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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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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254、第十三章 最后一曲(上)

    黑特尔的出现顿时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沸点,连一丝风的流动都几欲摩擦出火花,形势千钧一发。
    末日军永远的敌人就站在他们面前,并且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的、难能可贵的,孤身一人。还不等伍兹发令,各长官与分队之间就极默契的行动起来,严密布下阵列出一个球形,将黑特尔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对于这样一番困境黑特尔竟像毫无所知?仍旧徒手站着,垂着武器在脚边徒手站着,然后朝着原来的方向,静默地伸出手。
    他看上去风尘仆仆,比起以前的华丽做派落魄许多。红色的长发飞舞着,挡住他一只眼,似乎是受了很重的伤,那只眼睛已经被纱布蒙住。
    他在向着尼古拉斯和安吉的方向长久的伸着手,还睁着的另一只眼睛凝望安吉,好像这世间只剩下她了,根本看不见尼古拉斯。然而安吉骑在尼古拉斯的龙上不说话也不动。于是黑特尔就继续保持姿态,虔诚得凝固成为雕像。千言万语都写在他的眼中,他在等,等她回答,等到时间的尽头。
    但安吉仍旧一动不动停留在原地,不说话,不行动,甚至不看他。
    场面持久的僵持着,周围的军队再次躁动起来。伍兹的副官盯着黑特尔很久,终于按捺不住,拔出剑来准备要行动。但伍兹却制止了他。
    “等等,再等一会儿。”
    然后重新看向前方,耐下性子等安吉回答。他愿意放弃掉这个千载难逢的杀黑特尔的机会,留给安吉去处理,无论她想怎么样他都接受,并且会说服他的人也接受。他尊重安吉的选择,正如他尊重那人所做的每一个决定。
    黑特尔伫立于大军前方,孤独的身影被夕阳拉得细长。他抬头望一眼天空,落日正慢慢沉入地面,用它血一样的颜色侵染云彩,与他们结婚那天一样,晚霞红得绚烂凄艳。
    这时尼古拉斯有所行动了,拉了拉缰绳打算骑龙回归队伍。于是黑特尔也随即反应,迅速提起长戟,一记猛击。
    嘶……!
    艳丽的光擦过眉骨而过,红龙不敢再动,被威慑得匍匐在地低吼,喷发带火焰的鼻息。
    尼古拉斯握紧手里的大剑继续对峙面前人。他表面上镇静极了,但心里,却在发虚。
    世人都知道黑特尔厉害,尤其是他们末日军团,已经用无数的鲜血和生命去验证了这一点,所以尼古拉斯很清楚自己现在这样对着他是一种怎样危险的距离,即使周围已有伍兹他们包围着,黑特尔也能在受到攻击之前先行伤到他,说不定还能将他擒住做人质,以此来削弱目前寡不敌众的劣势。曾经近战搏斗都是元帅去应付的,他们才是实力相当的对手,是上天安排的一对宿敌。可是现在元帅不在了,陛下不在……已经没有人是黑特尔的敌手。
    嗯?等等。不对啊……我现在身前不就坐着一个可以匹敌他的人吗?
    贡夏尔。
    她有卡亚娜拉的力量——即使只有一半——应该也足够对付黑特尔了,不,应该是比黑特尔还要厉害得多的,就好像之前她对伍兹时那样……
    不,不对。
    她到底会帮我们还是帮黑特尔?她好像是黑特尔的未婚妻?
    她好像是黑特尔的妻子了……那个男人刚刚这么叫她的,“我的妻子”,“放开我的妻子”……
    这女人嫁给黑特尔了,这女人嫁给了黑特尔……
    那陛下算什么?
    尼古拉斯一愣神,眉心狠狠地皱了一下。
    威德……
    他在大军压迫的对阵中陷入深思。同伍兹不一样,尼古拉斯不了解安吉,不了解安吉和威德的过去,更不明白威德和黑特尔的情斗是怎么一回事。这两个男人间的仇怨已经够多了,什么时候又加入了情感纠葛?真是越来越戏剧化的孽缘。
    虽然混乱,虽然有太多的事情不能确定,但他还是有能够肯定的,就是安吉伤害了威德,安吉夺走了威德的性命。而那个傻瓜仍然心甘情愿的堕落成魔,成全了这两个伤他最深的人。所以莱蒙特对她的那种盛怒的仇恨其实他是很理解的,只是不支持,因为那人的在天之灵不希望他支持。
    还是想要保护她,是么。
    看着身前女人的背影,尼古拉斯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剑。
    “你想要什么。”这时安吉终于说话了,在一群男人的声音中显得格外引人注意,“还来找我干什么,我以为我说得已经够清楚……”
    她看了看周围的剑拔弩张,尤其是半空中的伍兹,正沉静地俯视下来,单手压剑好像在克制什么。一瞬间,安吉明白了。
    想起昨夜里的谈话,伍兹凝视着她等待她回答时的意味深长,还有他转述的那个人的话。
    ‘她会处理好关于黑特尔的事的,不让你们为难。’
    她会处理好……
    心中的沉重压得更深了,好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令她无法呼吸。
    可她还是咬咬牙决定那么做,重新抬头望见黑特尔时也还是觉得难以面对,但是没有时间再发呆逃避,她必须要处理完这件事。
    “走吧!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尽了,不要再来找我,你我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你走吧!”
    她望着那男人喊了最后一声,然后就极为疲惫似的瘫软下来。所有的力量似乎都已经身体,她好想睡,好想彻彻底底的休息一下,完全逃离现在所面对的一切。
    可是又怎么逃得掉……连那个男人都不懂得逃,不懂得她的意思只是继续站在那里,继续接受着末日军团死亡的威慑。
    风吹起他的头发,不时挡住了他,看不清表情。
    “从来没有认识过。”突然,他喃喃开口,“从来没有认识过……你可以很轻易的做到这一点,但我,做不到。我甚至无法忘记你的一句话,一个小动作。你在熔炉中用鲜血把我救活,一直昏迷了多久,我将你带到神殿时还没有知觉。你坐槲寄生下同我亲吻,月光照耀你的全身,那头发就像现在这样的银亮,落满了我的双手……你在索克兰堡与我重逢;你答应我要陪我一辈子;你穿上白色的婚纱面向神明宣誓要爱我永远……如果这一切都只为了今天的从来不要认识,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闯进我的生活,让我在乎你了然后就离开我!……”
    “黑特尔!”
    安吉再也无法忍耐的将他打断了。黑特尔是情场老手,也许刚刚说了一段令所有女人都无法不动容的表白。可惜他挑错了对象,更挑错了时间、地点。
    本已经不剩多少耐心的末日军似乎更没有耐心了。周围其他人暂且不说,安吉身后的尼古拉斯就是一个,灼热的杀气贴着她的背脊传来,好像已经被激怒……而黑特尔的这番话也令她更加难堪。威德拼了命的救她,拼了命牺牲掉自己想让她幸福。可是她却救了威德的死敌,然后还嫁给了他……
    “都结束了,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关于这一点,似乎可以追溯到更久远的时候……你心里很清楚如果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的话我会怎么做,我已经做错了决定,不能再将错就错下去。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我和你之间再没有半点关系……”
    她说完示意尼古拉斯离开,想要结束这种对峙,令人崩溃的对峙。可是黑特尔仍然不依不饶,拍拍他的骨龙让坐骑摆出攻击姿态,然后自己跳下龙背,站到他们面前。
    “安吉,至于吗?你已经把我甩了,轻而易举用一句话就终结了我们的婚姻,现在还要在他的人马面前让我颜面尽失……你就这么喜欢他?甚至不能给我留一点尊严?”
    他说着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嘲讽与落寞,但也透出一种美,那种黑特尔的魅惑的美。
    顿时安吉僵在了龙背上,抬头看向他的眼里闪过明显的愧疚。是啊,为什么要这样呢,她当初为什么要穿上那身婚纱,为什么唤他做丈夫……
    “我知道你不会回心转意了。”这时黑特尔又笑,“即使你对我有感觉,在知道了他为你做过那些事后又怎么会再接受我。你是那么圣人,那么有道德感,你怎么会再接受除他以外的任何男人,怎么能。即使你已经爱上了别的男人……冰焰还真是狡猾呢,连做了死鬼都不肯放手自己的附属品。”
    听他这样一说,安吉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什么,但黑特尔没有给她机会,支撑着自己的长戟径直往下说:“所以我不会强迫你的,也强迫不了你。所以,今天我来其实是要和你做个了断,我的前妻……我们结束吧。”
    “什么……”
    盯着红发的男子很久没有回过神来,安吉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一个梦境?
    而黑特尔在她做出反应前又开始进一步的说明。
    “干嘛,觉得很意外?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对你怎么样,既没有要你跟我走,也没有要你做什么,你自己在那里瞎紧张。”黑特尔嘲讽地一笑,“爱情这种东西……我拥有过许多,从头再来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你应该听说过的吧?他们一定说了我不少坏话。只是两个人之间竟然有了婚姻,这倒是头一次,所以也比以前麻烦许多。婚姻岂是一句话就能结束的,你不需要给我一个交代吗?安吉,你不给我自由,又让我怎么重新开始。”
    黑特尔一抬手,掠过他夺目鲜艳的红发。
    “过来和我做个了断如何。我们甚至都不用回村子里去离婚,多简单。已经拜托过马克西姆了,他把神像送给了我,让我自己解决,当场就可以离婚了,就在这里。”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便举起手,亮出手腕上的金镯子,“还有这个,也一并还给你吧。我可不喜欢留着旧女人的东西,那会妨碍我的新感情的。怎么样?过来吗?”
    言语间,黑特尔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活力。看着他黄昏中的身影,单手扶住金色长戟,傲然地扬着头颅,安吉心底一沉,觉得虚假也觉得难受。想起刚刚他失控的质问她时都比现在更令人好受,他这样子自欺欺人,越是强装没事就越有事,越有事就越让安吉觉得愧疚……安吉只好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陷入两难中。
    见她一副踌躇为难的样子,黑特尔开始觉得好笑:“怎么,你在担心什么。怕我吃了你?怕我绑架你?你渴望的自由就在眼前啊,离婚以后各走各路,从此以往互不相干,多好。你又可以去寻找你的新的崇拜者了,而我,也有更多的艳福等着去享受,我可被你束缚了太久时间。再说不是还有这么多跟屁虫在帮你扎场子吗,你怕什么,你怕我吗?卡亚娜拉。”
    落日已经完全沉入大地了。林地间昏暗一片,只有无数法器的光和魔法之光莹莹辉映,璀璨的融汇成一片星海。
    安吉坐在尼古拉斯的龙上沉默好久,最终握了握拳,侧身下去。不管怎么说黑特尔愿意结束、愿意从他们之间的过去里面走出去,总归是好的。况且他是一个执拗的人,今天她要是不过去的话他是铁定要再纠缠的。末日军团的人已经忍她很久了,再磨蹭下去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也许他们之间有许多恩怨需要解决,也许黑特尔必须死,但至少不要是现在,不要因她而死无葬身之地……
    “安吉小姐。”这时尼古拉斯却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安吉小姐……小心有诈。”
    尼古拉斯心中是有其他话想讲的,不过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顿了一口气,提醒她可能发生的危险。
    安吉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对他点头:“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然后抽出手臂打算继续下去。
    可是尼古拉斯又把她拉住了。
    “拿着。”他从怀里掏出件什么东西来塞给她,“拿着这个,防身。”
    安吉想说她没事,不用带什么东西防身,可是手里已经握着了,便又下意识的去看。才低头一眼,只觉得全身血液冻结。
    新月。
    “陛下身体不大好,还在德奥隆的军队里实习时就有医士断言他活不过三十岁。他做什么都很努力,只希望不要浪费生命,不要后悔。他不曾有过任何暧昧对象,甚至于不近女色,也从不谈论风月。我们都觉得在这一方面他很无趣,私下里还乱开他的玩笑。只是这样孑然一身的人却害怕孤独的死去。他不是一个怯懦的人,却害怕在战场上无端丧命,无论如何都要撑住接受治疗,仿佛是有好大的心愿未了,会死不瞑目……我想,他最大的心愿大概与王位没有关系,他的心愿也许仅仅是再见到一个人。所以在天空中布满自己的痕迹,希望能指引那个人归来的路。”
    尼古拉斯说着松开了拉着安吉的手。一面垂眼看着安吉,看她满脸深邃的哀伤。
    “但最终他还是死去了。他死了,不知道算不算死不瞑目。所以能救他也好,不能救他、让他消失也好,你给他一个痛快吧,去送他最后一程,亲自去送……前方的路请自己小心,我会在这里耐心等你。”
    他说完已经是静候安吉离去的姿态了。安吉一愣神,终于又回到现实世界中,僵硬地握紧新月落地。恍惚间,向着黑特尔的方向走去。
    原来他刚刚不是在担心黑特尔会把她怎么样。他是担心她又跟黑特尔跑了,担心她又负了威德……
    安吉心底流过一丝苦楚。
    “嘿……好久不见。”
    片刻后已经到了黑特尔跟前。望着近在眼前的脸庞,熟悉又陌生,安吉突然觉得恍如隔世,好像回到了那一日在金梭里初次见他的真面目。
    “才几天而已……”她像是回答、又像在自言自语般的喃喃一句。
    “我觉得已经好久了。”黑特尔扬起笑容看她。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这时发现他眼睛上的伤有点不一般了,好像在那日分手时就有的伤?于是好奇问问。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没有正面回答她,黑特尔继续悠然地笑。
    “说吧,你打算怎么离婚。”话题扯远了,安吉又把它拉回到了正题,“你要怎么给自己主持离婚仪式。”
    “啊……心急了。”黑特尔低头勾起嘴角,“别急呀,这就开始,不会耽搁你宝贵的时间的。”
    他说着已经在怀中掏起什么来。最先掏出来的是一条挂坠项链,安吉之前见过,那是马克西姆时常带着身边的神象信物。
    黑特尔将那条神象挂坠的项链悬浮在了空中,大概象征着神父马克西姆。他跟着又开始在怀里摸索起什么来:“我在找我们的结婚戒指。当时是彼此为对方戴上的,现在也应该要彼此为对方摘下来,这样才能算是完满,不是吗。”然后继续耐着性子的弯腰搜寻。
    但这一次用了很长时间,什么也没掏出来。安吉沉默地看他好久,终于忍不住凑近压低嗓门:“行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真的非要什么无聊的离婚才肯放弃吗?你不是那么有信仰的人,至少据我所知,不是。”
    黑特尔摸索的动作短暂停顿一会儿:“你可真了解我。”随后继续自顾自的找着,嘴角挂着笑,一副毫不着急的模样。
    “黑特尔,听着,你现在正处于极危险的困境中。不要给我说你能以一敌千,或者说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换了是你,会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说到最后突然有一些发哑。看着眼前的黑特尔,落魄而神形憔悴,安吉突然感觉一丝莫名恐惧,有种不好的想法正在从心底升起。
    今天的黑特尔的确是独自一人。已经仔细看过了,他只带了一条龙和一件武器,周围也没有任何同伙埋伏的迹象——至少在她能察觉到的程度范围内是这样——所以他非在末日军面前磨蹭做什么,非要搞什么离婚仪式,还说一些刺激人的话……
    他是多么偏执成性的人,曾经在最困难的境地中也不肯向自己的亲弟弟求救,仅仅是因为自尊心不能接受,哪怕去死也……
    一瞬间,安吉的背心上冒起一股冷汗。没有心情再等他找什么戒指了,仓促催他:“好了好了,快走吧,别再闹了,趁他们还克制得住……”
    “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
    突然黑特尔低吼一声,把安吉吓了一跳,也把周围的末日军惊动得勒马嘶鸣。尼古拉斯在后面皱了皱眉,俯身拍拍红龙的背脊,让坐骑蓄势待发。
    “黑特尔。”安吉默然地顿了很久以后继续靠近他,“黑特尔,我只是……”
    “你只是想要救我,只是想要撇清和我的一切关系,任何关系。我懂,我当然知道。”黑特尔跟着又放松,重新微笑,“觉得愧疚么?你也知道你辜负了我的感情,所以你那圣洁的心灵会无法安宁么?那就补偿我吧,我很好说话的。”
    他停止了手里摸索的动作,抬起手,靠近几步,用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安吉光洁的脸。
    “再陪我睡一晚怎么样。我都已经忘记睡你的感觉了,只记得通宵达旦睡了冰焰的女人,还是处/女……好爽。”
    什……
    安吉霎时震在了原地,呆滞地盯着他的眼。那只血红深邃的美丽眼睛,美得很残忍。
    “还有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自己主持离婚仪式么?为什么不带马克西姆来。因为我把他杀了,我把那个将我束缚到你手里的愚蠢老头碎尸万段了,就像这样……”
    话音刚落,黑特尔的手突然滑向安吉的脖子,曾经柔情无限的手指变得狰狞凶残,它们深陷进安吉的喉咙,带着炙热的温度。鲜血几乎在瞬间破皮溢出,安吉甚至来不及尖叫。
    情况在分秒间毫无征兆地转到了另一种局面,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短时间内全僵在原地。然后伍兹最先反应过来了,诏令着副官要他们行动。尼古拉斯离得最近,当即拔出剑来驱龙直上。可是红龙才刚一跺脚,脚下的大地开始分崩离析,转瞬间就裂得粉碎。
    原本深灰的土地突然变白了,崩塌之后显出下面的冰蓝波涛。什么时候大地变成冰层了?他又是什么时候置身于冰河之上的?没有任何人发现。
    尼古拉斯很快就忙于挣脱河水了。红龙的火性的龙,突然坠入如此冰冷的水中咆哮得几欲窒息。伍兹带着其他人往下降落,一面也震惊于眼前的景象。他们之前明明是降落在山坡之上,远处还有林立的树木,没有半点冰雪,只是枯木凋零。
    可是现在,这里!那些山坡与树木好像都只属于一片幕布之上,如今幕布破碎了,后面的真正景象现了出来,这里是一片苍茫冰河。
    怎么会……怎么会有如此幻术,竟然能骗过所有人么?!!
    还没想清楚这个问题,新的麻烦又来了。
    密集的攻击开始从四面八方袭来,就像之前他们降落前所遭遇到的一样,突然又出现。
    对于现在这样一种境遇,末日军团连同安吉都没有想到,虽然降落后也寻找了那些攻击,末日军也防备了,可是未知的袭击就突然消失无踪,整个场地里只有黑特尔一人,不光安吉去探究过了,伍兹也观察过的,的确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
    所以看来他们陷入高危境地了,伍兹明白,连安吉都察觉不出的埋伏者,一定强不可破,说不定正是魇兽本尊。他当即下令军队抵抗,并且也寻找安吉的身影打算带她马上离开。想起刚才最后一眼看到黑特尔动了安吉,伍兹心有焦虑,但又随即静下来。
    不,没事,黑特尔应该不是她的对手,从她威慑我时可以感觉得到。
    他跟着又寻找起安吉的踪影,想着安吉会同黑特尔对抗,应该是某个引人注目的地方。可是在一片磅礴耸立的裂冰之后终于看到安吉时,伍兹不由得一怔,勒住龙悬浮于空中。
    安吉?
    冰河上,安吉已倒在了黑特尔的骨龙背上。他们翱翔在空中,最后落到一块巨大的冰层上,那里有某个巨大的东西在等待。
    那个黑得发乌的大家伙是什么?
    伍兹第一次见到。
    世界在震荡的视线里模糊,终于最终停了下来,停在一只巨蛭面前。
    血蛭……
    安吉横卧在骨龙背上,感觉喉咙如被火烧一般,一呼一吸都仿佛要被撕裂。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自己,却连动一下手臂都难,浑身上下已经被缠死了。黑特尔说什么马克西姆的神象原来只是个陷阱,那条项链的挂坠里藏了奇怪的蜘蛛,当他把项链悬浮于空中时阴谋就已经开始了,他一直磨蹭着拖延时间,让那蜘蛛吐出丝围绕安吉。当他最后掐住安吉的脖子时,安吉反抗,却已没用。已经布好的丝线瞬间收紧,将安吉死死的全身束缚。他到底有多恨我?在那一瞬间安吉只有这个想法。晶莹的蜘蛛丝开始下一步工作了,先从她脖子上的伤口开始,尽情吮吸她的血液。
    他到底又将我卖给了血蛭。
    安吉心中的难为、愧疚,一瞬间,终于烟消云散……
    “又见面了,我亲爱的小妹妹,这一路追得我好苦啊。”
    血蛭滑动着巨大的身躯,伸起肉质触角向黑特尔示意。黑特尔心领神会,从龙背上下来,将安吉抱到了冰面上,放到血蛭面前。当他放好了她准备离开时,他看见安吉的表情,停顿一会儿,跟着微笑。
    “难过吗,恨吗,这正如我所感觉的一样,也或许……这只是我感觉的十分之一吧。”
    他毫无感情的对着安吉笑,然后站起来,仰头看向血蛭:“我答应你的已经摆在这里了。你呢,最好信守诺言,否则我会做出什么,你自己可以去想象。”
    “哈哈哈哈哈……”血蛭仰天大笑,然后凑近了黑特尔,围着黑特尔转了两圈,“老实说,的确很意外呢。还以为这又是你们两人的花招,你曾经那么紧张她,甚至于和我作对,带着她一起跑了。想不到最后竟要拿她来做筹码,人类果然可以绝情至此呢。”
    “绝情?”听血蛭对自己的评价,黑特尔冷笑一声,望着地上的安吉扬起下巴,“是她绝情在先。要利用我时骗我抛弃了一切,利用完了就故作姿态的说什么让我忘了,让我重新开始。不好意思,我黑特尔的人生里注定要活色生香,给我权势、力量、金钱、女人,我才可以重新开始,否则说什么都只是空话!圣人安吉,就兑现你的诺言吧,就用你,让我重新开始。血蛭,我要你的半壁河山,我给你的卡亚娜拉应该值这个价吧。”
    “哈哈哈哈!”血蛭又放声大笑,“值,当然值。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解决掉噬灵再说吧,那可是比小卡亚娜拉更令人头疼的家伙。”
    它说着滑动身躯看向远处的战况,末日军同血蛭古精灵们交战正酣,激烈的火光映亮整片夜空。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你不落在我的手里,迟早也要落在噬灵的手里。”血蛭滑动乌红的触手向安吉,将她整个人缠起来,悬在半空,然后便看见了整个夜景,“看见了么,这片冰河。你们已经在这附近行进了一天了,没发现吧?是噬灵做的,它把真实的场景屏蔽住了。它已经在引你去往卡亚那,你们没有路可以退,因为后方都是噬灵的古精灵在封锁退路。所以不如我们合作一回吧,你帮我打开母树的结界,我饶你不死,还放过你的这群小喽恰d忝敲挥惺に愕模挥醒稣逃谖遥巫嫔瘛!
    远处的战斗越演越烈了。血蛭古精灵势众,末日军只在凭战术和默契勉强对战。但这时忽然接到了讯息,古精灵们纷纷向着安吉的方向赶来,聚集到血蛭周围。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血蛭号令着,亲自带着安吉滑向冰层边缘,“而你,我的血王子殿下,我当然也要带你一起走的,请。”
    它弯曲着丑陋的身体为黑特尔让出路。黑特尔冷笑一声,看着被它缠绕的安吉许久。
    “当然……你怎么会丢下我呢。我有办法让她开口,让你在没有噬灵能力的情况下也能突破母树屏障。这女人有弱点的,很多,她的小情人就是其中之一,我们可以好好的利用。”
    然后骑上龙,握住黄金的长戟准备出发了。
    行至血蛭身边时,望见安吉,又扬起那漂亮的微笑。红色的长发映在魔光中,闪耀艳丽的色泽。
    “安吉,我们去找母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也正赶去那里。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他跟噬灵是一伙的,要让你人头落地。所以到现在我还舍不得你死……果然还是我更温柔,不是么。”
    夜幕中,血蛭带领着一群古精灵沉入冰河了。末日军紧追其后,却在追入河水中时失去了敌人的踪迹。原来这冰河中藏有魔法密道,好像是很古老的魔法,类似于永恒通道。
    伍兹徘徊在河边心急如焚,他思索着这暗道会通往哪里,然后在下一秒想起了刚刚听到的只言片语,心里猛然一震。
    卡亚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