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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葫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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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葫剑仙: 第两千六百四十九章 第五难

    “原来是你!”
    怪虫口器开合,发出嘶哑低笑,那声音与周衍确有七八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非人的冰冷。
    李墨白强压体内翻腾的气血,抬眼望去。
    只见那怪虫缓缓转“身”,上千腹足划动,带起阵阵阴...
    寒芒如霜,无声无息,却似一道撕裂夜幕的极光,自古槐虬枝阴影中激射而出,直取东南方位那覆着“鬼哭”面具修士的左膝内侧——并非致命要害,而是其足下正欲勾连地脉阴气的“玄牝窍”所在!
    此人正处气机转换之隙,旧力将尽、新力未生,周身灵光微滞如水波凝滞一瞬。那点寒芒便在这毫厘之间,破开他周身三寸无形护体罡气,精准刺入玄牝窍!
    “嗤——”
    一声轻响,几不可闻,却如冰锥凿入冻湖。
    那人浑身剧震,左腿经脉骤然一麻,足下墨色符文登时溃散半寸,原本浑然一体的七象阵势,东南角猛地一塌!仿佛天幕被无形之手狠狠撕开一道细缝。
    “谁?!”
    “有动静!”
    “东南坎位!”
    其余六鬼齐齐低喝,神识如刀锋般横扫而来!然而林思邈早已在剑指离手刹那,身形如烟散开,原地只余一道残影被夜风拂散。六道神识扫过,竟如泥牛入海,扑了个空!
    “幽影步”已臻化境,更兼“剑隐”秘术与蛰龙鼎双重遮掩,气息、灵韵、神魂波动皆被抹得干干净净,唯余天地间一缕微不可察的夜风拂过青砖的痕迹。
    但——乱局已成。
    东南鬼面修士踉跄半步,强行稳住身形,左手疾掐印诀,欲补阵基。可就在他指尖灵光初绽之际,西北方向,栖凰宫后殿檐角一只铜铃,毫无征兆地“叮”然轻响!
    不是风动,是音律之引!
    林思邈早在碎剑传讯之后,便以神识悄然渗入栖凰宫各处法阵节点,寻得这百年古铃与宫墙地脉共鸣之枢。此刻他心念微动,一道无形剑气如丝如缕,拨动铃舌,声波携微弱震荡之力,恰好撞上西北鬼面修士正欲结印的手腕脉门!
    那人手腕一颤,印诀顿滞半息。他眉心倏然一跳,猛然抬头望向铜铃方向——可那里空无一人,唯余月光斜照,檐角风铃静垂。
    就在此刻,正北方位,栖凰宫主殿飞檐之上,一片琉璃瓦“咔”地一声,无声裂开蛛网状细纹。瓦下青苔微震,一缕极淡的“无垢寒香”混着夜露蒸腾而起,飘向正东方位那名鬼面修士鼻端。
    此人修为最深,乃渡八难之境,本该警觉异常。可玉瑤所修《太素清虚经》衍化之香韵,至纯至净,非但不带丝毫攻击性,反如春雨润物,悄然沁入神识间隙——恰似一剂无声迷药,令人心神微松,恍惚半瞬。
    便是这半瞬!
    林思邈的身影,终于自宫墙暗影中真正显形——并非全貌,只是左肩与半截手臂,如墨染宣纸上的浓重一笔,骤然浮现于正南方位那名鬼面修士身后三尺!
    此人正全力维系阵眼“离火位”,心神俱在脚下阵图流转,耳目被同伴异动牵扯大半。待他脊背汗毛乍立、本能回身挥掌之时,林思邈右掌已如电探出,五指虚张,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寸许大小、通体幽蓝的微型剑丸!
    剑丸无声旋转,表面铭刻九道细若游丝的逆鳞纹路,正是林思邈以本命剑气日夜淬炼、从未示人的“青冥子剑”雏形!
    “嗡——”
    一声低沉剑吟,并非响彻耳畔,而是直接震荡于那人识海深处!
    剑丸未及近身,其上散发的幽蓝剑意已如冰水灌顶,瞬间冻结其神魂运转!那人瞳孔骤缩,识海中一片刺骨寒寂,连惊呼都卡在喉头。
    林思邈五指一收。
    “噗!”
    幽蓝剑丸爆开,化作九道细如发丝的剑气,如灵蛇缠绕,瞬息没入其双臂经脉、膻中、丹田四穴!剑气入体,并不肆虐,反而如活物般急速游走,在其体内经络中布下九枚微小剑印,彼此勾连,形成一道微型“锁脉禁制”。
    那人浑身僵直,双臂垂落,面上鬼面之下,额角青筋暴起,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他成了阵中最沉默的“活桩”,非但无法维系离火位,反因体内剑印不断汲取其灵力,悄然拖累整座阵势的灵流运转!
    “南离位失守!”
    “有人破我‘玄冥锁魂阵’根基!”
    “搜!给我把他剜出来!”
    剩余五鬼彻底狂怒,气息陡然拔高,幽影卫特有的“蚀骨阴风”席卷开来,宫墙砖缝间霎时凝出细密白霜。五人不再维持阵型,身形如鬼魅飙射,分五个方向朝林思邈最后显形之处包抄围杀!
    可他们扑向的,只是一片被剑气搅乱的空气。
    林思邈早已借着南离位崩解刹那的灵力乱流,裹挟一缕夜风,贴着宫墙根部疾掠而过,如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钻入栖凰宫最幽深的水渠暗道入口——那是玉瑤曾为他描绘过的、通往寝殿地宫的唯一密径。
    水渠入口窄仅容一人,青石壁上爬满湿滑青苔,一股阴冷腥气扑面而来。林思邈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指尖悄然弹出三粒赤红丹丸,无声无息嵌入渠口两侧石缝。
    正是“焚血逆脉丹”!
    丹丸触石即融,化作三缕肉眼难辨的赤色薄雾,随风潜入渠中,迅速弥散开来,与渠中水汽融为一体。
    ——此非攻敌,而是布饵。
    他知道,幽影五鬼必不会放过这条唯一可能的逃生通道。他们追击时,神识会如网般覆盖渠口内外,灵力波动亦将如潮汐般扫荡。而这赤雾,正是他以自身精血为引、以丹丸为媒,悄然布下的“引煞香”——一种能短暂激发化劫境修士血脉深处躁烈凶性、令其神志蒙尘三息的奇诡香料。
    果然,不过三息之后,渠口外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一名鬼面修士率先冲至,毫不犹豫纵身跃入!
    他身形刚没入渠口阴影,脚下青石忽地一颤,渠壁苔藓簌簌剥落,露出下方数道极其隐蔽的暗金符线——正是林思邈早先以剑气刻下的“缚灵纹”。纹路亮起微光,瞬间束缚其双足经脉,使其前冲之势硬生生一顿!
    而就在他身形停滞的刹那,渠内赤雾浓度陡增,如毒藤缠绕其鼻息。
    “呃啊——!”
    那修士双目骤然充血,瞳孔边缘泛起妖异赤芒,喉中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竟不管不顾,双掌狠狠拍向渠壁青石,欲以蛮力轰开阻碍!可他掌力尚未完全爆发,身后第二名鬼面修士已如影随形扑至,见状厉喝:“退开!你中了惑神香!”话音未落,第三名修士亦闪至渠口,抬手便是一道阴寒蚀骨爪风,直劈其后颈!
    五鬼本为一体,此刻却因赤雾侵蚀与渠内陷阱,彼此误判、错失时机,竟在狭窄渠口内自相掣肘,一时乱作一团!
    林思邈伏在渠内三丈深处一块凸起青石之后,屏息凝神,耳中听着上方混乱声响,眸中寒光沉静如渊。
    他并未趁机突围,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蛰龙鼎自袖中无声滑出,悬浮于掌心三寸之上,鼎身古朴,鼎口幽黑,不见丝毫灵光外泄。林思邈指尖一点,一滴殷红精血无声滴落,没入鼎口幽光之中。
    鼎身微微一震,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空寂”之意,如涟漪般悄然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剑气更令人心悸。
    这不是攻击,是“遮蔽”。
    遮蔽此地一切因果牵连,遮蔽此地所有气机流转,遮蔽此地……所有即将发生的“未来”。
    ——这是蛰龙鼎真正的禁忌之用:短暂“截断”一方时空的因果之线,使其中发生之事,不入天机推演,不落大道印记。代价是鼎身裂痕加深一分,而施术者,需承受一日之内神魂如坠万载玄冰的酷寒。
    林思邈指尖再点,第二滴精血落下。
    鼎口幽光暴涨,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晕染开一片粘稠的、吞噬光线的暗域,将他周身三尺尽数笼罩。渠内水流声、上方争斗声、甚至他自己心跳声……皆被这暗域隔绝,仿佛他已不在这个时空之中。
    他闭目,神识却如针尖般锐利,穿透暗域屏障,牢牢锁定栖凰宫寝殿方向。
    玉瑤仍在蒲团上。
    琉璃灯暖光依旧,她素手按膝,银色香韵流转愈发凝练,竟在周身三尺之外,隐隐凝聚出一道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太素清光罩”。光罩表面,九枚微小剑印正悄然浮现——正是林思邈此前所留,此刻正与她自身功法共鸣,化作一道绝强防御!
    林思邈心中微定。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幽蓝剑意如星火明灭。指尖抚过腰间空荡的剑鞘——那柄曾伴他斩杀寒鸦祠邪祟的青葫剑,此刻正静静躺在百草司洞府深处,剑身温润,剑魂沉眠。
    但他并不需要它。
    因为此刻,他掌心,正缓缓浮现出一柄剑。
    非金非玉,非铁非木,通体由纯粹剑意凝成,长约三尺七寸,剑脊之上,九道逆鳞纹路熠熠生辉,剑尖吞吐着一寸幽蓝寒芒,寒芒尽头,一点微不可察的赤色星火,正悄然跃动。
    ——青冥子剑,已成。
    而那赤色星火,正是他以焚血逆脉丹药力为薪柴,以自身本源为炉鼎,于方才那截断因果的幽暗之中,强行点燃的“逆命之焰”。
    此焰不焚外物,只灼己身。
    但林思邈,需要的从来不是焚毁敌人。
    而是……在那一瞬,让自己的剑,快到超越时间本身。
    渠口上方,幽影五鬼终于摆脱混乱,重新聚拢。为首者,那名渡八难的鬼面修士,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不必找了。他不在这里。”
    他缓缓摘下脸上狰狞鬼面,露出一张苍白而棱角分明的脸,眉心一道竖直疤痕,如一道未愈的旧伤。
    “他在等我们……去寝殿。”
    他目光扫过其余四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布‘九幽拘魂阵’!以我五人精血为引,血祭宫墙,强行破开太素清光罩!今夜,栖凰宫,必须血流成河!”
    四人齐声应诺,眼中幽光大盛,手中各自翻出一柄漆黑短匕,毫不犹豫划向自己手腕!
    鲜血如墨,滴落青砖,竟未洇开,而是悬浮而起,化作五道扭曲血线,直射寝殿方向!
    林思邈伏在渠中暗影里,看着那五道血线如毒蛇般破空而去,眸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湮灭。
    他缓缓起身,青袍拂过湿滑青苔,手中青冥子剑,幽蓝剑身之上,那点赤色星火,骤然暴涨!
    不是燃烧,是……点燃。
    点燃他所有未尽的气血,点燃他所有未损的神识,点燃他所有未曾挥霍的、属于“崔扬”这个名字的全部命格!
    渠外,五道血线已撞上寝殿外那层太素清光罩!
    “嗡——!!!”
    一声沉闷巨响,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
    清光罩剧烈震荡,表面符文明灭不定,竟被那五道血线硬生生撕开五道细小裂口!裂口之中,幽暗污秽的“九幽戾气”如毒液般疯狂涌入,所过之处,琉璃灯焰瞬间黯淡,地面青砖寸寸龟裂,生出森然白骨!
    寝殿内,玉瑤长睫微颤,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
    她缓缓抬起右手,素白指尖,轻轻按在琉璃灯盏之上。
    灯芯“噗”地一声,燃起一朵幽蓝色火焰。
    火焰升腾,映照她清绝面容,也映照出她眸中,那一片……万古冰原般的决绝。
    而就在那幽蓝火焰燃起的同一刹那——
    栖凰宫上空,夜幕如墨,却骤然被一道撕裂天地的惨白电光,狠狠劈开!
    电光并非来自天穹,而是自醍醐香坛方向,一道笔直、纯粹、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毁灭意志的金色雷霆,悍然劈落!
    目标,正是栖凰宫寝殿屋顶!
    雷霆未至,恐怖威压已如山岳倾轧,整座栖凰宫的灵气都为之凝滞,连那正在肆虐的九幽戾气,都在电光映照下瑟瑟发抖!
    林思邈仰首,幽蓝剑尖,直指那道劈落的金色雷霆。
    他没有躲。
    因为他知道,这道雷霆,不是来杀他的。
    而是来……确认他的死亡。
    西伯侯的雷霆手段,从来只对“确定已死之人”,才肯显露半分慈悲。
    所以——
    他必须,在雷霆落下之前,先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死。
    青冥子剑幽蓝剑尖,那点赤色星火,轰然爆开!
    不是剑气,不是剑意。
    是……一道无声的、却足以烙印在天地法则之上的“剑誓”!
    剑誓内容,只有他自己知晓:
    【今夜栖凰宫,若有一人因我而死,我崔扬,便以青葫剑魂为祭,永堕轮回,万劫不复!】
    剑誓成,天地无声。
    那道劈向寝殿的金色雷霆,在距离屋顶十丈之处,骤然凝滞!
    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扼住了咽喉。
    雷霆表面,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疯狂闪烁、明灭,如同在激烈辩论、权衡、最终……妥协。
    一息。
    两息。
    三息。
    雷霆表面,那无数符文,终于缓缓收敛、黯淡,最终化作一道温顺的金色光流,无声无息,没入栖凰宫寝殿琉璃灯盏之中。
    灯焰,由幽蓝,转为纯粹的、温暖的金色。
    玉瑤按在灯盏上的指尖,微微一颤。
    而栖凰宫上空,那道悬停的雷霆,终于如潮水般退去,消散于无形。
    西伯侯府密室。
    青铜灯焰猛地一跳,几乎熄灭。
    沈万岁灰雾后的双眼,幽光骤然收缩如针尖!
    “天罚敕令……被拒了?!”他嘶声低吼,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西伯侯端坐于墨玉座上,面色如古井无波,唯有指尖,在扶手上重重一叩。
    “咚。”
    一声轻响,却如惊雷炸在密室四人心头。
    “传令幽影五鬼……”西伯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撤。”
    “撤?!”周宸霍然起身,满脸不可置信,“父侯!那崔扬明明……”
    “他没死。”西伯侯淡淡打断,目光扫过周宸,又掠过周衡与沈万岁,声音低沉如铁,“但……他还没死。”
    “还没死?”周衡眉头紧锁,喃喃重复。
    沈万岁灰雾翻涌,墨绿幽光疯狂闪烁,似在急速推演,片刻后,他声音沙哑:“侯爷……莫非是……天机锁链?!”
    西伯侯缓缓颔首,眸中寒芒如冰封万里:“不错。有人,替他锁住了今日天机。此人……至少是天王级,且与他,有生死之契。”
    密室之内,死寂无声。
    唯有灯焰,在众人骤然收紧的呼吸中,不安地跳跃。
    栖凰宫,水渠深处。
    林思邈缓缓收回青冥子剑,幽蓝剑身上的赤色星火,已然熄灭,唯余剑脊之上,九道逆鳞纹路,微微发烫。
    他周身气息,比之前更加缥缈,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亮。
    如两盏穿透万古长夜的孤灯。
    他转身,沿着幽暗水渠,朝着寝殿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边积水无声蒸发,化作一缕极淡的、带着青葫清香的白雾。
    白雾缭绕,如剑气凝成的云。
    栖凰宫外,长街灯火依旧辉煌如昼。
    可那万千修士仰望醍醐香坛的狂热目光里,无人察觉,就在方才那道雷霆劈落的刹那,整个王都的香道气运,正以栖凰宫为中心,悄然……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