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葫剑仙: 第两千六百五十章 封侯!
李墨白虽早有猜测,可亲眼见到这诡异的一幕,仍觉脊骨发寒!
谁能想到,统御八方、名震天下的大周之主,竟是一只……虫?!
还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周衍的右手已如精金铸就般,沉沉按在了他的肩上...
栖凰宫外长街空旷,唯余风过檐铃的零落清响,如断弦余音,悬在人心之上。
西伯侯足尖点地,身形未停,却已悄然放缓半分。他侧眸扫向身旁玉瑤——素白宫衣被夜风鼓荡如云,面纱轻扬,露出下颌一痕冷玉般的弧度。她指尖微颤,非因惧,而是因怒极反静,那抹寒意已沉入骨髓,凝成一线银霜,在唇边无声蔓延。
“周王今夜……不在栖凰宫。”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珠坠玉盘,“亥时醍醐小典,父王亲赴香坛主祭。栖凰宫内,仅余内侍与守宫禁卫,皆无战力。”
西伯侯脚步一顿,眉峰骤然锁紧。
不对。
太不对了。
若李墨白真欲弑君,何须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先伏杀玉瑤、再图中枢?玉瑤虽为八公主,但未掌实权,亦非储君;而周王坐镇王都三百余载,早已将自身气运与王都龙脉熔铸一体,若其身死,整座王都灵气倒流、阵纹崩解,连带醍醐香坛都会顷刻坍塌——这等代价,李墨白绝不会冒。
除非……
西伯侯瞳孔一缩,脑中电光炸裂!
醍醐香坛!
不是诱饵,而是祭坛!
那坛顶氤氲的彩霞,根本不是香道气运所凝,而是……血祭引动的天地异象!李墨白要的不是弑君,是借周王之躯,以醍醐香坛为鼎,行一场逆天改命的“献祭登真”之仪!
——以一国之君为引,以万修士神识为薪,以醍醐香坛为炉,炼化周王本源,助自己叩开仙门最后一关!
此念一起,西伯侯浑身血液几近冻结。
难怪寒鸦祠秽土天王周身弥漫“万秽朽气”,那不是邪修手段,而是……腐化香道本源的前兆!香道为王都气运之根,香坛即心脉所在,一旦本源腐化,再经血祭催发,便能扭曲香火愿力,使之逆转为吞噬生机的“秽劫之息”!
李墨白根本不是要造反。
他是要……成仙!
以整座王都为祭品,以万千修士为薪柴,以周王为炉鼎,强行踏碎天堑,证就伪仙之位!
“糟了!”西伯侯低喝一声,猛然转向西北方向——那里,正是醍醐香坛矗立之处,此刻坛顶彩霞愈发浓烈,竟隐隐透出暗紫,如淤血浸染天幕。
“他不是冲父王去的……”玉瑤声音微哑,面纱之下,唇色已泛青,“他是要借父王主持大典、心神与香坛共鸣之际,将‘蚀心蛊’的残余蛊毒,反向注入香坛核心!”
西伯侯脊背一寒:“蚀心蛊?可你心脉中的蛊虫,已被我拔除……”
“不。”玉瑤摇头,指尖忽按住左胸,声音冷如玄铁,“我体内的蚀心蛊,早在三年前,便已被李墨白替换为‘子母双生蛊’。我心口那枚,只是母蛊,真正蛰伏于父王丹田深处的,才是子蛊。母蛊不灭,子蛊永存;母蛊若亡,子蛊便即刻引爆,引动父王一身修为反噬己身——那瞬间,正是香坛气机最松、龙脉最虚之时!”
西伯侯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原来如此!
林思邈拔除的,从来就不是真正的祸根!那只是一枚诱饵,一枚让所有人以为危机已解的障眼法!李墨白从头到尾的目标,都不是玉瑤,而是借她之躯,完成对周王的最终锁定!甚至……连自己今日求取“焚血逆脉丹”,都在他推演之中——他料定自己必会出手相救,也料定自己会在脱身后直奔香坛!
这哪里是杀局?
这是……请君入瓮的局中局!
西伯侯喉头一甜,几乎呕出血来。不是伤,是悔——悔自己太过笃信医道,竟未细察蛊虫气息的细微差异;悔自己太过自负,以为窥破寒鸦祠符文便可掌控全局;更悔……自己竟亲手为李墨白铺就了最后一步登天之阶!
“现在呢?”玉瑤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还去香坛?还是……先毁寒鸦祠?”
西伯侯猛地抬头,目光如剑,直刺夜空:“寒鸦祠是阵眼,香坛是祭台,而李墨白本人……才是执刀之人!”
他袖袍一震,墨轩剑嗡然出鞘,剑身通体幽黑,却在刃锋处凝着一点寒星似的白芒——那是他以自身精血淬炼十年、从未示人的“斩魄剑意”!
“他必在香坛之内,亲自主持血祭!”
“可香坛有周王亲自布下的‘九重香火封禁’,非持天王令者,不得擅入!”玉瑤急道。
西伯侯却已抬手,自怀中取出一枚古铜令牌——非金非玉,通体布满细密香篆,边缘磨损严重,显然久经摩挲。令牌背面,赫然刻着三个微凸小字:**栖凰印**。
“此印乃周王亲赐,允我出入栖凰宫禁地,亦可开启栖凰宫地底……通往香坛地脉的‘衔芝密道’。”他语速如刀,“那是三百年前,为防香坛突变、危及栖凰宫所设的应急通路。只有历代八公主与西伯侯知晓。”
玉瑤瞳孔骤缩:“衔芝密道……父王从未对我提过!”
“因为那条路,只能走一次。”西伯侯将令牌递向她,指尖冰凉,“进去之后,密道便会自行坍塌,再无回头之路。”
玉瑤没有接。
她静静望着西伯侯,面纱后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要看进他灵魂最幽暗的角落。
良久,她忽然伸手,不是去接令牌,而是轻轻覆上他持印的手背。
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走前面。”她声音极轻,却斩钉截铁,“我断后。”
西伯侯一怔。
“栖凰宫地脉,我比你熟。”玉瑤垂眸,素手在腰间一抚,取出一枚寸许长的赤玉小剑——正是先前被她捏碎的“赤霞传讯剑”的残片,此刻竟在她掌心微微震颤,散发出微弱却执拗的赤光,“此剑虽碎,但剑灵未灭,它认得我的血脉。它会为你引路。”
西伯侯喉结滚动,终是点头。
两人身形再起,不再遁光掠空,而是如两缕游魂,贴着屋檐阴影疾驰。方向一转,直扑栖凰宫后殿——那里,一座不起眼的青铜香炉静静矗立,炉身铭文斑驳,炉口青烟袅袅,看似寻常,却是衔芝密道唯一的入口。
西伯侯右手掐诀,栖凰印悬于掌心,低喝一声:“启!”
轰隆——!
香炉底部青砖无声陷落,露出一方幽深洞口,内里石阶盘旋而下,壁上镶嵌的萤石幽光流转,映照出一条狭长、冰冷、仿佛通往地心的甬道。
“走!”西伯侯当先跃入。
玉瑤却在踏入前,忽然回身,素手轻扬。
一道淡银色香韵自她指尖飘出,如活物般缠上香炉基座,瞬间凝成一枚繁复银符。符成刹那,香炉青烟骤然暴涨,化作一道丈许高的烟柱,直冲殿顶!
烟柱升腾之际,栖凰宫上空,三道墨色身影如鬼魅般撕裂夜幕,凌空而至!
正是幽影七鬼中三人,追击至此!
为首者,正是那渡过第八难的鬼面修士,他见烟柱升腾,目中凶光一闪,厉喝:“拦住他们!那烟柱是唤灵引路之术,他们在召援兵!”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刀,一道漆黑刃芒已然劈向烟柱!
嗤——!
刃芒斩入烟柱,却如泥牛入海,烟柱只是微微晃动,反而愈发浓郁,且其中隐隐浮现出一头振翅欲飞的银凰虚影!
“不好!是障眼法!”鬼面修士瞳孔骤缩。
晚了。
就在烟柱升腾的刹那,栖凰宫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的轰鸣!
整座宫殿微微震颤,所有灯火齐齐一暗,又猛地亮起,光芒竟比先前明亮数倍!
而那幽深洞口,已在玉瑤转身踏入的瞬间,轰然闭合——青砖严丝合缝,香炉依旧袅袅吐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名鬼面修士悬于半空,死死盯着那尊毫无破绽的香炉,面色阴沉如铁。
“衔芝密道……”渡八难者咬牙切齿,“竟被他们知道了?”
“公子吩咐,若遇衔芝密道开启,不必强攻。”另一名鬼面修士低声道,“只消守住出口,静待香坛事成。届时……整个王都,都将沦为死域,区区一条密道,又算得了什么?”
三人默然。
夜风卷过空寂宫苑,吹散最后一缕青烟。
而地下,西伯侯与玉瑤已疾行百步。
甬道狭窄,石壁沁着寒意,脚下石阶每一步都似踩在凝固的时光之上。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灰与湿润泥土的气息,越往深处,那股气息便越浓烈,直至——
“到了。”
玉瑤忽然停步。
她指尖赤玉残片光芒大盛,映亮前方石壁。那里,并无出口,只有一面巨大青铜门,门上浮雕着衔芝凤凰,双翼交叠,羽翎根根如刃,中央则是一枚深深凹陷的圆印——大小,正与栖凰印吻合。
西伯侯上前,将栖凰印缓缓嵌入。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机括咬合。
青铜门无声滑开,一股灼热气浪裹挟着浓烈到刺鼻的异香扑面而来!
那香气初闻甘冽如蜜,继而苦涩似胆,最后竟透出一丝……腐烂的甜腥!
西伯侯心头狂跳,一步跨入。
眼前景象,让他呼吸骤停。
这并非香坛地面,而是一处巨大无比的穹顶空间!穹顶高不可测,隐没于黑暗,唯有下方——
一座横亘百丈的巨型香炉,静静悬浮于半空!
炉身非金非玉,通体由无数扭曲纠缠的黑色藤蔓编织而成,藤蔓上布满蠕动的暗红肉瘤,每一颗肉瘤表面,都浮现出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嘴唇开合,却无声嘶吼,仿佛正承受着永世酷刑!
炉口,翻涌着粘稠如血的暗金色香焰,焰心处,一尊高达十丈的周王金身塑像,正端坐其中!金身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可塑像胸口位置,却赫然插着一柄通体幽蓝的短剑——剑身铭文流转,正是蚀心蛊母蛊所化的“泣血引魂针”!
而在香炉四周,七十二根粗如巨柱的墨色香烛熊熊燃烧,烛泪滴落,竟在半空凝成一滴滴悬浮的黑色水珠,每一滴水珠内部,都映照出一名王都修士的身影!那些身影或惊恐、或茫然、或癫狂,正被无形之力拉扯着,源源不断地向香炉涌去,投入那暗金香焰之中,随即化作一缕缕惨白雾气,被周王金身张口吸入!
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
香炉正上方,虚空扭曲,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裂隙,正缓缓张开!裂隙边缘,幽光如蛇信吞吐,隐约可见其后……一片灰蒙蒙、死寂无声的混沌世界!
仙门!
李墨白竟已撕开了仙门一角!
而在这骇人景象的中心,一道锦袍身影,负手立于香炉炉沿,仰首望向那幽暗裂隙,身形挺拔,姿态从容,仿佛不是在行逆天血祭,而是在欣赏自家后园春色。
正是李墨白。
他听见身后动静,缓缓侧首。
月光不知何时穿透穹顶,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
那半张脸,温润如玉,笑意浅淡,一如往日朝堂之上那位谦和儒雅的辅政大臣。
可另半边脸,却在阴影里,皮肤正寸寸龟裂,露出底下蠕动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非人血肉!
“来了?”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杂音,“比我想的……慢了一点点。”
西伯侯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玉瑤却向前一步,素白宫衣在灼热气浪中猎猎作响,面纱后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李大人,你忘了问一句——”
她指尖赤玉残片光芒暴涨,映亮她眼中那一片冰雪覆盖的深渊:
“这扇门后……究竟是仙界,还是……地狱的入口?”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没有剑气,没有灵光。
只有一道纯粹由“无垢寒香”本源凝聚的、细若游丝的银线,无声无息,射向李墨白……额心!
那银线所过之处,连翻涌的暗金香焰都为之凝滞一瞬!
李墨白脸上笑意,终于第一次,彻底消失。
他抬起手,不是格挡,而是轻轻拂向自己额角——
那里,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幽蓝鳞片,正悄然剥落。
“原来……”他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无法掩饰的疲惫,“你们连这个,也知道了。”
穹顶之上,那幽暗裂隙,骤然收缩!
而香炉之中,周王金身的眼皮,极其缓慢地,向上掀开了一线。
露出的,不是瞳仁。
而是一片……翻涌着无数痛苦人脸的、暗金色的熔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