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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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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亚那的树: 252、第十二章 七夜(上)

    日照下的午后,恶魔城一改平日里暗无天日的风格,几座大殿都被打破了屋顶,阳光倾泻而下,刺得黑暗生物们尖叫连连。
    而让那些摩利耶人更加惊叫不止的是,一个银发女子正拖着他们的王冲向寝宫。
    “扎尔怒刚特呢,扎尔怒刚特在哪里?!”
    “呀——!”
    她猛然踢开了主殿的华丽大门,惊得里面的美艳少女们花容失色,尖叫着抱成了一团。
    “他在哪里!!”
    安吉已经从恶魔城的城门口一路杀进来了,却除了摩利耶人,再也没见到威德和他的任何恶魔们。这时被安吉拖着进来的摩利耶王颤颤开口,左臂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刚刚想要杀生的,却反倒被这生人砍掉了半只胳膊。
    “他不在,他不在……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了,殿下前天就带着他的全部随从离开了这里,也不知是去往什么地方,我都还在等着他回来呢,呜……”
    摩利耶王恹恹地说完这些又自顾自的嚎去了,鲜血淌了一路,左臂也无力地垂挂着,估计这下子不吃个一村半城的人是很难恢复的了……
    安吉望着空旷浮华的摩利耶寝宫,这才松开了手里的妖异男人,向着寝宫里的各处走去,看看房间,搜寻每一个角落。
    最后终于还是确定的放弃了,怅然若失地垂下眼帘。
    他不在这里……
    转眼望向那扇已经修补好了的落地窗,巨大的水晶面镶嵌于繁华窗棂中,映出外面的世界极为明净,晶莹剔透得好像是假的。
    她曾和他在那里隔窗相望……
    “听着,如果他回来的话,你告诉他,我来找过他。”
    她慢慢走近那水晶窗,单手发出光来抚向前方的窗面。
    “如果扎尔怒刚特再回来的话,告诉他,安吉来找过他,安吉会一路不断追寻他的踪迹,也会沿途留下记号,让他能够找到我。直到见到他为止,安吉都会一直找下去的,你就这样告诉他,一个字都不要漏。”
    然后她的手离开了窗面,炫目的光芒在慢慢退去,光影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留在了上面。
    最后扔下一屋子惊悚的摩利耶人走了,摩利耶王隔了好久才缓过气来,之后便发现那水晶窗上果然被留下了东西。
    一朵水晶花绽放于剔透的窗面上。
    ……
    离开黑特尔已经有两天的时间。两天里,安吉几乎没有合过眼,一想起威德的事就头痛欲裂,脑子里好像要爆炸一样,关于威德的回忆在不停疯长。想起最后一次见到他时还是在亚当斯古堡,右大臣不满艾力克要带走金翼兽,说耽误了他的机要政务谁都负不起责;扎尔怒刚特谎称自己是塞巴迪昂的侍魔,一个多月以来尽忠职守的保护着贡夏尔,几乎寸步不离,生怕她一个改变主意又自己走了。想起威德拿着新月叫她马上逃走,他抱着她,叫她要小心,叫她永远都不要再回来;扎尔怒刚特曾经更加炙热的拥抱过她,紧得让她喘不过气来,久得好像永远也不会松手,它似乎还在她耳边低语过一句,你回来了……想起他们说隐王多么的令世人羡慕,统领着声势浩大的自由联盟,坐拥天下,坐拥美人;扎尔怒刚特藏身于冰冷的山洞里,将唯一的食物热了给她吃,自己在风雨中穿行着,为她奔波,为她扛过任何危机;想起了那个威德,展着与扎尔怒刚特同样的羽翼,长着与威德同样的脸庞,只是目光冰冷,望着她的眼神里再没有任何感情;黑特尔握住她的肩膀无助地摇她,安吉,威德死了,威德死了,他已经死了啊……
    不……!
    她一再的从梦中惊醒过来,一闭眼,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话,看到的是威德鲜血淋漓,被恶魔吞噬了灵魂和内脏,整个人从内向外分裂开来,碎得七零八落……
    根本无法入睡。
    而在这一切情绪的初期震荡过后,内心的理性慢慢沉淀下来,更加逻辑化的思考让她更加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威德变成了人间恶魔?怎么可能!
    按黑特尔所说,人间恶魔是为了某种执念而出卖自己,得到地狱的力量后想去完成目的,可却是被地狱利用,堕落成为行尸走肉或者地狱的使徒,背离人间精神,带来无尽的灾难。
    连黑特尔都明白的陷阱,难道威德不明白么?还是他根本不知道那其中的奥秘?
    这……不大可能吧,他是这么轻率的人吗。
    以这件事情来说,如果说黑特尔会为了某种目的去出卖自己,甘愿堕落为恶魔,接受地狱的明显欺骗,她信。但是说威德,威德也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而接受地狱的欺骗?然后抛下他的隐都不管,甚至于还用隐都祭祀了他的魔位?用隐都?
    她不信,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成为史上最强大的魔法师,捍卫隐都,光耀道尔顿的荣誉,成就一番宏伟功业,这大概……就是他的终极理想了吧。从少年时代起就怀揣的理想,不,是从童年时代起,从他一生下来时起就被灌注的思想,为此已经数不清多少次的以身犯险,现在终于得偿所愿,成为了万世景仰的隐王,他的执念都已经实现了,还有什么理由去接受地狱的诱惑?他现在面临的不过是黑特尔和血联盟的挑战,靠自由联盟的力量就能解决,何苦要进这种昏头的骗局……
    难道是因为我?
    终于极端不可置信的想到了一点,安吉当即愣在了那里,有一种做梦的感觉,灵魂恍然离体。
    但随即,又很肯定的否定了这个想法。这更加不可能。
    当年他只因为身份的悬殊、因为要避免神罚之刑就否认了那段不合时宜的感情。到现在,已经有了妻子、有了国家,怎么反倒放弃了当年的理智,还让整个世界陷入灾难中?正如他信里所讲,“我不能以我的私欲为转移”,“我无法任性的抛弃这一切” ,这才是他一贯的做事风格,不是么?
    还是说结婚的事情是假的?当隐王的事情也假的?他到底做恶魔多久了?那个索克兰堡里的隐王又是谁?
    两天的极度思考之后,安吉最终还是决定忽略掉黑特尔的严正警告,要去见威德,无论这有多危险,被伊薇隔绝在封印里的这一年间威德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定要知道。而不管是从理智上还是从情感上她也始终抱有一种想法,应该还发生了别的什么更重大的事情吧,关于隐都,关于他的家族,否则他不会这么做的……
    此后搜寻着恶魔们离去的痕迹,安吉一路追踪,也一路如之前所讲的那样,留下了她的记号。
    她用植物变出的梦生花。
    想起之前的旅途,扎尔怒刚特一直送她冰雪做的梦生花,想起在去往精灵圣山的最后时光上,他们的行程变得越来越缓慢,扎尔怒刚特对目所能及的一切事物都充满着兴趣,看看这里,摸摸那里,徘徊在一条普通的小溪前不肯离去。到现在回想起来竟是一种对世间的最后眷恋吗?还有对她,曾开玩笑的说希望能一直走下去,即使任务完成不了也没有关系。
    ‘我喜欢有你在身边的感觉。’
    ……
    到底还忽略掉了多少他的心意,安吉说不清楚。只记得他很喜欢牵着她的手走,喜欢把她当成什么都做不了的人类,替她做一切事情,任何事情……
    第三天的傍晚,安吉接近了一座城镇。还离得很远时就听到了漫天的厮杀声,还有尖叫、硫磺味,充斥在冰冷的空气里。
    她马上加紧速度翻过了面前的山坡,前方的山脚下火海一片,果然是恶魔袭击城镇。
    扎尔怒刚特会在这里吗?她想着,顾不得再思考更多已经飞奔着赶了过去。
    此时的战斗正激烈,人与魔都在拼死厮杀着,烧着了落日下的半壁天空。而与往日有所不同的是,今天的战场虽然依旧残酷,可不再是人类被束手无策的杀得惊恐着哀嚎了,而是双方都强硬的抗衡着,好像人类一方还占了上风?
    当一个魔法阵图呈现在半空中时,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原来是人类一方有魔法师存在,所以才能幸免于被屠宰血洗城池。
    安吉很快也加入到战斗中去,帮着人类对抗恶魔。然后她便发现那些魔法师全都是训练有素的强手,不会是普通的游散人员,应该是军队里的精英。她一面迎战一面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这里的恶魔果然都是扎尔怒刚特所带来的那些,正疯狂的噬骨吸髓,增强自身的能力。而魔法师一方沉稳应对,以更果决的力度斩杀恶魔。但他们并没有穿任何安吉熟悉的铠甲,于是也就分不清,是琉璃岛的,还是隐都的,还是塞巴迪昂的人,都有可能。
    突然,大地下传来剧烈的震荡,有什么东西在城中央破土而出了。
    安吉与尖叫的人群逆行着擦身而过,她急着赶往震荡最厉害的地带,那里会有扎尔怒刚特吗,威德在哪里吗。
    可是最后看到的却是一只巨大怪物,山一样的身躯压碎了十几个平民,蜈蚣一般的肢体张牙舞爪着。那是像由几十个人的手脚连接起来的怪异肢体,全是人形的手与脚,分布于它的身体两旁,露着白骨,滴着血肉。
    “喂!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回避!赶紧回避!”
    这时有人从空中喊话,希望能唤醒被怪物吓呆了的庶民,一个浑身裹在黑色披风里的瘦小庶民。魔法师迎击着一只恶魔飞来的利爪,想要救人已经是来不及了,于是只得看着下面的那人面对巨魔,身体已经被巨魔的腭骨挡住,又一条生命即将发出分崩离析的碎裂声……
    嗯?
    可是等来的声音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只听得一声闷吼从那恶魔的喉管里发出,戛然而止后接着是砰然炸响,带着地动山摇的阵势,那只庞然大物瞬间荡然无存。它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大地上的各个角落,神经还在抽搐着,肢体颤动,眼珠子里的瞳孔紧缩又扩张。
    在场的魔法师们显然都震惊了,恶魔们也纷纷呆滞地停住,时间仿佛在一刹那凝固,整个世界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
    那个刚刚想要救人的魔法师也愣愣定在了空中,夸张地连嘴都闭不上了,根本信不过自己的眼睛。只见他以为会碎了的那个庶民还在原地站着,是一个女子,浑身焕发出莹白的光芒,数十根绿藤从她的体内钻出,环绕着悬浮在她的周围。她身旁的土地上已经是血红满目,可是她的身上没有血,一头银色长发随风飘动,洁白胜雪。
    她转身了,踏过脚下的污秽朝另一群恶魔走去,双手里发出炫目的光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然后地上竟冒出了更多的藤蔓,泛着生命的鲜绿,在一片残垣血池中掀起一场杀之舞……
    ……
    “啊……多谢了,战斗真精彩。请问您是……”
    当一场血战结束以后,那名魔法师来到她跟前,向她致谢也同时想要知道她是谁。周围的其他魔法师也远远地看着这名银发女子,不知是哪一方的高人,竟然能抵得过一支军队。
    可是这位高人却只是失神地望着战场,望着满眼残破的恶魔遗骸,长叹一口气。
    还是不在,到底还有多远……
    “刚刚这一战有劳了,您帮了我们不小忙。请问阁下的尊名……”
    年轻的魔法师进一步请教高人的身份,这时高人终于回过神了,扭头望向他,乌黑的眸子明亮动人,精致的脸庞有些苍白,虽然写满着疲惫却仍然止不住让人砰然心动。
    她……很美……
    那青年当时就愣在了那里,忘记下面的话该说什么了,脸颊也微微发红。若不是这时背后传来了声音,他还会愣上多长时间自己也说不清楚。
    “杀了她。”
    从青年魔法师的背后走来一个人,以强硬冷酷的口气命令着他,浑身四溢出杀气。
    “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了,杀了她,不计任何代价,这是死命。”
    “大人?”
    那青年显然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事,转身看向他的上司,茫然又不可置信。
    安吉也感到有些惊奇,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杀意极重,连她的结界都被引动了,自行开启到防御状态。到底是怎么得罪了哪一方的魔法师,她还真有点想不明白。
    只见那个人终于从残阳底下走了过来。身材高挑,气质不凡,留着一头长长的栗色头发,被编成了许多束小辫子搭在肩上,标准的美男子。他的五官很深刻精致,整个人的装束也考究而细致,像是大贵族出身,同其他魔法师都不一样。安吉正在想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模样这样熟悉,五官里也透着很熟悉的感觉。可紧接着已经没有时间给她思考了,只见那人一双近似透明的眸子里,凶险的光正在凌厉放射。
    “给我杀了她!都听见没有!”
    下一秒,结界被魔法撼动,安吉连忙逃离此地,冥冥中,也回想起了对方的身份的了。
    他好像是……
    “大人?!莱蒙特大人?!”
    ……威德的堂兄。
    “大人!您去哪里?!”
    ……
    一路躲避着莱蒙特.道尔顿的追击,安吉节节后退,藏身于山坡后的树林里。
    “出来!给我出来!”
    她可以逃走的,却始终没有逃,自己也不知道想要干什么,想要从他口里得到威德的消息么?还是想要解释什么。
    “你这个妖女!”
    抑或是想要听他说这不是真的,这一切只是个梦。威德没有死,威德没有离开他们,威德还在隐都……
    “你把威德害成什么样了!你害了隐都!害了道尔顿!你甚至还和那血小子勾结一气来伤害他!你……你对得起他吗?!他把你从祖父手里救下来!”
    ……!
    “威德真是瞎了他那双眼睛!”
    一瞬间,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但她迅速擦干了眼睛,然后继续辗转游移着,想要找一个最适宜的位置,好好跟他说话。
    “妖女!给我出来!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让你交代在这里!我……!”
    然后他的话就停在了这里,因为他已经看到安吉了,就站在不远处的山石后,好像是在等着他过去。
    莱蒙特顿时冷笑了一声,手里的刀燃出艳丽火焰,握紧了如她所愿的走过去……
    “威德他到底怎么了?我,我不知道……”安吉维持着结界,看着莱蒙特步步逼近,就准备这样面对他了,“他是接受了地狱的契约么?什么时候的事情?出了什么事?我在伊薇的体内睡了好久,醒来时就遇见了扎尔怒刚特……他已经……他还有救吗?”
    她充满期望地看向莱蒙特,想要听到与黑特尔不一样的答案,想要听他说“只要……就可以”。无论要她做什么,她都会去做的。
    但莱蒙特只是扬起一个惨然的笑,眯起他那双迷醉一般的眼睛,颤抖着开口:“有救?神树倒了,隐都毁了,婶婶几乎哭瞎了双眼,祖父卧床不起,整个索克兰堡一片混乱。你说还有没有救,谁还能救他!也许……等你死了,倒是可以祭奠他的在天之灵。”
    夕阳的光已经几近湮灭,但这时,安吉的眼前却亮起橙色光芒,气势凶狠地朝她扑面而来,所过之处大地瞬间融化。
    可是安吉居然都没有躲闪,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恍然失魂,恍然落魄。
    轰!
    到最后,却是一堵光幕挡在了安吉身前。火光静静地熔化地面时,一个男人从天空而降,落在安吉的身边,挡在她的前面。
    “莱,这么欺负一个女孩子,不像你的作风啊。”
    他留着精悍的短发,身披铠甲,手握大剑,高大的身躯背对着安吉让安吉看不清模样。不过他的声音倒是特别,低沉得好像提琴声悦耳,令人印象深刻。
    莱蒙特一见来者不觉又笑了,眼睛再次眯了起来,下巴高傲地往上扬:“叫我什么呢?尼古拉斯将军,我们的官阶可相差了不止一个级别,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呵……”被称作尼古拉斯的男人听完笑了一声,恭敬地向对方行个礼,然后纠正说:“抱歉,是我失礼了,莱蒙特大人,我还以为我们是曾经的亲密战友关系。不过莱蒙特大人您是否也忘记了什么,这样欺负陛下的心上人,还想要取她性命?噢……陛下要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莱蒙特的脸在那一瞬间似乎抽搐了一下。他瞪着安吉好久,慢慢垂下眼帘,终于收回一点凌厉戾气。然后第一次,也是很短暂的,流露出了伤感的表情。
    “他不会伤心的,他已经没有感觉了,任何感觉……”说着重新抬头看向安吉,扬起了嘴角,“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这么多年了,他为这个女人牵肠挂肚的实在是够了。现在终于得以解脱,他再也不用为她神伤。”
    随后竟再度举起了手里的刀,对准尼古拉斯的脸,斩钉截铁地说:“听着,别挡道,这是我们道尔顿自己的家务事,要是多管闲事的话,我连你一块杀!”
    “哦?家务事?”尼古拉斯站得更靠前了,完全将安吉挡在了身后,丝毫没有退意,“原来陛下已经迎娶了贡夏尔了么,怎么都不通知我们一声,我们可是他多年的部将啊,应该要庆贺一下的。”
    “你!”莱蒙特语结,用力地握紧了燃烧的刀,终于挥向眼前人。
    “尼古拉斯!滚开!”
    “莱蒙特大人,陛下为了阻止魇兽侵蚀母树,舍身成魔,解救贡夏尔于封印之中。这有问题吗?有吗?”
    尼古拉斯抽刀接下了他的进攻,手里也张开结界,将自己罩住,更将后面的安吉罩住。
    “呵呵……对陛下来说,没有。对你们来说,也没有。但是对道尔顿来说,有!” 莱蒙特收刀蓄势,再次发出第二轮攻击,攻向安吉,“我们道尔顿家族就这么一个威德!就算赔给我们全天下也赔不起!”
    轰——!
    尼古拉斯这次没有再接下他的招,转身抱起安吉跳开,停留在另一处的石台上:“莱蒙特大人这话就说得奇怪了!既然是你们道尔顿家族得了王权,自然就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既然陛下选择了做隐王,就要负担起隐王的使命!关于这一点,陛下他倒是比您看得透呢。他是不会赞同您今天的说法和做法的,莱……”
    紧接着又是一阵攻击,尼古拉斯来不及把话说完,连忙护卫,召唤出四面极光般的高墙。
    “哟……我的尼古拉斯将军,几日不见呐,竟也学会了元老院那帮糟老头们的冠冕堂皇。责任……见他鬼的责任!果然人不是你们家的死烂了也不心疼!还是说您的风流老毛病又犯了,也看上了这女人?妖女媚功不浅啊,这么快就又勾引到了帮手!不过我劝您还是保持清醒的好,小尼古拉斯,她利用完你就会扔掉的,就像她扔掉威尔一样。噢……对了,她还跟血小子有一腿呢,说不定还和更多的妖魔鬼怪之间不清不楚的。当心点,一亲芳泽的代价可是极其高昂的,你吃不消的。”
    莱蒙特看着石台上的男女阴阳怪气地讥讽着,尼古拉斯怎么想安吉不知道,但是她心里难受,很难受,像被刀割了一般。
    她想要从那男人身后离开,可却被拉住了,周围的结界也瞬间增强,似乎是在阻止着她的离去。
    “我说的只是事实而已,莱蒙特。陛下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对于成王的职责,他的觉悟比你我都要更高更清楚。”尼古拉斯的语气突然变得极为认真起来,言语间透着说不出的沉重,“我向来尊敬陛下,自然也尊敬他所重视的人,何况是恋人……你刚刚是在说他为之付出了一切的人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是要勾引他的部下吗?莱蒙特,请注意你的话,你这不是在侮辱我,你是在侮辱陛下。”
    听他这么一说,莱蒙特不由得浑身一震,一时竟也忘了出手,发愣地望向安吉。
    尼古拉斯随即又叹了一口气:“再说,我同陛下虽不是一家,但这么多年了,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我们不是兄弟也胜似手足,怎么会不关心他。相反,我这是在遵循他的遗志……”
    “要担当王的权责有很多种方法!为什么一定要为了这个女人!牺牲他!”
    莱蒙特突然又发起狠来,引动了一个大魔法,瞬间攻向那两人所站的石台。有雾气从地面上蒸腾起来,带着暗沉的幽绿,似乎有毒。
    这时天空上突然又传来隆隆的声音,几道光束过后,尼古拉斯和安吉还是原样站着,可是他们的周围不同了。七八名身着铠甲的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各自使出法器,已经将莱蒙特的进攻化解掉。
    末日军团的人……
    “莱蒙特大人,您的跟班们好像没有及时赶到嘛,我的人倒是到了。您说,是您一个道尔顿厉害,还是我们的末日军厉害?”
    尼古拉斯说着,召唤下自己的坐骑,拉住安吉的胳膊不由分说就把她往龙上面送,想要带她一起走。
    “怎么,还真想要见识见识陛下的训练成果?”
    他安顿好了安吉之后,见莱蒙特还在死死地瞪着他们,便又再补充的威胁了一句。
    看着此情此景,对方人多势众,莱蒙特知道大势已去,也已经没有心思再穷追不舍下去。
    何况他此行的本来目的也不是为她,有更重要的人,等着他去追寻……
    他冷笑着慢慢往后退去,摇着头轻声喃喃:“我果然后悔了,那个时候不应该发昏的……应该让你被祖父找到,被折磨,被施刑,那么现在这一切灾难都将不会发生,威尔会幸福,会拥有这世间的一切,隐都也能万世长存,而你,应该还在我们道尔顿的城堡里不住的哀嚎,永世不得安宁。我好后悔啊,好后悔……”
    他终于放弃的原路返回,想着心紧的事,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许多。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那女人的声音。
    “我会弥补的。”
    虽然干涩,虽然微弱,但她的声音里却充满着力量,坚信的力量。
    很肯定。
    “无论怎样,我会去弥补,我去把他找回来,把这一切都还原……”
    她说到最后黯然地别过了头,旁边的魔法师们都望着她,林地一片沉默。
    莱蒙特在原地驻足停留,很久的思索后摇摇头,嘴角上浮现出一抹笑,笑得极尽嘲讽。
    他转过身,举刀指向她的方向。
    “祈祷不要再遇见我吧,你欠我们道尔顿一条命。”
    然后终于后退着离开,留下孤单的身影,慢慢没入昏暗之中。
    *********
    就这样昏昏沉沉的跟着末日军团的人走了。想起刚刚的经历,他们之间的谈话,威德好像有留下什么讯息给他军团的人。
    也好,终于可以知道他都发生了些什么,还有隐都的近况,到底恶劣到了什么程度……
    她骑在那位将军的龙上漫无边际的思索着,一路上众人都很沉默,直到降落到他们的宿营地了,安吉从龙背上下来,这才总算看清了替她解围的人的模样。
    精壮的身材,鹰一般锐利的眼神,下巴上留着点短胡须,面容英俊而充满了精神气。
    是个挺硬朗的将军。
    而此时,尼古拉斯也同样在观察着她。上下左右横看竖看了好几遍后,终于单手摸着下巴,捋捋他的短胡须:“你就是贡夏尔安吉小姐吗?久仰久仰,果然名不虚传,久仰久仰,久仰久仰……”
    他的一番话说得安吉顿时有些尴尬起来,也不清楚这算调侃还是反讽,一时间只有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接话。
    尼古拉斯估计也觉察到了安吉的不适,于是挠挠头,想要调节一下气氛。
    “听说安吉小姐曾经是个妖奴?”
    “……嗯。”
    “是哪个市场啊?居然有贡夏尔卖。下次我也要去转转,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收获,呵呵……”
    “……”
    “啊……我忘了,市场已经不在了。”
    “……,……”
    “尼古拉斯,在说什么呢。”
    这时有人从营地中走来,周围的魔法师纷纷对他行礼,好像是个大人物。
    尼古拉斯见了他也微微欠身,然后笑着迎过去:“啊,我回来了,收获不小哦,带回了传说中的‘威德女神’……唔!”
    他话说到这里已经被来人撞中了腹部,闷哼一声后总算是闭嘴了。之后那两人贴近耳边嘀嘀咕咕的说着些什么,好像是来人在责怪尼古拉斯,安吉听到尼古拉斯嘟哝了一句:我看刚刚气氛太紧张了,开个玩笑。
    那人最后赶着尼古拉斯做别的事去了,自己则将安吉引向营帐,一路走,一路走耐心解释:“尼古拉斯这家伙性子比较直,说话有时候不经脑子,他说什么都没有恶意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安吉听着轻轻点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在意。她这时也在等着对方自我介绍,可那人始终没有这种意向,好像是觉得介绍没有必要?
    “好久不见了,上一次见到你时还是在伊哥斯帕呢。这世事真是难料,谁能想到几年的时间变化竟这么大……嗯?”
    他这才注意到安吉一面茫然的表情,于是总算明白了什么,哑然失笑道:“不认识了?看来我的变化也挺大呀。伍兹.德里森,以前在伊哥斯帕时威德是一年级学徒,我是四年级学徒。之后威德做了末日元帅,我是他麾下的将军。而现在嘛……他是隐都的陛下了,我是现任的末日军团统领。”
    伍兹元帅说完向她欠了欠身,重新抬起头来看向她时,不免意味深长的感叹。
    “他曾经一直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带你回去见他,可惜现在你来了,他却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