很周到。”
鹤延年点头,随后看向姜央:“有日子没见了,小丫头。”
姜央扯扯嘴角,对他露出个微笑:“您脸色好像不大好。”
“只是没睡好。”
鹤延年一笑,身子往后靠了靠,呈现放松姿态。
鹤延年说了两句话便咳了一声,他抽了一口烟,似乎想压下喉中的不适感,却越咳越厉害。
姜央道:“这个时候就不要抽烟了。”
姜央上前拿开他手里的烟,莽撞的举动让鹤延年皱眉,不过他只诶了一声,任由她将烟在烟灰缸里按熄。
鹤延年笑着对阮文礼道:“你也不管管她。”
阮文礼瞥了眼姜央:“她也是这么对我的。”
“臭小子。”
鹤延年跟阮文礼玩笑一句,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可惜鹤延年时间不多,才只说了两句,刚才走出去的人便重新走回来,对他指了指手表。
鹤延年会意,转头看向姜央:“你们在这里多住几天吧,金海风景不错,回头可以叫人带你们出海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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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鹤延年,姜央跟着阮文礼从房间出来,走到院子。
金海四季如春,他们住的地方四周绿植遍地,风景宜人。
陈同升还在花厅下棋,只是对手换成了霍元城。
姜央远远朝那边看了一眼,转头看向阮文礼。
“陈同升刚叫你去做什么?”
阮文礼看她一眼,简短地答:“下棋。”
“就这么简单?”
阮文礼一笑,下棋当然不是他的目的。
“孟和平说这次生日宴后,鹤延年会任命新一任的三部部长,我想他应该是想探口风。”
不过陈同升想错了,鹤延年那人并不轻易对外人表露自已的想法。
这一点,从他对姜央的处理态度上就能看得出。
姜央打量阮文礼的神色,“那你觉得会是陈同升还是霍元城。”
阮文礼并不想做假设性的推理,不过姜央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阮文礼轻挑了眉眼:“如果我说霍元同你要说什么?”
“那我要恭喜你喽,你前未婚妻的老公成了三部部长,证明你眼光很好嘛。”
“我就知道你没好话。”
阮文礼气得从岙后揪住她的脖子,姜央怕痒,抱着双手笑个不停,一直到阮文礼停下来,她才不笑了,喘匀气说明自已的看法:“我觉得不会是他。”
阮文礼闻言笑一声道:“为何?”
“你想啊,如果苏琴这乘龙快婿真比你好,那她早上见了你还用苦着脸吗,她见了你,不得嘴巴咧上天啊?啊……”
姜央还没说完就被阮文礼抱起来抛到空中,姜央吓得尖叫,连连求饶。
“我这次真的不说了,不说了……”
“你听话吗?”
“听话,我发誓!”
不远处的花厅里。
陈同升目光朝这边瞥一眼,轻轻放下一颗棋子,“苏琴呢?”
花厅里只有他跟霍元同二人,这话自然不会是问别人。
霍元同脸上带笑:“在房间睡觉。”
“怎么现在睡觉?身体不舒服吗?”
“谁知道呢,女人的心思。”
霍元同含糊说了一句,说完将手里的棋子放下,吃了他一只象。
陈同升恍然笑着道:“年纪大了,到底不如年轻人。”
霍元同把玩着手里的棋子轻轻一笑,眼睛顺势瞥向窗外。
“您年纪不算大,这不是还有老当益壮的吗?”
陈同升笑。
阮文礼从外面进来,目光扫了扫二人。
“结束了?”
“结束了。”陈同升推了棋盘起身,“文礼,小姜到港城后,还是第一次回来吧?”
“是。”
阮文礼附和着,跟着他走出花厅,朝那边的办公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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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延年的生日宴定在下周一,剩下的几天时间,他没再见姜央跟阮文礼,反倒是陈同升跟陈太太十分热情,不是打牌就是下棋,偶尔还会约阮文礼上船海钓。
这天下雨, 阮文礼没再出海,跟陈同升在那边的办公室不知说些什么,嘀嘀咕咕的。
陈太太几人却是丝毫没受影响,照旧在偏厅支起麻将桌,不过今天苏琴不在,他们叫了林安娜过来替手。
姜央也被他们拉出来。
姜央赢了几把后觉得无趣,渐渐有些走神,随手打了张幺鸡,被苏太太给碰了。
陈太太笑道:“阮太太今天要当财神爷啊。”
姜央回过神一笑,略不好意思道:“今天怎么这么闷?”
苏太太笑说:“少了个人可不闷吗?阮太太要觉得闷那就不玩了吧。”
姜央附和着说好,她看一眼楼上,“今天怎么不见苏琴?”
苏太太道:“她有点不舒服,在房里休息。”
陈太太道:“早上我见元城出来给她找药,元城是我看着长大,看不出还挺知道疼人。
苏太太一笑不语,无聊拨弄着手里的麻将。
陈太太却不会看她脸色,突然压低声音道:“不会是有了吧?他们结婚也有半年了,要是有了,这可是喜事一件,大姐一直想有个外孙子。”
苏太太脸色复杂,终于放下手里麻将,摇头说不知道。
陈太太又看向林安娜:“南宫太太孩子有三岁了吧?”
林安娜点头:“再有两个月就四岁了。”
“有了孩子,这日子就快了。”
陈太太感慨半天,又坐一会,便有人过来请她到那边去。苏太太要去张罗生日宴的事。
“我先失陪了。”
“我也走了。”
剩下姜央跟林安娜聊了两句各自散去。
姜央独自回房,路过走廊的时候,看到苏琴披一件衣服从卧室出来。
看到姜央,苏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个时候回房。
姜央也无意跟她打招呼,错过身就要回房。
苏琴叫住她道:“你们不要参与这里的事,吃了生日宴就回港城去,这样对你,对文礼都好。”
姜央压根没想掺和这里的事,
不过苏琴这样叫阮文礼,让姜央很不爽。
姜央停下来看她:“你与其跟我说这些,不如让霍元城多使使力,看他能不能盖过陈同升的风头坐上这三部部长。”
苏琴脸色僵了僵,随即变得冷硬,“无论他坐不坐得上,都跟你这个外人没有任何关系。”
姜央并不觉得这件事跟她毫无关系,不过她无意跟苏琴在这里纠缠,这毕竟是在鹤延年的官邸。
“那就祝你好运喽!”
**
晚上七八点钟的时候,阮文礼从外面进来。
姜央懒懒从床上坐起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在那边打了几个电话。”
阮文礼人在金海,港城那边的事也不能全然不管,每天除了陪陈同升,还要抽空处理一些要紧的工作。
阮文礼一面说一面解开外套扣子,他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的头。
“不舒服?”
“只是累的。”
没想到陈太太打牌瘾那么大,姜央太久没应付那些太太团,重操旧业,显然比她想象中要难。
阮文礼抿着唇发笑,“要不你陪我去下棋?”
姜央瞥他一眼,有气无力:“算了。”
“再忍忍,下周一过完生日,周二我们就走,起来陪我吃点饭。”
阮文礼将她从床上抱起来,抱到外面的小会客室坐下。
餐桌上 有姜央未吃完的晚饭。
阮文礼盛了碗鸡汤,鸡汤盖在砂锅里,还热着。
姜央来了金海,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总是没胃口。
姜央趴在他怀里,看着阮文礼吃她剩下来的饭。
阮文礼这两年脾气变了很多,更温和,也更柔软,姜央觉得他们现在过得很好,并不想有任何改变。
姜央懒洋洋倚着他:“苏琴好像怀孕了。”
阮文礼刚喝进一口鸡汤,闻言呛得咳了几声,目光阴翳看向她:“又不是我的!”
姜央在他目光的威胁下乖乖没再说,不过她觉得冤枉。
她这次真的只是想跟他分享一下八卦,并没别的意思!
**
姜央陪着几位太太,好不容易捱到鹤延年生日当天,天气依旧不堪明朗。
早起下过一场沥沥的小雨,到中午时地面仍旧湿漉漉的。
不过天气并不能影响大家高涨的热情。
姜央跟阮文礼打扮一新,盛装从楼上下来,来到待客的宴会厅。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家三三两两组成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姜央挽着阮文礼的手走入人群。
紧接着,门口传来高亢通报的声音。
原本热闹的大厅突然变得肃静。
姜央跟着人群转头看向门口。
鹤延年言笑晏晏,阔步走入宴会厅,鹤太太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两人距离不远不近。
距离他们不远处,站着一身军服的阮子铭。
阮子铭脸上褪去青涩,轮廓清晰,眉眼动人。
姜央知道阮子铭在金海执勤,来了几天都没见他的人影,以为他在别处,没想到他居然就在鹤延年身边。
鹤延年在人群中寒暄几句便被请上台。
他目光和煦看过众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后进入正题。
“借着我过生日,顺便宣布一下三部部长的人选……”
这些天大家对于三部部长人选的事有颇多猜测,但大家心里都明白,鹤延年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在这种重要决策上,并不会做过于冒险的举动。
姜央在人群中搜寻苏琴的身影。
苏琴穿一身红裙站在霍元同身边,脸上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悲伤,紧抿着唇一语不发。
苏太太跟鹤太太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表情亦不比她好多少。
林安娜说苏琴的婚事是苏太太跟鹤太太极力促成的,双方都抱着极大的期许,这个结果显然是他们不想看到的。
鹤延年宣布完三部部长人选,突然话锋一转,紧接着道:“同时决定提任戍卫队长阮子铭!”
姜央含一口酒,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抬头却见阮子铭一脸淡然站在鹤延年身后,跟他爹的表情没什么两样。
姜央知道阮子铭是未来大佬,但没想到会在这里转折,因为太过震惊,仿佛之前谁担任三部部长都已不再重要,因为这么年轻的戍卫队长,显然更值得深究。
人群议论纷纷,纷纷上前恭喜。
“恭喜啊,阮太太,子铭出息了。”
姜央跟着一笑,转头看向台上的阮子铭。
阮子铭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姜央,朝这边微微一笑。
阮文礼本来就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温暖如春风。
姜央听到周围一片呼声,同时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爸爸,哪个是阮子铭?”
姜央转头看向人群中的女孩,女孩穿一条粉色裙子,十七八的年纪,一看就是跟着家人出来参加宴会的。
“爸爸,我喜欢这个阮子铭。”
“不要无理。”
父亲轻轻皱眉,将女儿拉到一旁。
姜央轻轻摇头,已经开始替阮子铭的未来担心。
鹤延年宣布完正事,又待了几分钟,便先行离场,阮子铭跟随他一同离去,留下陈同升在这里接受鲜花跟掌声。
人群中,苏琴面容僵硬,独自逆向而行,朝门外走去。
姜央看着那个背影,猜苏琴现在在想什么,却意外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影。
江祈怀端一只红酒杯靠在角落里,远远向她举杯。
“我过去一下。”
姜央松开阮文礼,走到江祈怀面前。
江祈怀黑衣黑裤,这些年似乎没什么变化,眼角皱纹都没多长一条。
江祈怀注视着姜央:“看到老朋友,连招呼都不想打?我可是特地来见你的。”
姜央没好气:“又想骗我?”
江祈怀轻轻皱眉,“你想起我,似乎没什么好事?”
“有没有可能因为你不是好人?”
江祈怀唔了一声,似乎在认真分辨好人跟坏人的区别,最后道:“好人跟坏人重要吗?阮文礼那么不好,你照样喜欢他。”
“他跟你不同。”
“的确,欺骗的方式不同。”
江祈怀轻轻一笑,感觉她的耐心消失,他也不再废话。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的研究已经初步看到成果,不过并不如预期。”
因为他发现要回去需要在人死了之后。
这个结果跟江祈怀研究的初衷完全背离。
江祈怀的父亲一生致力于医学研究,最后死的不明不白。
江祈怀继承他衣钵,继续研究关于平行世界这个课题,结果发现,要改变这个结果仍要依赖于人本身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从研究者的角度来说,这项研究无疑是失败的。
但很无奈,这就是事实。
姜央反应平平。
江祈怀对此毫无意外,笑着继续:“或许你说的对,我只是在做一些无用的研究,不过我并不会放弃。”
江祈怀说完举杯,轻轻与她一碰。
“再会,阮太太。”
江祈怀喝完杯子里的酒,毫无眷恋地离开会场。
姜央看着江祈怀离去的背影轻轻拧眉。
阮文礼走上前,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边的背影。
“是江祈怀?”
姜央点头:“他跟我说他研究失败了。
姜央面上无波无澜,看一眼那边热闹的会场:“我们过去吧。”
**
生日宴会后的第二天,宾客陆陆续续离去,姜央抽空在房里收拾行李。
顺便把给阮子铭的零食打包,姜央不确定能不能在走之前见到阮子铭,打算托孟和平跟廖北昂转给他。
阮文礼堆了一周的工作积压到现在,上午一直在那边打电话。
下午,鹤延年叫姜央过去陪他下棋。
姜央跟随谢家明从后门进去,独自来到他住的三楼。
鹤延年不在房间,他的摇椅依旧维持着那个角度。
谢家明让人端上茶水,“您在这里等一会,先生一会就回来。”
姜央点头,目光扫一眼屋里的陈设。
鹤延年屋里布置得简洁,用的东西却十分考究,随处可见的细瓷杯子与昂贵紫砂,以及他常握在手里把玩的木雕。
到了他这个年纪,鹤延年算是个精致的人。
“他平时自已住在这里?”姜央问。
谢家明道:“太太偶尔会过来。”
姜央无意探究鹤延年跟鹤太太的关系,只是觉得他们二人似乎并不如看上去那样和谐。
姜央独自站了一会,听见身后门锁响动,以为是鹤延年回来,回过头,却见鹤太太从外面走进来。
看到她在这里,她似乎也有点意外,笑了笑道:“看来他不在。”
姜央上前低了下头,道:“谢队长说他一会回来,您要有事可以在这里等一会。”
鹤太太摇头,“我没什么事,只是看他药吃了没。”
鹤太太说完并没出去,而是看着她道:“听苏琴说,阮子铭是你的继子,他很优秀。”
姜央并不觉得鹤太太会不知道阮子铭有他自已的母亲,但她特别提到“继子”,卖姜央三分薄面,似乎并不想与她为难。
姜央今天便宜占尽,更加不想多生是非,闻言不过一笑,并不多言。
鹤太太跟着一笑,显然意不在此,走近两步,低头去看桌上的棋盘。
“他以前下围棋,后来下五子棋,他其实棋艺不错,但他说你赢过他。”
姜央纠正她:“只是侥幸。”
鹤太太轻轻摇头:“想输的人无论如何都能输。”
姜央觉得鹤太太似乎在暗示她些什么,但她并不想主动去挑破,幸好鹤太太也没再就这个话题延伸下去,顿了顿道:“你有母亲吗?”
“当然。”
鹤太太点头,似乎也觉得自已问得奇怪,对着她一笑:“那你母亲一定把你教得很好。”
鹤太太没头没尾说了一句,紧接着又是一笑,说:“你自便吧。”
然后便合上门转身退出。
姜央看着紧闭的房门,久违地想起自已的母亲。
顺着鹤太太刚过站过的地方,姜央看到一个药盒,走过去拿在手里。
“等很久了吧?”
鹤延年推门进来,身上穿着全套笔挺的中山装。
鹤延年自顾自进来,解开外套扣子,走到那边的摇椅上坐下。
他的勤务紧跟着进来,手里端着茶水点心,在他面前的桌上放好。
“这里没事,你出去吧。”
鹤延年支开勤务,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示意她坐。
姜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习惯性的捡起黑子。
鹤延年低头看她摆弄棋子,眉眼间露出难得的温情。
“你跟小时候一样,喜欢黑子。”
女孩子喜欢白,可姜央说黑子像黑宝石。
姜央抿唇不答。
鹤延年笑着道:“以前话不是挺多的吗,怎么不说话了?”
“其实我一直不懂,你为什么要认我?”
姜央声音不高不低,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姜央从小到大都喜欢逃避问题。
如果不是他挑破这层窗户纸,按照姜央喜欢装傻的性格,完全可以当作无事发生,快快乐乐在这里过一生。
“你有一天突然不回家,妈妈也不再提起你,我以为你死了,你不能指望一个十几年没见爸爸的人一开口就问你叫爸爸。”
江祈怀说她用药后导致失忆,其实姜央只是不喜欢回忆过去而已。
不是因为她不记得,而是她不想记起。
鹤延年放下手里的棋子,捏了捏眉心,脸上难得地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管你信不信,我也一直在后悔这个举动。”
鹤延年自认是个尚能自控的人。
认回姜央,长期来说对她未必有益,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被人当成特务,更不能装作不知道。
鹤延年颓然弯下身,用手肘抵着双膝。
“我觉得我这一生很失败,我对不起很多人,其中包括你。”
姜央并不认为鹤延年失败,从某种角度来看,鹤延年是成功的,只是不论对她,或是对苏琴来说,他都不是一个好爸爸,亦不是一个好丈夫,仅此而已。
“不过你放心,即便我不在了,阮子铭也会接替我,以后不会有人再怀疑你。”
鹤延年隔着桌子握住她的手。
他掌心温暖干燥,意外的柔软。
姜央曾听人说,掌心柔软的人非富即贵,鹤延年显然应验了这句话。
姜央拿出刚才那个药盒,轻轻放到他掌心。
“好好吃药 ,我不希望你用死来弥补我。”
姜央不确定自已会不会原谅他,但她确定她不想看到他死。
**
姜央扶着扶手从四楼下来。
借着楼梯上的灯光,她看到阮文礼站在楼梯口。
阮文礼只穿着衬衫长裤,看上去像是听到消息临时赶过来的。
阮文礼这几年戒烟成果不错,已经很久不曾抽烟,但今天却一反常态抽起烟。
姜央主动挽起他的手:“怎么又抽烟?”
“江祈怀去找过我,他跟我说了鹤延年的病情,我怕你接受不了。”
鹤延年的病情如此严重,阮文礼也有些意外。
阮文礼看了眼姜央,觉得姜央比他想象中要平静一些。
阮文礼又握了握她的手,姜央掌心温暖干燥。
阮文礼要弹掉指尖的烟,姜央道:“偶尔抽一两根没关系的,我喜欢你身上的烟味。”
阮文礼这些年为了她已经改变了许多,而她喜欢的本来就是他原本的样子。
阮文礼低头看她:“今天怎么这么乖?”
“只是有点累。”
姜央将身子靠在阮文礼身上。
江祈怀说得对,他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已的人生课题跟自已的选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鹤延年跟阮文礼很像,他们唯一的不同,就只是选择的不同而已。
阮文礼牵起她的手:“我带你回去。”
鹤延年站在窗边,看着他们远去。
江祈怀无声无息站在他身后。
鹤延年没转身,抽了一口烟,轻轻咳嗽两声:“你不该跟他们说我的病。”
江祈怀:“我以为只有她能阻止你自暴自弃,你死了能不能回去还是个未知,我不想让你冒险。”
鹤延年轻轻一笑,为他的病句。
因为留下来才是冒险。
极致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