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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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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255、第十三章 最后一曲(下)

    黑暗,掩映在虹光之后深邃喘息。
    流于眼前的是似曾相识的场景。红蓝绿紫的光交织变幻,如薄纱笼罩着整个世界。天空里缀满明珠般的光点,偶尔落下几颗,滴落在人身上冰凉透心。
    这里是某条古老的密路,与永恒通道相似的魔法,通往卡亚那。
    安吉被血蛭挟在身旁,整个身子还被绑着,细密的蜘蛛丝深勒进她的皮肉,现在它们都变成红色的了,之前肉眼难以看见的痕迹清晰起来,丝线绞缠,泛出柔和的光泽。
    那些丝线还在不断汲取着她体内的鲜血。能量渐渐离自己远去,冰冷的感觉越来越钻心。她在不住发抖,但发抖的原因并不止于此,而是在内心里憎恨着自己的荒谬与天真。
    怎么会蠢到以为他要自寻死路呢,怎么会自以为是的想要救他。他是黑特尔啊,血腥黑特尔何时自暴自弃过?他是如此的坚韧顽强,是从那样的熔炉里面锻造出来的。即使毁掉全世界也要让别人替他下地狱的人,怎么会……需要别人的救赎呢。
    是啊……她想到了走投无路时的他怎么也不肯向泽金屈服,可竟没想到他当时选择了投靠血蛭,果真以为自己魅力很大么。
    安吉苦笑了一下,想起他曾经的情意绵绵、海誓山盟,恍如隔世。
    “该死!要开路就直直的开一条好了,干嘛弄得像迷宫,干嘛弄这些分支!”
    这时血蛭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带着怒意,还有击碎身旁石壁的声音。
    “行了。我们从这边走,叫你的人都赶紧跟上。”
    黑特尔从身后赶来,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后便做出决定。
    “什么?”血蛭呆了一下,“你怎么确定要从这边走。这里可有不下五条岔路,你怎么就知道这条路可以通往卡亚那!”
    被那巨大的怪物怒声喝问了,黑特尔皱起眉头,白了它一眼后望向安吉。
    “没见你手里正带着活路标吗。”他指了指安吉身上凝结的光点,“从刚才起我就注意到了,某条线路上的‘星辰’特别喜欢往她身上掉,前面这条路上的也是这样,看到了没有,那些像星辰一样的东西正在坠落过来。”
    顺着黑特尔长戟指示的方向,血蛭眯了眯眼,果然看见那条路上的天空中光点少了许多,正在坠落化为光芒飞向安吉的身体。
    “所以我猜,开这条路的人是为卡亚娜拉开的吧,抑或是对弥忒司人都敞开大路,刻意留下痕迹。”黑特尔总结陈词的拉着骨龙继续飞行了。血蛭跟在后面,一边看着坠落的星辰,一边平息了暴躁的脾气,语气里透出喜悦。
    “为她开的路么,是啊……老九当然会这么做。”它说完又紧追上了黑特尔,望着黑特尔的侧面笑着开口,“看来带着你还有其他用处嘛,不止得到母树这么一点。”
    难得遇到血蛭有夸人的时候——虽然说法并不直接——黑特尔笑了一下,扭过头,看着那怪物丑陋的大脸:“不是我有意冒犯。可你真的活了有上万年么?”
    “什么?……嘿!小子!”
    血蛭终于反应了过来,但黑特尔,已经飞远了。
    ……
    他们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面穿行很久。与永恒通道有点区别,这里的世界不是空旷无垠的,而是更像一个大峡谷,两边都是耸立的石壁。
    但说它是峡谷也是不确切的。因为峡谷里的山至少还有顶,可这里的山壁,高耸万丈,一直通到了苍茫的天空中,永远没有止尽。所以这里又类似于某种山洞甬道之内,只不过没有哪个甬道有这么巨大,没有哪里的甬道会布满星空。峡沟磅礴的延绵伸展,走过一段路程后又会分开许多岔路。越往里面走岔路越多,岔路越多越交织成为迷宫。而山壁又是不可逾越的,因此即使能够飞行,也不可能从上方直达出口。
    血蛭带着安吉又行过一段路程后感叹:“老九对你还真是好啊,即使开辟了通往卡亚那的捷径,也布下了这样的迷局,担心我们会伤害你的族人吗。不知道走错路会有如何凄惨的下场呢……”
    “老九?”黑特尔偏过一下头,“老九是谁,莫非指的是第九个魇兽?”
    “嘿嘿嘿……”血蛭沙哑地笑,“你用了我们的崽子这么多年,居然都不知道我们的故事么?”
    它指的是奥拉夫家的人差使宿主们多年。黑特尔领会其意,便也回笑:“谁叫你的那些崽子们又蠢又笨,平时做不好事也就算了,连自己家祖神的事都不清楚。难怪会被我们奴役这么多年,命定的啊。”
    “哈哈哈哈哈!”被人如此直接的羞辱了宿主,血蛭不怒反笑,还和黑特尔一起数落起那些古精灵来,“的确是又蠢又笨的家伙们呢!所以在决战的时候居然赶不到现场,害得我们被老九算计,九个都打不过他们一个半。”
    “九个……”黑特尔听着,忽然记起了莫妮卡汇报的事情,从安吉体内看到九个魇兽攻打另外两个的事。他一时好奇起来,勒着骨龙向血蛭靠近,扬起那精致的下巴:“群山之战的最后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会被封印……难道是那老九干的?”
    想起崔冰斯不过只有花妖一半的力量而已,他自然不可能是其他魇兽的对手,除非这里面有人帮忙。
    提起这个话题,血蛭笑着的嗓音慢慢停住了。它游动着触角骑在那只更大的怪兽上,沉吟一会儿,陷入回忆里。
    “老九对小十一最好了,不惜以自己为媒介封印了我们,只不过是救救十一的半份力量。十一早走了啊,走得太早,我们都来不及道别。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她本人还是在父亲的后院里,十一差点被剁了手脚,哭得昏天黑地的。真是令人怀念的过往时光啊……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我和老四。说起老九,还真是多亏他造了这条通道呢,正好他的最后一点残存能量是被我吸取的,所以才得知了这条密道,能比老四更快到达。”
    血蛭说完满意地笑出两声。黑特尔沉思,想起当日里战蟒宿主的突然变身凡人,便又问:“你说的老九……死了?是在她体内的封印里被你们杀死的吗?”
    “喂,我们先休息一下吧。时间其实已经是半夜了,白天也追了很久。那些又蠢又笨的家伙们会支持不住呢,我可不希望到了卡亚那时没人替我对付老四了。”
    血蛭没有再回答黑特尔的话,带着安吉滑行下降了。它随后安排古精灵们原地休息,然后将安吉固定在某个地方,周围十米内都布上最强结界。
    看着浑身缠满了鲜红细线的安吉,黑特尔凝视几秒,然后转身,到离她很远的地方休息去了。
    天空里的亮光还在下坠零碎。它们都被吸引着落到安吉身上,焕散着薄薄的光,将她染得明亮。
    她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威德。想起扎尔怒刚特,在那个漫天星光的夜晚里伸展着翅膀站在她眼前,想起他片刻的迷惑,在最初望见她时曾闪现犹豫惊讶的表情。
    他是否还认得她呢?哪怕一点,一丁点的印象……
    ‘去送他一程,送他最后一程吧。’
    尼古拉斯的话语突然出现在耳边。他说他们是去杀他的,他自己安排好了这一切……安吉的心情更加跌至冰点。
    嗯?
    身体的能量已随血液流尽。但手腕旁,却碰触到某件东西……
    “哎。”
    黑特尔正在一旁靠着骨龙养神,忽然腹部感觉到一股重力,有人丢了什么东西过来。
    “去给她喂点水喝。”血蛭扔过来一个水袋,要他去给安吉喂水喝。
    黑特尔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扔了回去,一面侧过头,一脸的不屑:“叫你的人自己去。”
    “他们都是些小喽胱乓咏茄就范寂伦拍亍!毖斡纸恿嘶厝ィ澳阒滥切⊙就菲2蟮煤埽鲆幌露蓟岜ǎ杀纫郧暗氖晃奕ざ嗔恕!
    它说罢扬起了暗紫的脸庞,眼睛微微眯起,好像回味久远时光。
    黑特尔微愠地再将水袋扔了回去:“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她现在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呢!”最后几个字音骤然消失,尾音间透出咬牙切齿之感。
    血蛭跟着又笑:“你把她的脖子弄坏啦,血蜘蛛直接从伤口里面吸血,毒素渗入。已经这么长的时间了,她很快会脱水的。她要是死在了这里,我们就都白忙活了。”
    黑特尔听完一愣,随即挺起腰朝血蛭恼:“是你让我用鲜血去启动血蜘蛛的!”
    “嘿嘿嘿……去吧。蜘蛛丝都已经红透了,现在就是给她八双手她也干不了什么呀。”血蛭最后一次把水袋扔到了黑特尔怀中。然后还伸出触角在他手心留下了记号,用来打开结界的,束缚安吉的特别结界。
    “唔……那丫头被我困在了那边,离所有人都比较远。所以你要是想最后缠绵一会儿,我给你创造机会了。”
    “缠绵?”黑特尔撇了它一眼,冷笑。然后起身拿上水袋,向着另一方的红色结界走去。
    当他把手心的记号按在结界上时,结界开启,让其中的安吉越发清晰的现了出来。
    黑特尔在边界上站了几秒,然后提着水袋靠近,蹲下身,拧开盖子放到安吉嘴边。
    “喝吗。”
    甚至没有将安吉扶起来,只是就这样凑在她面前,看着地上侧卧的人奄奄一息。
    安吉苍白的脸慢慢转过来向上,看着他,一言不发。
    盯着安吉凌厉的眼神,黑特尔笑得很优美,血红的眼睛如同红宝石,睫毛在其间投下深邃的阴影。
    “不要这样看着我,好像你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还是说,你这是在乞求我的同情?还是你在渴望这是一场计谋,一场梦?可惜,我都已经想通了,我想明白了,对你的一切感情只是一种幻觉。曾经求而不得,所以产生出了执拗,而你还是他的女人,我就更想要了,想着得到了你后会很有成就感,简直就是扇他的耳光。安吉,你并不特别,我终于想通了,你只是我的一种精神癔症……”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阵,觉得有些无趣,便又闭嘴了。然后重新将水袋放到了她的嘴边,一脸无所谓的最后解释:“不喝吗,血蛭说你被蜘蛛吸血后毒素渗入了,再过一会儿你就该脱水,求着要水喝……”
    “可怜……”
    “什么?”他忽然听到安吉喃喃了一声,便停下来凑得近一点。
    “可怜……”这次听清楚了。安吉说得更大声,忍住喉咙的剧痛呛着血气说,“你总是……孤独得很可怜……”
    ……
    一瞬间,黑特尔整个凝在了那里,红色的发丝也在空气中凝结,仿佛一具雕像。
    但一下秒钟,他又重新鲜活起来,伸手抚过安吉干涸的嘴,那里已经干得开裂,有浅浅的血痕正渗出血迹。
    “不,我不可怜,可怜的人是你,孤独的人也是你,安吉。”他的声音呢喃,像是最柔软的丝绸划过人的皮肤,却带着最可怕的温度,“你到最后都不知道扎尔怒刚特就是威德,亲自带他去的精灵圣山,亲自推他进那个魔法阵里去送死。你甚至也不知道他有多爱你,正如伊薇所讲的那样,一个人傻乎乎的在外面闯了那么些年,却不知道他在等你,用他本就不多的生命一直等你。直到最后终于被你耗尽……而现在,他是永恒的了,威德是人间恶魔中的胜者,他战胜了自己,战胜了灵魂与信念,所以地狱接纳他进入了黑暗永恒,从此开始一段再与你无关的新生。”
    他看着手里的安吉开始发抖,金色的眼眸里渐渐闪出晶莹的光点。她的脸色也更苍白了,嘴唇紧紧地抿着,更加裂出伤口,露出里面的鲜红血滴来。
    但黑特尔却没打算就此作罢,相反拧紧了盖子放下手里的水袋,将安吉轻轻搂到怀中。
    “之前说过的事,那是真的呢。我倒是真想再和你快活几次,因为你确实是个很棒的床伴。”他压抑着喉咙低沉发笑,富有磁性的嗓音回荡在静谧里,竟透出异样的情/欲,“瞪我干什么?你以为你是贞洁圣女吗。可别忘了那两次都是你先勾引我的,是你自己贴上来我才把持不住,主动送上门来的美食怎么能不吃……”
    他喃喃地说着那段过去,却见安吉脸上闪现惶恐。于是下一秒意识到了什么,便轻笑了两声,掠过自己红色的发。
    “啊……你不记得第二次,是么?好像那段时间都被伊薇主控了,所以发生了什么,你根本没印象……安,那是一个雷雨夜,我上了你的床,你很温柔的拥抱我,安慰我那没什么,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然后你主动吻了我,很热情的要和我发生关系。你知道我向来很疼惜女人,自然不会让你失望。所以,那大概是我今生度过的最美妙的雷雨夜了。我们缠绵好久,一直到最后,带你冲上顶点……但我所说的这些都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是在扎尔怒刚特面前做的。”
    ……!!
    “我们在威德面前做了。我当着威德的面一次又一次的进入你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的占有他的女人,他唯一想要的女人……”
    ……
    “所以你觉得我可怜吗?不,他比我可怜。死的那个是他,永远得不到爱人的那个也是他。而你,我的妻子,祈祷他忘了你会更好吧。有哪个男人能容忍那种事的发生呢?至少我是不能。他不会原谅你的,他不会再回来。所以我刚才说什么了?最可怜、孤独的人……是你。”
    “你是一个魔鬼……没有灵魂……”颤抖着渗血的嗓音,安吉哑然发着气息。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滑落,滴过她的发丝,滴进黑特尔的手里,“你没有灵魂,没有灵魂……”
    黑特尔沉默几秒。然后重新转眼看向安吉,看着曾经最渴望的脸庞露出笑容。
    “过奖了。魔鬼嘛,我还不是。但灵魂……我的确没有呢。那种无聊的东西早就已经卖掉了,卖了个不错的价钱。”
    轰……!
    远处,安吉与黑特尔所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血蛭一惊,当即动身,毫秒间就要冲过去。
    可是在快到达时看见黑特尔走过来了。
    “我早说过不要让我去的吧。现在她更不肯喝水了,说不定连寻死的心都有了。”
    他拍拍稍显凌乱的衣襟,好像刚经历过一场小搏斗。然后快靠近血蛭时,扔给它一样东西,银亮带着微温,沉甸甸的。
    “不过正好,让我发现了她的小伎俩。她差点就要逃跑了,手脚机灵着呢。所以你说什么她快要脱水快要死了的话……胡扯吧,她根本就还没有被吸够血嘛。”
    说完这些以后,黑特尔回骨龙背上休息了。看着他刚刚抛过来的东西,一把精致弯刀,亮若明月,手感中魔力挺强。血蛭抬头一笑,望着黑特尔的身影目光意味深长。
    他们休息了大概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了。
    血蛭继续亲自押着安吉,将她束缚在自己身旁,并且加强了血蜘蛛的束缚,加强吸她血的力度。
    黑特尔目不斜视的飞在他们的前面,红色的长发飞舞着,却给人阴冷的感觉。
    血蛭的古精灵紧随其后,间或发出些声音。
    趴在血蛭新找来的坐骑上,安吉动了动身体,碰触血蛭的触须。
    “嘿……”她艰难地发出一点声音,“大家伙,商量个事怎么样,不要去卡亚那了。”
    血蛭低头看她一眼,滑腻的皮肤上出现几道皱褶,让它的深紫色更深:“噢,我的小妹妹,你这算是在低头了吗?放心,我很念旧情,不像老四那是残忍。我说了我会留你的命就一定留你的命,所以,只要到了母树……”
    “呵呵呵呵……”
    突然安吉低声发笑。受伤的喉咙虽然还在作痛,但也止不住她想发笑的冲动。
    “呵……你弄错了我说不要去卡亚那不是为我自己考虑,而是为你,怕你去了就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
    “什么……”
    “不管你怎么强作镇定,你胜不了噬灵是无法掩饰的事实……你很怕它吧,从来都不敢与它正面交锋。”
    “……”
    “所以,你怎么敢就这样去卡亚那送死呢。你说你破了噬灵的幻境把我带进这个密道里,你说噬灵不知道,你会比它先一步到达卡亚那。可是你觉得你有那个聪明瞒过噬灵吗?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噬灵设给你的陷阱?你其实太笨了,甚至笨过了我……”
    安吉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但血蛭都听见了,听得很清楚。
    它紫色的大脸瞬间涨得黑了,死盯着安吉,带有怒气。
    “嘿……”安吉又扬起了笑脸,“不觉得你现在身体有些发硬吗?从脖子到腹部,还会有酸胀感。”
    血蛭乌黑的身体短时间内僵了一下。然后它又看见安吉扭头望向前方,望向黑特尔孤单的背影,露出柔美的微笑。
    “都说你比我们笨了,那个人会舍得这样对我吗。”
    …… ……
    一瞬间,血蛭的血液有些凝固。
    “血蛭?在干什么,快点带她过来,前面的岔路……”
    走在前方的黑特尔这时慢下来等他们了。他已经来到了一条岔路口前,正不知道要怎么选择,于是回过身看向血蛭,要它将安吉带过来引路。
    可是转回头面对的却是一种诡异的气氛,血蛭正像被雷劈了似的僵硬地瞪向自己。
    它跟着猛然扔开刚刚黑特尔丢给它的匕首,然后电光火石间向前扑去。一面用魔法攻向黑特尔,能量之强,几乎瞬间夺命。
    幸好黑特尔的反应够快,一边防御着攻击一边从龙背上跳了下来。他明白血蛭可不是普通敌人,弄不好就要丢命的,退为上策。
    焦灼的气味很快爆发出来。黑特尔是成功脱险了,但他的骨龙就倒了霉,这下子真的成为了一堆骨头,还是被炸焦的一堆骨头。
    来不及生气或者做别的什么反应,黑特尔再次遭到了攻击,奋力反抗。
    “血蛭!”他震怒地大吼一声,“你在干什么?白痴!”
    这小子胆敢暗算我,这小子果然骗了我……他们骗了我!
    这就是当时血蛭心里所想的,根本再容不下任何声音。
    刚刚安吉提到的发麻它的确是感觉到了,好像是某种中毒症状,血蛭很清楚。想起一路上都没有任何被人下手的可能,除了他,除了刚刚扔给它的匕首,里面一定有蹊跷。
    想起一直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这小子突然跑来投靠它,说可以帮它找回母树,不要那女人了,要权力……真这么简单?
    所以在一看见安吉那暗示的表情后它就发了狂。只顾着扔开那该死的匕首,然后扑向黑特尔,要这小子以命抵偿。
    “血蛭!你这白痴……你在干什么呀,她跑了,她跑了!!”
    什么?!
    被黑特尔最后一吼,大怪物终于回过神来,愕然地看向后方,看向自己刚刚还骑着的坐骑,已经被安吉骑着飞远了。
    什么……
    “你是蠢货吗!居然怀疑我、放走她?还不快追!!”
    只得来得及骂最后一句,黑特尔震怒地跑向某个古精灵,一脚将那人踹了下来,然后自己骑了上去,向着安吉逃跑的方向急追。
    我刚刚……干了什么。
    紫色的大家伙愣在原地。
    ……
    飞行在陡峭的山壁间,安吉挣扎着扯断剩余的蜘蛛丝。她不时回看身后的情况,已经绕过几道窄弯了,目前还没有追兵赶来。然后撑起发虚的身体拉紧缰绳,朝着未知的前方火速逃去。
    刚刚打算用新月逃跑,却因为被激怒,发作时黑特尔发现了,一番小小的争斗他夺去了她的希望。
    但幸好她在那段难能可贵的空隙里留了一点退路,将一枚渺小的种子埋到了地里,然后在休息时间中种子发芽,暗地里重新松动了捆绑着她的蜘蛛丝。到了之后再出发时来到血蛭的坐骑上,安吉终于得以启动已经埋了很久的陷阱——那是还在金梭上时,她为了逃跑放进血蛭身体里的东西。只是后来没有机会用,到现在反而救了她一命——所以血蛭感觉到的发麻与中毒症状,全都是源于她的算计,与黑特尔没有关系。不过血蛭多疑,又是种冲动急躁的性子。只是随便煽动一下它就怀疑黑特尔了,正好趁他们打斗时安吉已经积累足够的体力进一步松动蜘蛛丝,何况那大家伙还把新月留那里了,安吉顺手拿来,割得更快。
    她骑着那匹不知道是什么的巨大家伙一路狂行,当时正位于岔路口,有多个选择,只是已经来不及选择正确的路,随便挑了最近的一条就飞了过去。
    现在似乎由于走错了路,周围的世界都变了。已经不再是那样静谧而平和的魔法通道,变得狂风骤雨,不时还闪动雷电。天空中的星辰都消失不见了,虹光也散去,密布滚滚乌云。
    安吉眨着眼睛努力看前方的路,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流进她的眼睛里,让视物变得更困难。
    突然一道雷电闪动,前方映出了巨大阴影,张牙舞爪的好像是魔兽。
    的确是魔兽……当她更加靠近时已经确定了这一点,是这个空间里用来斩杀擅闯者的守护魔兽。
    那个像山一样的家伙有着九条臂膀和密布尖刺的外皮,幽绿的眼睛狰狞着,在雨幕里异常清晰。
    安吉狠吸了一口气,扬起手来将那大怪物迅速了结了。黏糊的尸块打在她身上,合着滚烫的血,散发腥臭的气息。
    还有多远……还有多远才是出口,抑或是我的终结。
    她心里没有底。
    这时身后传来了隆动的声音,凭证直觉安吉感觉到,不会是山谷里的守护怪兽。
    “啊——!”
    当血蛭的攻击打穿她的左肩时,本已经虚弱的身体几乎要倒塌了。
    可是她不能倒下,她甚至不能回头,不能停。
    她不能死在这里。
    随后更加密集的追击袭来,安吉展开结界,努力的回避着,一面偶尔施予反击。
    这时前方又有怪物出现,这一次的是小型生物,体型极小,但数量很多,很密集。
    很好。
    只作一秒钟的思索,安吉猛的下沉至谷底。双手扩展散发密布的枝蔓,瞬间缠住那些小怪物,交织成一张网。
    然后那扣有怪物的网便朝血蛭扑去了。面积过于庞大,血蛭来不及摧毁更躲不了。
    只见一道红光闪动,山谷里回荡起血蛭震怒的吼声,但它始终是被网困住了,还被小怪物伤到不少。安吉猜测是这样。
    她始终没有回头,继续不敢大意地朝前飞去。当终于看到一块突出的岩石时,便深深吸一口气。然后驾着坐骑猛冲过去,在一片电光里撞向了那块岩石,跟着消失。
    她进入另一段隧道了!
    ……
    血蛭说得很对,这个通道是为卡亚娜拉开辟的,或者说,是为弥忒司人开辟的,为崔冰斯。
    所以尽管她从来没有来过,甚至也不知道这个通道的存在。可是才一进入这里她便知道了所有通路,在她心里映出一幅地图来,清晰得仿佛摆在眼前,看得清每一个节点、每一处秘密转机。
    她大概是靠贡夏尔的血脉知道这一切的,抑或是靠崔冰斯,靠伊薇?安吉也不确定。但不管怎么说,她应该安全了,刚刚冲过那处秘密开口时应该没有任何人跟上。
    现在的场景又与之前完全不同。没有星辰,没有虹光,但也不是雷雨交加,而是一条延绵万里的河流。
    一条熔岩河。
    望着脚下滚滚熔浆,沉闷地流过河床,安吉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勒一下缰绳,驱使坐骑加紧前进。
    现在身子好像有些发起烧来,加之刚才的失血、受伤、暴风雨肆虐,已经承受不住了。
    可命运并没有因此而可怜她,相反,更加冷酷的嘲笑了她。只听得一阵疾风流过,一道光柱再次灼烧了她的皮肉。
    “唔……!”
    她闷哼一声几乎从空中跌落下去。最后死死捏住了缰绳,转头看向身后跟来的人马。
    黑特尔正骑着一匹马驶来,手里的长戟还散发微弱的余辉。
    “抓住她……杀了她……”这时血蛭也跟来了,“杀了她……把这小妮子给我碎尸万段!!”
    看来安吉放的毒效果十分不错,血蛭现在连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了,深紫的身体居然发白,好像突然缺血一般显得比往常白净了许多。所以它居然比黑特尔动作还慢,能追到这里来已经耗费了大量力气。它震怒的失去了所有理智,驾着新夺来的坐骑就朝安吉冲去。
    “去死吧!我不再需要你了!”
    强烈的魔光亮起,甚至于盖过整个空间中的熔岩火光。
    安吉奋力抵抗,以最后一点力气挡住了血蛭的攻击波。这时黑特尔从另一个方向赶来了,扬起那支金色的长戟,嘴里念念有词,好像正施下什么极危险的大魔法。
    黑特尔?
    “黑特尔!!”
    血蛭也在后方催促着黑特尔动手。它看着他冲向安吉了,看着他将金色的长戟一挥而下。
    安吉也看见黑特尔过来了,连忙转身,企图快速躲过。可她已经躲不过黑特尔的攻击,只能本能的在手中聚起力量,挡在胸前,挡住可能发生的生命危险。
    可是……
    他为什么要一直冲过来。
    轰——!!
    沉闷的轰鸣声瞬间雷动,黑特尔的魔法阵启动了。
    但它却不是向前,而是向后,向着血蛭所在的地方。
    金色的光线背离安吉的方向流去,飞向血蛭,将它困在一个矩阵里。它的巨吼顿时撼动了整片熔岩河。可是不管它惊愕也好,震怒、惶恐,都没有用。炫目的矩阵已经连接出古老图形,带着被困住的血蛭,坠入茫茫熔浆。
    而另一边,安吉正对着近在眼前的黑特尔怔在原地。她的手已经快碰到他的胸口了,莹莹的魔光闪动着,透出危险的寒气。她看着他逼近过来时打算要跟他同归于尽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停住了。感觉下不了手,感觉好像会做错什么。
    望着咫尺之间的安吉,黑特尔忽的笑了,那双血色的眼睛温和地弯起来。
    “你干什么,我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在仁慈什么,为什么不下手。反正……你也从不曾对我仁慈过。”
    然后猛然抓住她抬着的手臂,用力插/进胸膛,同时身体向前一顶。鲜血顿时喷涌四溅而出,鲜活的身体被魔光割裂,安吉的手已刺入他体内。
    黑特尔顿时剧痛地抽搐起整个身体。但紧接着更加用力顶进,也将安吉的手更加深入的插进胸膛里。
    一刹那间,安吉整个人都傻掉了。
    “从今天开始,彼此拥有,彼此扶持……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离不弃,珍惜对方,爱对方。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只有死亡能够将你从我身边带走。安,你自由了……”
    “黑特尔……?!”
    当她终于反应过来时,剧烈的恐惧令她内脏都在抽痛。她的手插在黑特尔的胸腔里,正摸着黑特尔的心脏,黑特尔的心脏!
    那里应该就是心脏了吧……应该是了,那个位置正好是心脏所在的地方。
    感觉到她手里的温热湿润,穿过皮肤、穿过肋骨,深入到他的胸腔。他的鲜血在她指尖流动,他的神经在她手边战栗,还有他的脏器,他的心……正颤抖着撼动她的灵魂。
    不……!
    安吉几乎感觉发疯。
    她崩溃地想要从他的身体里抽出来,马上抽离出来。可是黑特尔的力道却变得异常的大,好像已经被定住了一样,紧紧地禁锢着安吉的手。
    “不——!你放手,你放手!黑特尔!你放手!……”
    “安!”黑特尔忍住剧痛低吼出一声,“安,别,别拔/出来……那样我会马上死的。”
    ……!!
    “我还有一些话没有讲完。你给我……时间,给我点时间……”
    然后战栗着血淋淋的身体慢慢跪了下去。
    “黑特尔?”顺着他的动作,安吉也一起慢慢跪到了巨兽背上,“黑特尔……你这是做什么?”
    “我告诉过你……你是我在这世间最后一点牵挂了。安吉,你从来不认真听我说话……”
    “我没……”
    “你甚至从来没认真看过我一眼,从来不……也不肯让我重新开始……”
    “不!我试过!我试过的……”安吉突然打断,“在答应你时、嫁给你时,我都是真心想要和你开始……真心想要新的生活,真心去接受你。”
    她说着,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嗓子也禁不住咳嗽,之前受的伤还在不时生疼。
    但现在她已经不再注意到那样的伤痛了,手心里的触感似乎令她更疼,令她动一下也能感觉到灵魂在抽搐。于是恐惧地僵在了原地,害怕下一秒钟就带走一条生命,曾经那样鲜活的生命……
    “可最终……你也没有真正的接受我。所以我说要去找伴娘时你非不让我去,是一开始就,想好的吧……你想跟那个恶魔走,你不要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黑特尔!”突然感觉到手边血流涌得更急了,安吉心里一收紧,恐惧的做点什么,“黑特尔,别说了……我想办法帮你把血止住,然后我带你出去,带你去找最好的医士!……”
    “安。”黑特尔摇摇头,再次握紧了她的手,让它停留在自己胸中,“安,别傻了,你我都知道没那么好的医士……我的时间不多,我们长话短说,我下面说的话你一定要好好记住。”
    他战栗地停顿一会儿,开始支撑不住的将头靠到她的肩膀。胸中的剧痛在灼烧,但他要忍,必须忍,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交代清楚。
    “黑特尔?”安吉用一只手抱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动也不敢动的留在他的胸膛里。她感觉到他在变冷,感觉生命正在流逝,“李卜西斯,你……”
    “你说我从一开始就骗了你,从李卜西斯那时起……但其实,叫黑特尔也好,叫李卜西斯也好,不就是一个名字么,有什么关系……我叫什么都同样的爱你,同样把你当做是最宝贵的财富,同样想要不计一切的把你争夺过来……可是巴菲克特利隆威就不会了,巴菲克特利隆威是没有感情的魔鬼,真正的魔鬼……”
    “巴菲克特……利隆威?”安吉觉得这名字听来耳熟,但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过了,只依稀记得好像是在人类世界里听说过,好像……和李卜西斯在一起时?
    “血蛭……我没有力量去杀它,你也不行,也许除了噬灵我们都不行……所以我现在只是将它困住了,再过不久它可以突破出来的。但我知道有一个方法,也许可以……血魔巴菲克特利隆威,他拥有地狱的力量,他是地狱里的魔王,只是被我困住好多年……它就在我的身体里,就在你现在摸着的地方。”
    听他这么一说,安吉不禁抖了一下,但手里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特别之处。只知道伸在一片温热潮湿之中,他的脏器之中。鲜红的血正在缓缓流出,已经染透了她的整片衣襟。
    不……
    她顿时再次感到恐惧的越发战抖起来,但黑特尔并没有停住,仍在继续说。
    “我现在把他放出来,让他去和血蛭斗,让他去处理血蛭……结果如果是他输了的话,按扎尔怒刚特的做法推测,血蛭会被拖进地狱……但结果要是他赢了……”
    “你在说什么……你说你死了就能帮我了,谁告诉你是这样的?我不需要你这么做,谁让你这么做了?谁需要!”
    突然安吉厉声地呵斥起来,眼泪呛着呼吸,喉咙里也在滴着血。
    “我不需要!”
    黑特尔低喘了几声,疼痛似乎越来越难以忍受。他控制着自己好好吸了几口气,然后从安吉肩头撑起来,看着她:“对不起……我想你误会了,现在不是我在帮你,而是你在帮我……”
    “黑特……?”
    “你说要我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你让我再找一个人来爱我,一个更好的人……可是我找不到。我找不到任何可以收留我的地方,更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所以……大概是我找错了地方吧。”
    他望着她惨然一笑。
    “也许是我从来就来错了地方……我从来都只属于地狱,不应在人间,或者天堂……所以我打算回去了。安吉,你不用觉得有负担,这不是我在帮你,这是你在帮我回到地狱……”
    “什么?”
    安吉不明白他话里意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满脸泪痕。
    望着她被泪浸湿的脸,黑特尔又笑,伸手捧住那张苍白的脸庞,将它靠近自己,颤抖着吻上去。
    “安,我不是一个好人,从来都不是……我知道,没有人希望我活在这个世上,包括我的父亲、母亲。”他贴着她的脸庞亲吻着呢喃,当嗅到那熟悉的香甜气息时,伤痛似乎就减轻了,“我知道我会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走完这个世界的路,其实我已经偷活了许多年,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期……告诉你我的小秘密吧,其实我在六岁时就已经死了……我没有心,没有心跳,魔鬼盘踞在我的胸腔里日夜与我斗争。”
    什么?
    “而我与他的斗争,慢慢的,已经成为了一种契机……我与他已经渐渐融合,只要敢正面对抗,就能够分出胜负……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一次血魔与血蛭的战斗也将是我的战斗……”
    什么……
    “如果顺利的话,我会战胜血魔,变成巴菲克特利隆威……而如果更顺利的话,血魔战胜了血蛭,那么我将……还存在。”
    什……
    “呵……我说了我不是好人吧。所以你不要可怜我,不要觉得同情、亏欠,说不定……你还应该恨我……如果这世上还有谁有资格来带走我的性命的话,那就便是你,安吉……我只会将我的生命,交给你。”
    ……
    “所以,也只有玷污你纯洁的手了……抱歉让你送我一程,送我这样没有灵魂的魔鬼……”
    他说完,忍住剧痛又笑了起来。精致的面孔已经煞白如雪,被红色的眼眸衬托了,更加惨白。
    他将脸贴近到安吉的耳边了。然后努力地呼吸空气,贴着她的耳根,呢喃:“安……现在我去帮你解决掉血蛭,但这之后,就只有你自己去面对噬灵了……还有记得下一次见到我时一定不要手软,因为我不会对你手软的,我将成为地狱的恶魔,不再对你有任何感情……不过也别太担心,我不会在这世间逗留很久的,我会尽快回到地狱,尽量不伤害你。”
    终于,该说的都说完了。他离开安吉润滑的皮肤,最后贪婪地吸一口气,想要记住她的味道。
    “带她走……”
    这时,他突然对着安吉的后方讲话。
    见他竟然在别人说话,安吉浑身一激灵,这才回过了神来。扭头看向自己的后方,什么时候有人跟来了?
    伍兹骑着龙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半空,尼古拉斯则刚刚赶来,其他人也陆续跟进。
    末日军?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她,为我的妻子……所以不要以为是我怕了你们,你们永远胜不了我,哪怕是我孤立无援,你们永远也不是我的对手……他也一样。”
    看着左方伍兹的身影,黑特尔高傲地笑着,高傲地扬起头颅。然后侧过脸再看向安吉,伸手抚过那张最爱的容颜,她终于……也为他落泪了一次,真正为他伤心过一次。
    “你说我不是那么有信仰的人……你错了,你不了解我, 安吉。我杀了马克西姆是因为我不想他为我们离婚……我不会跟你离婚的,即使是死,你也会是我黑特尔的遗孀……”
    他凑近她,吻住她完全僵住的唇,最后一次,深深地吻她……
    “现在,你不会忘记我了……不会再那么轻易的假装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假装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安,你是爱我的,对吗?”
    然后没有再她回答,同样猛烈地突然抽出她的手。伴着撕心裂肺的低吼声,还有那汹涌喷薄的血。
    安吉整个人瞬间已经僵硬了,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虚弱地张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流淌的血液如泉水涌动,冲出他的胸膛,浸透他的衣襟,染红他脚下一切。
    但跟着他又做了更令人震惊的事:把手伸进那个洞里,亲手将自己的心脏掏了出来。
    “啊……终于可以不要你了。”
    他见对面的安吉已经脸色煞白,便喘息着,毫无所谓的举了举他手里的东西。
    “别怕,这只是那个混蛋而已……我的心早就没了,早被他挖走了。但幸好,我把最后的留给了你……你千万不要听信魔鬼的谎言,任何恶魔……包括你最想念的那个他,也……永别了,我的爱。”
    红发的男子最后望着她微笑。望着那发如月辉的美丽女子,被泪水与血水交融染尽。
    即使这样,也美丽不可方物……
    然后仰身向后倒去,直接坠入了下方的熔岩河里。
    “黑特尔——!!”
    困有血蛭的金色矩阵,在那个人坠入后变得血光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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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特尔在进入秘密通道时刻意留出了破绽。所以末日军花了点时间便打开了通道的门,进入后一路又发现留有其他记号,顺着记号最后追上了他们。
    那时安吉刚刚挣脱困境逃跑。末日军与古精灵交战片刻,然后不再恋战继续追着安吉的踪迹而去。当血蛭被困住后,他们终于也摆脱了古精灵的纠缠。
    随后在那片熔岩河上看到了安吉,看到黑特尔,他当时已经快死了……
    死?
    想起黑特尔的死,伍兹还是觉得虚幻,好像在做梦一样,这么多年的敌人就突然没了,被一个女人解决了……
    又想起了那个女人,伍兹这才完全回过神来,赶紧拉起手里的缰绳向着前方的女人追去。
    “安吉?”他骑着龙终于飞到了安吉身旁,“安吉,你还好吧。”
    因为交战,末日军里也有人牺牲,现在倒是有坐骑了,安吉独自骑着一匹天马。
    她望着前方的星辰和虹光茫然地点了点头,已经又回到正路上来了,周围一片静谧。
    “你的伤……不要紧吧。”伍兹又试着和她交谈。
    但安吉只是同样沉默的摇摇头。伍兹明白了,不再去打扰她的宁静。
    此后的一路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清楚。大概是因为血蛭受锢,古精灵们也完全失去了踪迹。
    不……若现在血蛭真的死了的话,大概……血蛭古精灵就将不复存在了吧。
    伍兹思索着。
    “安吉?”
    这时见安吉突然加快速度了,伍兹连忙带人跟上,一面在后面低声呼喊:“安吉,等等,你去哪里!安吉!”
    然后几分钟后,答案揭晓。他们见安吉降落了。
    “我们到了。”这是她自离那片熔岩河后第一次讲话,“伍兹元帅,请你们退后。”
    她站在那片山谷里向前踱步。肩头的伤口还渗着血,但她好像已经感觉不到。
    弯腰在一片空地上蹲了下来,安吉将双手俯地,然后发出金色的光芒。
    当金色的光芒渐渐散去后奇迹出现了。
    一片规模庞大的森林突然出现在前方的空气中,山谷与星辰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完全变了模样。
    只是那片森林却透着漆黑的颜色,还有那里的天空,深灰色一片,看不见星辰与日月。
    伍兹与末日军随后踏足了林地,看着地上焦黄的土地,白色的骸骨还遍布其间。
    那些是700年前隐没者的军队……他看见了,其中一副铠甲上刻有泰勒尔的图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