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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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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253、第十二章 七夜(下)

    冰封1500年,十一月十日,晚。
    巨大的焰火在索克兰堡上空绽放,王城里华光异彩,到处一派欢腾庆贺的景象,庆祝着新王登基,庆祝新时代的降临。
    城中央的夏尔纳宫里更是辉煌一片,大臣们齐聚宴会厅,觥筹交错间谈论着新王、新政、隐都的未来。
    只是当他们都以为隐王重伤体虚,因此没有出席晚宴、需要静养时,隐王却是在寝宫中密会新任的末日元帅。
    “抱歉……最后一个通知你。因为你不需要准备什么了,做好你的元帅就行。”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威德”。气若游丝,脸色苍白,已经全无了往日里的威严与英姿。
    伍兹当时的声音都变了,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骇然,变得失真:“陛下,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放弃生命,放弃这所有一切,成为恶魔。您,您一定是疯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脚冰凉,身体在发抖。可是威德却回答得如此肯定,虽然气息十分虚弱。
    “我没有疯,我很清醒。内阁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有七项预案,足够应对今后三年内的重大问题,稳固朝纲……格赛会在我死后接替我的位子,假扮我,直到有一天人们不再需要‘威德’这个精神寄托。到那时,格赛或许会做回他自己,这个由他来决定……”
    “陛下……”
    “卡洛塔尔将在新年里嫁给格塞,等我走了以后会宣布的,隐王要迎娶王后……黑特尔也许很快就会发动战争,到时候只有交给你了,伍兹。你统领末日军这么多年,冷静,睿智,是最值得信赖的人选,我很放心……”
    “威德!”
    他终于不可抑止的吼了出来,顾不得对方气弱体虚,更顾不得什么礼仪体统。
    “你不能这样做,威德,那个位子不是谁都可以坐到上去的。我们选择你,是因为我们信任你,依赖你,不是什么精神寄托。隐都不能没有你。”
    “……”
    “我们需要你。”
    那夜的烟火燃得特别绚烂。五彩的光芒漫天绽放,流过星空,穿过窗棂,映在他精致的脸上,美丽又令人心碎。
    可他却还在笑着,沉默过后,望着窗外的夜空微笑,居然笑得那样轻松。
    “隐都……当然可以没有我了。你们也没那么需要我,需要的只是彼此间的信任与合作。”他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现在有左大臣阿什米尔负责外务,右大臣加布雷会同元老院与内阁,共商国务。卡洛塔尔明理智慧,会是一个好王后。而你,我的元帅,我给予你调令五大军团的权力,尽情去施展你的才能,守住隐都。有了你们,隐都已经稳定一大半。格塞又是个能人,有做王的野心,气魄和才干……像支持我那样的支持他吧,我已经功成身退……”
    “你在说些什么呢,所有这一切都才刚刚开始而已,怎么会是结束?怎么能结束!你才刚刚成为隐王,况且格赛会不会太骄躁、太急功近利了一点?所以道尔顿祭士大人才会更看重你,看重你的沉稳历练,而不仅仅是天赋者的力量!……”
    那一晚他变得异常烦躁,完全不想去考虑任何现实因素,只是一味的反对,一味的阻止。
    所以威德接下来的话立即让他噤声了。
    “魇兽……不久以后就要突破封印出来。到那时崔冰斯会死,贡夏尔会死,卡亚娜拉将要终结。作为依赖卡亚娜拉力量生存的我们是能够战胜魇兽,封印魇兽,还是请求它们大发慈悲,让我们苟延残喘……伍兹元帅,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我洗耳恭听。”
    …… ……
    伍兹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也只能一言不发。整个屋子里静得如一潭死水,几欲令人窒息。
    “每个人都会有缺点,我也不例外,所以在帝国背后支撑着的是整个群体,而不是单独的个人,不是独一个我。格塞的缺点就要靠你们去弥补了。至于我,已经做了一天的隐王,很够了,我了无遗憾。”
    远处的喧嚣声还在隐约传来,透着隆重的喜庆,同寝宫里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走吧,去叫加布雷他们过来。我们该出发了,去伊哥斯帕……”
    在那一瞬间伍兹像受惊似地抖了一下。急速抬起来的脸上闪过恐惧,这在他的人生中并不常发生。
    “对不起,这样强迫别人参加我的葬礼,尤其是如此血腥的葬礼,似乎……有些失礼了。”他停顿一下,竟然还在微笑,“但我需要你在场,我需要你看到另一个我的诞生,这样等下次再见到我时,你就能认得出来,伍兹元帅……”
    长久的沉默,几乎过了百年。伍兹定定地看着他,像从未见过他似地仔细看着他,然后用力握紧了拳,下了很大的决心,点点头。
    “回去以后好好看看我留给你的东西,好好按上面写的执行,不管你愿意与否。还有,请记得你刚刚答应过我的事,无论发生什么都信守你的诺言,我请求你。”
    整个晚上那是他唯一一次口吻变得柔软的时候,终于不再那么理智到无情,眼中流露出感情的温度,替她说着软话。
    “也许她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请不要伤害她,无论你们将来遇见的是崔冰斯还是贡夏尔,都请善待她。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这对于我很重要……”
    伍兹听完就觉得心情郁结,忍了很久后还是觉得不得不问:“那她要是帮黑特尔呢,她要是帮她未婚夫我们怎么办。她已经在帮她的未婚夫铲除对手了。”
    说完后看向床上重伤的人,看见那个男人当即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深刻的伤心,哽咽在喉的痛楚,伍兹都看得很真切。
    “如果是那个崔冰斯的话,会比较棘手,尽量分开他们两个,不要让她牵制你们的行动。而如果是我成功的话,安吉回来了……我想她会处理好关于黑特尔的事,不让你们为难。”
    ……
    画面突然跳跃到一年后的冬天。营帐里烛光温暖,将一切都镀上了金黄色。
    伍兹静静地望着安吉,望着那个银发金眸的贡夏尔,没有再将叙述继续下去,似乎是在等她说什么。
    僵硬地捏紧着拳头,安吉死盯住自己的膝盖发呆,张了张嘴,但好久也没能说得出一言半语来。
    她想说她不会帮着黑特尔对付他们,想说她跟黑特尔没有关系,不会铲除他,也绝对不要伤害他……可到现在还能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是错的。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你们去伊哥斯帕干什么?”
    她过了好久终于抬起头,忍住不断发抖的身体,跳到下一个问题。
    “去伊哥斯帕完成他的‘葬礼’,也就是接受地狱的契约,进行转化为恶魔的仪式。”伍兹平静的继续下去,对她仍是和善,“那天同去的人只有加布雷、卡洛塔尔、史东和我,阿什米尔有事没能到场,格赛则是本身很抗拒目睹那个场面。知道整件事情的人也就是我们这六个了,陛下说兹事体大,知道的人越多越麻烦,尤其是他的家人们,不要知道的好。”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伍兹又看向安吉:“他好像是刻意把地点挑在伊哥斯帕的,就在伊哥斯帕里的北岸,坟墓也设在那个地方。大概那地方对他有特殊意义吧……”
    伍兹的话音一落,安吉就止不住抖了一下。她费了好大的劲才使自己不至于当场失态,然后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变成恶魔的仪式是怎样的?伍兹,你告诉我。伍兹?”
    可这一次,伍兹却沉默了很长时间,极深的一声叹息后才说:“关于这点你就不要再追问了,你不会真想要知道的,连我都不愿意再想起来……”
    安吉怔怔地盯着他,半晌回不过神来。
    伍兹又是好一会儿沉默,然后徐徐开口。
    “在答应地狱的邀请后他就放弃了治疗,向地狱要了七天的时间善后,直到第七天夜里,在北岸召来祖卡。因为生前拥有多个侍魔,祖卡要等到侍魔取走约定的东西后才能下手。到最后主要脏器没剩多少了吧,所以祖卡动手时他应该感觉不到什么……祖卡吃掉他以后发生了变化,他们融为一体,成为新的恶魔,四翼恶魔,然后他飞走了。我们走近他死的地方时连半点尸体都没有找到,只有血衣,被我们埋进了衣冠冢。因为墓碑上不敢刻名字,只有写下‘他沉睡于此’……就是这样。”
    伍兹粗略又快速的讲完了,整个过程里几乎没有停顿,像是某种逃避。安吉仍是看着他,眼睛里却没有焦点,仿佛在透过他,看向某处。
    整个营帐里静得像一个冰窖。
    等过了很久,营帐里还是没有半点动静。伍兹抬眼看向晃动着的烛火,开始自顾自的叙述。
    “之后我只见过他几次,在战场上,他曾经帮助我们对抗敌军的进攻。但在米迦勒死以后他就不回来了,战场上的鲜血让他失控……”
    “隐都的进展大致按照他计划的走,加布雷和阿什米尔会安排一切。只是有一点,格赛后来变卦了,没有成为他的替身统治隐都。本来他以为让格赛成王会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可是格赛心高气傲,终究不肯做再活在堂弟的面具之下。他说他不接受施舍的王位,不要做一世的道尔顿第二。”
    “卡洛塔尔还是选择了做王后,嫁给他的虚像,同假隐王一起掩人耳目。她倒是如他所说的聪慧,参与政事,有些个女王的风范。在他返回来的那天也表现很好,面对那样的陛下,所有人都已经吓傻了,只有她还记得下令抵抗。”
    “那天他从天上回来,张着四支羽翼,已经恢复了自己的样貌。只是我们都没见过那样的威德,满身戾气,黑色的长发缠绕在狂风里……他一路从夏尔纳宫大门杀到了最里面,取走了法器,带走了他的龙。戟龙也很有意思,它是自己跟上去的,在众人自卫对抗威德时它选择攻击伤害威德的人,甚至于是饲养过它的人。”
    “他们一路飞到了榕树岛,他就用那柄崔冰斯砍倒了神树……”
    压抑的静谧蔓延在深夜里,安吉闭上眼睛,聆听着心中天崩地裂的声音,仿佛看见榕树岛上一扇扇宫门列次洞开,威德握着剑,踏过他子民的血与骨……
    “现在隐都的屏障垮了,不再适合人居住。一部分隐没者去了琉璃岛,一部分还在盟友的领地上逗留。塞巴迪昂正在积极筹划,准备用他们那四座岛屿收留流亡的人。”
    “嗯?塞巴迪昂?”安吉听完一愣,忽然回过神来,“塞巴迪昂他……”
    “嗯。”伍兹点头,然后失声轻笑,“说来有趣,这场灾难似乎成为了众人重归于好的契机。隐没者,复仇者,弥忒司,厄运之子……重新融合。虽然反对的声音不少,敌意劲头也很强烈,但主流的民意是支持同渡难关的,几方的民意都是如此。”
    伍兹的声音舒缓下来,这似乎也是今夜里唯一令人安慰的消息。安吉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问他:“魇兽那边怎么样?自我醒来以后只见过血蛭,噬灵始终没有露面……它们有什么动作吗?还是只将目标瞄准母树。”
    安吉的问题才问完,已经看到不详的苗头了。因为伍兹的脸色沉了下去,似乎想起了糟糕的事情。
    “很遗憾,魇兽们似乎没有那么容易知足。古精灵到处作伥,各地的战况都很紧急。再加上他的那些恶魔们,新生领主要索取力量……现在的局势很糟糕。”
    夜已经很深,他们谈了不知不多久。但安吉根本不觉得困,只觉得清醒得难受。
    “你们现在出来……是在找他么?找到他以后怎么办,他会认得你们吗,会对你们手下留情?”
    她充满期待的扬起了脸,希望能看到一线生机,哪怕是不认得自己了,至少记得曾经的部下。但伍兹只是摇摇头,神情黯淡。
    “都一样呢,六亲不认。不过我们会有办法处理的,他在临走前就准备好了一切,也考虑过这种情况的,已经留下了对策。”
    见时间不早,伍兹便差人带她下去休息。可安吉没有走的意思,只是坐在原处,垂着眼帘。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责怪的也好,怨恨的也好,只言片语也好……什么都好。”
    望着烛光下的侧影,银发遮了住脸,伍兹思索一会儿,换了一种方式回答:“你应该有遇见他的吧。在你苏醒后,有遇见一个四翼恶魔吗?”
    安吉久久地静默着,点点头,又摇摇头:“可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他甚至没有告诉我他是谁……”
    伍兹默然,只能无声叹息:“一开始就决定要以性命带走魇兽了,所以根本没打算让你知道,也就没有留话给你吧。”
    安吉又再静坐了一会儿,灯火下形单影吊。跟着忽的嗤笑了一声,有嘲讽,更有心碎。
    “干嘛这么自以为是呢,自以为这就是最好的,也不问问对方的想法……我们都很自以为是。”
    然后起身,随侍卫一起离开。走到营帐门口时突然又听见伍兹叫她,便停下来,转回身。
    “有,他有留话给你。”
    伍兹上前几步,很认真地看着她。
    “我听见他跟加布雷抱怨,说你选男人的眼光太差,选了那个黑特尔,还不如他。”
    “什么……?”安吉后退一步捂住了嘴,也不知道该哭,该笑,还是该怪他胡说。
    可他都已经不在了,不在这个人世,不在她的世界……
    “我们都知道黑特尔风流成性,你是他的第29任未婚妻了,也不知道会是倒数第几十位。他很害怕你再受到伤害,也很不高兴的说黑特尔配不上你。他还说,他后悔曾经伤害了你。”
    ……
    “在去往伊哥斯帕的途中,我依然觉得要解决魇兽的事可以有其他途径,但要救你……似乎只有这一途。他说谁能救得了你他会奉上一切报答,但是没有,所以只有他自己来。所有这一切都是他的心愿,安吉,不要责怪自己。他从来都没有怪你,更没有说过任何怨恨你的话。如果非说有,那就是怪你不肯告诉他实话,从不曾找他帮忙……其实还是在怪自己呢,他说他做人太失败,得不到心爱的人的信任。”
    ……
    “我和伊娃结婚了,就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是他提醒我的。‘明天就去向伊娃求婚吧’,他走前这样对我说,‘你已经很优秀了,家族的罪名也洗清了,不要再让伊娃等下去,她不会一直等你的。’”
    ……
    “他似乎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但我想如果今天他还能站在这里,会对你说一生一世的诺言的。你现在可以相信他了,他已经用一生作证明。”
    ……
    “安吉,好好继续你今后的路吧。你的生命里寄托了太多希望,请代替我们陛下好好活下去。”
    营帐门口的女子站着,捂住嘴,已经慢慢转过了身去。背脊在抽搐着颤抖,夜色间她的脸庞埋在发丝后,泪水顺着手臂滑下,早已无语凝噎。
    *********
    第二天一早,末日军拔营出发。伍兹安排人送安吉回去,要她选择是回塞巴迪昂的岛屿还是去威德事先嘱咐的安身地。可是安吉断然回绝,要跟他们一起。
    “我跟你们一起去找他。”
    伍兹当时就有些急了,亲自赶到她的营中劝说,告诉她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她只需要回去等待,同时也躲避魇兽的追杀。
    “躲?躲得了吗。我在哪里追杀就在哪里,不如同你们在一起,于人于己都更安全。”她想了想,又补充说,“我会让你们陷入危险吗?”
    “不会,就算会也不成任何问题,末日军就是用来与危险打交道的。”伍兹匆匆回答,“时间紧迫,我们必须赶在他的踪迹消失前赶过去。所以你就跟着我的人先走吧,他们都是我的精英,能够保护好你……”
    “不用,我不用谁来保护。再说多我一个不会拖慢你们的进度吧。”她很不解的看着伍兹,跟着眼中投下阴影,“还是说我的存在会令大家难堪,我是害了隐王的人……”
    “当然不会。”伍兹连忙打断她,“只是末日军从来不带外人作战,况且现在情况特殊,我们是要去找回他,找回扎尔怒刚特。你知道扎尔怒刚特身边有很多危险的恶魔,一不小心就会出岔子。我们部署了好久,还是参照着他之前的计划安排的,他明白自己的弱点在那里,已经给了我们解答。所以计划里不能出现任何不可控因素……”
    “不可控因素?是说我吗,我会影响到你们?” 不等伍兹继续说完,安吉已经等不下去了,“不会啊,我不会影响到你们的,相反我还能帮到你们……”
    “你的存在就是不可控因素!万一你出了什么事,被什么人伤到,我怎么向对他的承诺交代?!”
    伍兹争着,嗓门也跟着大了起来,听着好像是在吵架。营地里的魔法师们纷纷看了过来,看着元帅同陛下的女人争执,这场面真是极其珍稀。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伍兹干咳了两声,将怔怔望着自己的安吉拉到一旁,重新压低了声音:“况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每一个人都有特定的意义,打起仗来可没人能够照顾到你,你也不希望我们找不回他吧?所以先走吧,不要拖累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呆住了。因为安吉的右手上伸出无数藤蔓来,盘绕纠缠着,悬浮于空中。作为外行的术士和普通人类可能看不懂,但是像他们这里的魔法师们,又是末日军中的精英士官,十米之外已经感觉到了巨大压迫。
    她手里所蕴含的力量,估计连生前的陛下也对付不了……
    “我说了,我不用谁来照顾。你们都是依赖卡亚娜拉力量作战的异人,你刚刚是在说,卡亚娜拉的力量会拖累你们,伍兹元帅?”
    “……”
    所有人的脸在那一瞬间都绿了。伍兹也哑口无言,感觉到左手臂附近的力场,强烈而充满威胁。
    但当那些藤蔓真的触到他的手臂上时,温暖的力量流入,让人感觉舒适,还有极度放松。
    “我还是留下来帮你们吧。”她说着,一面让那些藤蔓更深入伍兹的伤口,吸出里面的坏血,瞬间重建皮肉,“你们会需要我的,我保证,我不会拖累任何人。”
    然后将伍兹手臂上的伤都治好了,拍拍伍兹的肩头,走到一旁,开始同其他人一起收拾行装。尼古拉斯远远地望见这一幕,走到伍兹身边,吹了一声口哨。
    “哇哦……陛下的品味果然非同凡响呢。难怪这么多年看谁都不上眼,把命搭上了还不后悔。”
    伍兹听完拍开他搭过来的手:“还在说什么风凉话呢,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然后阴着一张脸,招呼其他部下去了。
    望着他阴郁的样子,尼古拉斯伸长脖子对着他的背影喊。
    “要不,我再去试试?”
    ……
    同末日军团的人前进一日才知道什么叫行军千里。
    他们疾速又整齐的从空中划过,精制的铠甲映照日晖,闪耀熠熠光辉,留下一道道光痕。
    想必从地面看会极其壮观吧。磅礴的军队迅速划过,像流星一样划过天空,华丽的流星雨,声势浩大……
    “怎么样?很好看吧!”像是察觉到她在想什么,身后的尼古拉斯探过头来,望着前方的队伍,满脸赞叹,“还很显眼呢,从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得到!”
    安吉缓缓的点了点头,对于他的话都很赞同。这时尼古拉斯又在她身后感叹。
    “可你怎么就从来不来呢?”
    此次出行的末日军都是骑士,所以人人都有坐骑,多了安吉就多了累赘。伍兹有要务在身,不便带安吉同行。其他人则是看一眼她就闪边了,陛下的要命禁脔,谁都忌惮得心里打颤。唯独大大咧咧的尼古拉斯,自告奋勇的要带她。
    “什么?”听尼古拉斯说她“不来”,安吉不懂,还以为是风大听错了。
    “你啊!为什么没来找过我们!”尼古拉斯提了提嗓门,对抗凛冽的风声,“他当时费了好大的心思在这铠甲上!我一直以为是为了威风,或者是为了标志末日军,或者是方便自己人找到队伍。可到现在才明白,他是为了能让你找到他吧!”
    “什么……”安吉在空中一失神,望着长队白昼中的流星群,魂若离体。
    “他经常问起有没有人来找他呢,说要是有人来找,一定带过去见他!在外征战时休息间隙也四处游荡,都不跟大伙一起乐的,不知道是在找些什么。”
    “我……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安吉的声音在冷风中被吞噬。
    “唉……我们这个陛下啊,居然是个闷骚型。”尼古拉斯在后面摇晃脑袋,“看他平时那副严肃样,以前对你一定很冷淡啦,你还是个妖奴?所以丢了爱人,要用一生来追悔。现在倒是浪漫得蚀骨销魂,全天下都知道他为了你颠倒整个世界,然后他就这么走了,让人去无限怀念。摊上这样一个男人,真要人命。”
    尼古拉斯的声音随风钻进耳朵里,安吉愣在那里,半晌不知道该这么回答。这时尼古拉斯又开始问:“那么你呢?安吉小姐,你到底是喜欢我们陛下还是那个血小子,听说你跟黑特尔关系匪浅啊。”
    他问完这席话,连自己都觉得颇有一点意思,于是意味深长的笑。安吉更觉得哽咽在喉,一时回答不出也不想回答,直到听见尼古拉斯的声音又响起,身体骤然冰凉。
    “如果你是为了陛下做的那些事而感动的话,我劝你还是算了吧,保持住对血小子的好感,跟他双宿双栖。毕竟现在才爱上我们陛下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但如果你一直都爱着我们陛下,那就赶紧移情别恋,不要留一点余情。看着别离多年的爱人变成这样,安吉小姐,你能承受吗。”
    ……
    “我就直说了吧,伍兹不希望你跟着我们不是因为嫌你拖累,而是因为我们要去杀陛下,怕你会捣乱。这都是陛下的意思,从一开始就准备好的。”
    ……!!!
    “如果他最后堕落成为真的恶魔,末日军团会动手,按照他事先亲自定好的斩杀计划。我们已经预演过很多遍了,连制衡他的秘密武器都准备好的,务必保证要铲除这个祸害人间的恶魔。”
    …… ……!
    “伍兹肯定不高兴我就这么说出来了,但我觉得瞒着你有什么用呢,迟早不都得被你知道吗,都得让他消亡,还不如现在就告诉你。你不是贡夏尔吗,不是拥有卡亚娜拉的力量吗,威德女神?做点什么吧,如果你还爱他,如何还觉得他值得你付出,做点什么……”
    然后尼古拉斯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是因为风声,不是因为他闭嘴,而是前行的军队四周出现了巨大变动。
    只见无数的攻击从不知名方向密集飞来,众人连忙结界,抵御着突然袭击。高空中也出现了压迫力量,估量着来者凶猛,伍兹命令队伍下降。
    他们很快在一片山林中依次落下,重新排整队伍。带着安吉的尼古拉斯驱动红龙朝前飞去,准备归于自己的位置,位于阵前的某个方向。
    可是就在他即将到达目的点的前一刻,一道魔光飞来,差点击中了他的龙眼。尼古拉斯急拉缰绳,翻身落到了队伍之外,安抚那受惊的红龙。
    当他重整坐骑准备飞回队伍里之时,有人挡在了他的前面,划出一道魔光,声音冰冷。
    “把我的妻子放开。”
    那个长发如血的男人站在龙背上,手握长戟,指着尼古拉斯。然后他看向了尼古拉斯身前的女人,于是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放下长戟,向她伸出左手。
    “安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