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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葫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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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葫剑仙: 第两千六百五十八章 赌徒

    光阴荏苒,转眼又是一年。
    灵霄域,金霞城。
    此城坐落于三座悬空灵峰之间,云桥飞跨,霞光缭绕,乃方圆百万里内最繁华的修真集市。
    城东最热闹的青云街上,有一座九层楼阁,檐角飞翘,通体以金...
    轰——!
    第四道诛邪神雷撕裂云涡,如一道自九幽炼狱倒悬而下的暗紫长河,裹挟着湮灭真灵、镇压道基的绝杀之意,轰然贯入西伯侯周衍头顶百会!
    刹那间,庭院中青砖尽化齑粉,古梅连根拔起,焦黑枝干在余波中寸寸崩解;飞檐翘角无声坍塌,琉璃瓦片尚未坠地便已汽化为袅袅青烟;整座养心殿里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揉碎,再狠狠掷向虚无!
    雷光未散,周衍双膝已陷进地底三尺,足下青砖熔作赤红岩浆,汩汩翻涌。他双目圆睁,瞳仁之中紫电狂舞,七窍渗血,却无一滴落地——尽数被体表蒸腾的剑气灼成淡金色星尘,悬浮于周身三寸,如星辰环伺。
    这不是渡劫,是焚身!
    可他嘴角,竟缓缓扬起一抹近乎癫狂的弧度。
    “来得好!”
    声如金铁交击,震得残存殿柱嗡嗡哀鸣。话音未落,他猛然仰天长啸,啸声并非悲怆,而是带着一种千年压抑后的决绝与欢欣!那声音撞上劫云,竟令翻滚的紫黑色云涡都为之一滞!
    就在这一滞之间——
    周衍左手五指箕张,掌心朝天,竟主动迎向尚未散尽的诛邪神雷残余!
    轰隆隆!
    雷光如活物般倒卷而回,尽数灌入其左掌!皮肉瞬间碳化剥落,露出森白指骨,可那指骨之上,却浮现出密密麻麻、流转不息的细小剑纹!每一道剑纹亮起,便有一缕精纯到极致的雷霆本源被强行淬炼、压缩,最终凝成一颗米粒大小的赤金色雷晶,沉入掌心劳宫穴!
    与此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倏然刺向自己心口!
    嗤——!
    指尖破开焦衣,没入胸膛,却未见鲜血迸溅。只有一道幽暗剑光自心口透出,在半空骤然爆开,化作千万道细若游丝的墨色剑气,如春蚕吐丝,又似蛛网铺展,无声无息地覆盖住整片劫云之下!
    那是《青葫剑典》第七重禁术——“截脉引天”!
    此术非为攻敌,而是以自身为鼎炉、以心脉为引线、以剑意为锁链,强行将天劫之力“钉”在自身气机之上,令其无法逸散,更无法溃散重聚!天劫欲退?不行!天劫欲变?亦不行!唯有被这具身躯,一口一口,嚼碎、吞下、炼化!
    劫云剧烈翻腾,发出闷雷般的咆哮,云涡深处,竟隐隐浮现出一张巨大、冷漠、毫无情绪的青铜面庞虚影!那是天道意志的一丝投影,正因这蝼蚁般的修士竟敢以血肉之躯“篡改”劫数运行轨迹而震怒!
    面庞虚影微微开阖嘴唇,无声的审判轰然降临:
    【逆劫者,当碎其魂,灭其灵,永堕无间!】
    话音未落,劫云中心陡然塌陷,一个直径丈许的幽暗漩涡凭空生成!漩涡边缘,无数细密如针的银灰色劫火无声燃起,火苗跳跃,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涟漪与裂痕——这是比诛邪神雷更上一层的“寂灭银焰”,专焚因果、断轮回!
    银焰尚未落下,周衍周身悬浮的金色星尘已开始无声湮灭,连同他脚下熔岩中的丝丝热气,一同被抽离、抹除,仿佛这片天地正被悄然“格式化”。
    他脸上的癫狂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目光垂落,扫过自己焦黑的手掌、裸露的肋骨、胸前那道深可见肺的指洞……最后,落在掌心紧握的那枚温润玉印上。
    玉印一角,沾染着他自己的血,殷红刺目。
    就在银焰即将倾泻而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周衍!”
    一声清越剑吟,如九天鹤唳,自庭院外破空而至!
    不是来自天上,而是来自地底!
    轰隆!
    养心殿里院西南角,一块丈许见方的青砖轰然炸开,碎石如雨!一道青色身影裹挟着浓烈土腥与血腥之气,冲天而起!
    正是李墨白!
    他浑身浴血,玄青袍甲多处撕裂,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淡淡金芒的肌肤,右臂袖管空荡,断口处血肉蠕动,竟似有新的肢体正在急速生长!可最骇人的,是他眉心——那里赫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龟裂纹路的“黑曜石”!
    石中,一点猩红如胎心动,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明灭。
    “青葫剑气!”李墨白舌绽春雷,断喝出口,右手并指,凌空疾划!
    嗤啦——!
    一道青蒙蒙的剑气撕裂虚空,不斩劫云,不劈银焰,而是直直射向周衍脚下那片沸腾的熔岩!
    剑气入岩,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随即,整片熔岩骤然冷却、凝固,化作一块浑然一体的墨色玄晶!晶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劫云、银焰、青铜面庞……以及周衍苍白而错愕的脸。
    紧接着,李墨白左手五指猛地向下一按!
    “镇!”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古老、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的意志,轰然爆发!并非攻击,而是“定”!
    以玄晶为基,以青葫剑气为引,以李墨白此刻渡一灾后初生的、尚带一丝稚嫩却无比纯粹的天地共鸣之力为枢机,硬生生在这片被天劫锁定的虚空里,凿出了一方“不动之地”!
    劫云漩涡猛地一滞,银焰的下坠之势硬生生凝滞于半空!那青铜面庞虚影的眉头,第一次,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
    周衍僵立原地,熔岩已冷,银焰悬停,劫云沉默。他低头,看着脚下墨色玄晶中自己的倒影,又抬头,望向半空中那个浑身浴血、眉心嵌着诡异黑石、眼神却清澈如洗的青衫少年。
    李墨白没有看他,目光死死锁住劫云中心那张青铜面庞,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凿入这片被强行“定格”的时空:
    “前辈,他既已‘接’了天劫,你我便已是‘共犯’。天道律令,罚不及二主。你要降劫,便连我一起劈了便是。”
    他顿了顿,眉心黑石中那点猩红,骤然炽盛!
    “可若你今日只劈他一人……”
    李墨白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新生不久、还带着一丝柔嫩的手掌,遥遥指向劫云深处:
    “那这‘青葫剑气’,便不只是镇地,更要——裂天!”
    话音落,他掌心向上,五指微屈,做拈花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悸动,自他体内最深处炸开!仿佛有一座沉寂万古的青铜巨钟,在灵魂最幽暗的角落,被一只无形巨手,重重敲响!
    咚——!!!
    不是声音,是概念!
    是“存在”本身被强行撼动的震颤!
    劫云漩涡深处,那张冷漠的青铜面庞,瞳孔位置,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李墨白的身影。那身影不再渺小,不再脆弱,而是与整个王都地脉、与头顶浩瀚星空、与脚下苍茫山岳……悄然重叠,融为一体!
    面庞虚影的嘴唇,再次无声开阖:
    【……青葫?】
    就在此刻,异变再生!
    轰隆隆——!
    养心殿里院之外,整座王都的地脉灵枢,毫无征兆地疯狂暴动!无数条肉眼可见的赤金色地脉灵气,如被无形巨手抽离,化作一条条咆哮的赤龙,悍然撞向养心殿上空的劫云!
    不是助周衍,也不是帮李墨白。
    而是……乱!
    彻底的、狂暴的、毫无逻辑的混乱!
    地脉灵气撞入劫云,如同沸油泼雪!原本井然有序的银焰、劫火、雷光,瞬间被搅成一团混沌的紫色浆糊!那张青铜面庞虚影,竟在混乱中,第一次显露出一丝……凝滞?
    “好!”周衍喉头一甜,又是一口乌血喷出,却仰天大笑,笑声中再无半分阴鸷,只剩一种豁然开朗的豪迈,“李墨白!好一个‘共犯’!好一个‘裂天’!”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玄晶应声碎裂!不是崩坏,而是化作亿万点墨色星光,融入他周身奔涌的剑气之中!
    “既如此……”
    周衍双臂猛然张开,不再防御,不再引劫,而是将全部心神、全部法力、全部残存的生命之火,尽数注入那尚未散尽的“寂灭银焰”之中!
    “那就——一起烧!”
    他周身剑气轰然逆转,不再是抵抗,不再是吞噬,而是……献祭!
    以自身为薪柴,以劫火为引信,点燃一场席卷天地的、属于“剑修”的、最暴烈、最纯粹、最不讲道理的——焚道之焰!
    银焰,骤然由幽暗转为炽白!温度攀升至一个连空间都在哀鸣的程度!它不再下坠,而是如活物般,猛地调转方向,化作一条狂怒的银色火龙,咆哮着,朝着劫云深处那张青铜面庞,反噬而去!
    “不……”
    青铜面庞虚影的嘴唇,第一次,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音节。
    李墨白眉心黑石,猩红如血,光芒暴涨!
    他身后,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浩瀚、苍凉、布满青铜锈迹的星空!一颗颗星辰,皆是残缺的、断裂的、布满裂痕的青铜巨剑虚影!
    青葫剑冢,开!
    “前辈……”
    李墨白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与温柔,轻轻响起,仿佛在对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低语:
    “请——熄灯。”
    话音落,他伸出左手,向着那片青铜星空,轻轻一握。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
    只有一声悠长、古朴、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叹息,自那裂缝中悠悠传来。
    随即,整片劫云,连同其中翻腾的银焰、混沌的雷霆、那张青铜面庞……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拂过的烛火,无声无息,尽数熄灭。
    夜,重新回归。
    只有漫天星斗,依旧沉默。
    庭院里,青砖焦黑,古梅成灰,殿宇倾颓。周衍单膝跪在废墟中央,浑身焦黑,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两簇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李墨白飘然落地,站在他面前,眉心黑石光芒渐敛,唯余一点黯淡红痕。他抬手,轻轻拂去周衍肩头一片焦黑的瓦砾,动作轻柔,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周衍。”他唤道,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周衍抬起眼,脸上血污纵横,笑容却干净得像个孩子:“嗯。”
    “你赢了。”李墨白说。
    周衍摇头,目光越过李墨白肩头,望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巍峨宫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不,是我们。”
    李墨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那枚温润的玉印,静静躺在他掌中,莹莹生光。印面之上,一行古篆,如血泪凝成:
    【周氏正统,天命所归。】
    周衍的目光,在玉印上停留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那只焦黑、颤抖、布满裂痕的手,轻轻覆在李墨白的手背上。
    两人的手,一新一旧,一洁一秽,一温一烫,紧紧交叠。
    就在此时,废墟深处,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呻吟,幽幽响起。
    “……墨白……?”
    李墨白与周衍同时侧首。
    只见那堆倾颓的殿宇残骸之下,一块半塌的梁木缝隙里,一双素白如雪的手,正艰难地,一点点,向外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