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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子天下第一: 第八百二十九章 人吓人

    房间之中。
    随着克里伊可娇声细语的话语声一落,小可爱顿时就面露古怪之色地微微倾着柳腰朝着克里伊可凑了过去。
    “嗯?什么?伊可妹妹,你刚才说什么?”
    克里伊可见到小可爱突然之间就神色古...
    柳明志笑声未落,前方长街尽头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清越而急,如碎玉击金,踏得青石板路微微震颤。三骑自西而来,当先一匹雪鬃白驹上端坐一名锦袍青年,腰悬青鲨皮鞘长剑,眉宇间英气凛然,目光如电扫过街心,甫一触及柳明志身影,那双眸子骤然一亮,竟似有星火迸溅而出。
    “爹——!”
    一声清越呼喊破空而至,音色尚带少年未脱的微哑,却已裹着不容忽视的锋锐与笃定。那锦袍青年勒缰驻马,未等坐骑停稳便翻身跃下,足尖点地轻若无物,三步并作两步奔至柳明志面前,单膝触地,双手抱拳高举过顶,脊背挺直如松,声音朗朗,字字掷地:“儿臣萧景琰,叩见父皇!”
    柳明志笑意未敛,眼底却倏然浮起一层温润水光,抬手虚扶:“起来,莫跪。”
    萧景琰却未起身,只仰起脸来,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灼灼盯着父亲,呼吸微促:“儿臣听闻雷叔父商队入城,便知父皇必在其中。儿臣……已三日未见父皇,不敢擅离王宫禁苑,唯恐错过一面。”
    柳明志喉结微动,终是伸手按在儿子肩头,掌心沉稳有力:“傻孩子,父皇又不会飞走。”
    话音未落,萧景琰身后两骑亦已策马近前。左侧那人玄甲银绦,面如冠玉,身姿如剑出鞘,正是大龙新军六卫左都尉、柳明志亲点的御前骁骑统领谢琅;右侧那人则一身素净青衫,腰悬一枚温润白玉佩,面容清隽,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却是大龙钦天监少监、兼理王城防务稽查司主官的沈砚之。二人翻身下马,齐齐拱手,声音整肃:“臣谢琅(沈砚之),参见陛下!”
    柳明志颔首,目光掠过谢琅腕上尚未卸下的护臂铜扣,又停在沈砚之袖口沾染的一星墨渍上,笑意愈深:“谢卿腕骨刚硬,沈卿袖角含墨,看来这三日里,你们俩谁也没闲着。”
    谢琅朗声一笑,抱拳道:“回陛下,六卫巡防轮值不辍,臣只是将该踩的街巷再踩一遍,该问的铺户再问一句罢了。”
    沈砚之则垂眸一礼,语声平缓:“王城十二坊,昨夜稽查司共核验异籍商旅名册三百二十七份,查补漏报户籍十八处,另于西市北巷发现两具新焚尸骸,尸检初判为毒杀后焚毁,疑与半月前‘圣焰’余孽所用磷粉引燃手法相同。臣已命人封存残灰,待御医署毒理司复验。”
    柳明志眸光一凝,笑意未减,却悄然沉了几分。他不动声色地侧首,目光轻轻落在雷俊面上。
    雷俊面色如常,甚至唇角还挂着方才与柳明志说笑时未褪的温和弧度,可耳根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右手拇指缓缓摩挲着左手食指指腹——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细若游丝,藏在指甲边缘,若非极近细看,绝难察觉。
    柳明志心中了然,却未点破,只转回头,对萧景琰温声道:“琰儿,你雷叔父远道而来,又是你幼时便见过的长辈。还不快见过?”
    萧景琰依言转身,对着雷俊深深一揖,礼数周全,声音清朗:“侄儿萧景琰,见过雷世叔。”
    雷俊忙侧身避让半步,双手虚托:“使不得,使不得!殿下折煞老朽了!”他口中称“老朽”,语气却毫无暮气,反透着一股久经世故的圆融热络,“当年殿下还在襁褓之中,老朽抱过您三回,回回您都抓着老朽胡子不撒手,险些把老朽下巴薅秃喽!”
    此言一出,连沈砚之眼角都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萧景琰却难得怔住,耳尖微红,显然被这“薅胡子”的荒唐旧事戳中软肋,一时竟不知该恼该笑。
    小可爱这时才慢悠悠牵着两匹宝马踱上前,杏眼弯弯,脆生生接话:“雷叔父,您这话可不对啦!您抱我哥的时候,我哥才三个月大,哪能记得住?倒是您每次来王府,都偷偷塞给我蜜饯匣子,那匣子底下压着的西域琉璃珠,我至今还收着呢!”
    雷俊顿时抚掌大笑:“哎哟!落月姑娘好记性!那琉璃珠可是从希腊公国运来的,通体剔透,映日生虹,可惜就剩七颗了,全给了落月姑娘!”
    “七颗?”小可爱歪头,指尖点着下巴,笑意狡黠,“雷叔父,您忘啦?上回您走后,我拿一颗换走了谢统领腰间的虎符挂饰——您猜怎么着?谢统领为了追回虎符,在王府后花园追了我半个时辰,最后摔进荷花池里,湿淋淋爬出来时,头发上还缠着莲藕须呢!”
    谢琅闻言,耳根腾地烧红,急忙咳嗽一声:“咳咳!殿下、姑娘莫听她胡说!那日……那日是臣练功失衡,不慎滑倒!”
    萧景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捶了谢琅一记:“谢叔叔还嘴硬?那日我亲眼看见你湿着头发站在廊下,手里攥着半截藕须,跟父皇告状说落月妹妹‘恃宠而骄,无法无天’!”
    柳明志含笑看着眼前这一幕喧闹温情,目光却如静水深流,无声掠过雷俊腰间那枚不起眼的青玉珏——玉质温润,雕工朴拙,却在日光斜照下,内里隐隐透出一线极细的暗金纹路,蜿蜒如蛇,盘绕成一个几不可辨的“炎”字。
    他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雷俊肩头,力道不重,却令对方肩胛肌理几不可察地一绷。
    “雷兄。”柳明志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笑语,“你商队里那位姓赵的账房先生,前日夜里在驿馆后巷,与人密谈了足足半个时辰。他袖口熏的安息香,与三年前‘圣焰’教徒在凉州纵火案现场遗留的残香,同出一炉。”
    雷俊笑容未变,只是握着马鞭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时,笑意愈发和煦:“哦?竟有此事?那赵账房……是老朽去年在法兰克国码头雇的,据说精通七国账目,老朽本还想着,待此番归国,便荐他去户部做个誊录小吏呢。”
    柳明志点头,仿佛信了,又仿佛什么都没信。他转身牵过小可爱手中一匹雪鬃马,动作自然地将缰绳递向萧景琰:“琰儿,替父皇牵着。这马性烈,认主,旁人拉不住。”
    萧景琰双手接过,掌心触到缰绳上一道细微的刻痕——那是他幼时偷学骑术,被马踢翻在地后,父皇亲手刻下的三道浅印,以示“跌倒三次,方得真骑”。他指尖摩挲着那凹痕,心头滚烫,喉头哽咽,只重重应了一声:“喏!”
    柳明志这才牵起另一匹马,对雷俊道:“雷兄,王城西市有家‘醉仙楼’,厨子是江南老灶台的嫡传,醋焖鲥鱼、八宝鸭子,最是地道。你商队安顿妥当后,不妨带刚哥去尝尝。就当……替为兄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雷俊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自己手背:“多谢柳兄!老朽……铭记于心。”
    柳明志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姿态从容如松。小可爱利落地跃上马背,裙裾翻飞如蝶,临行前却偏头看向雷俊,杏眼里盛着三分天真、七分洞悉,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初融的雪水:
    “雷叔父,您给我的琉璃珠,我数过了,是七颗没错。可您知道么?我娘亲书房的紫檀匣子里,也收着七颗一模一样的琉璃珠——每颗底下,都压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写的,是‘圣焰’教在西域三十国的七处秘坛地址。”
    雷俊脸上血色倏然褪尽,又在刹那间涌回,比方才更浓、更烫。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小可爱却已扬鞭轻点马臀,雪鬃马长嘶一声,载着她如离弦之箭般掠出。柳明志策马随行,萧景琰紧随其后,谢琅与沈砚之默然策马殿后,五骑渐行渐远,汇入长街人流。
    唯有风,卷起几片早凋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扑向雷俊脚边。
    他久久伫立,青衫下摆被风鼓荡,如一面沉默的旗。良久,他缓缓抬起手,用拇指再次摩挲着指腹那道旧疤,目光沉沉望向西市方向,唇角却慢慢、慢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极冷、极深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惊惶,没有懊悔,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仿佛他早已料到这一刻,仿佛他等待这一刻,已等了太久太久。
    远处,醉仙楼的金字招牌在秋阳下熠熠生辉,檐角铜铃叮咚作响,一声,又一声,清越悠长,似在为谁送行,又似在为谁招魂。
    而王宫的方向,暮色正悄然漫过朱雀门高耸的城垣,将巍峨宫阙染成一片沉郁的金红。宫墙之内,一座幽静小院中,一盏孤灯次第亮起,灯影摇曳,映着窗纸上一个纤细而端凝的侧影——她正伏案书写,笔尖沙沙,如春蚕食叶。案头镇纸下,压着一封未曾拆封的密函,火漆印上,赫然是大食国国玺的鹰隼纹章。
    风过回廊,掀动函角一角,露出底下一行小字:“……圣焰不熄,神谕永续。吾等静候,明月升于西极之时。”
    同一时刻,王宫地牢最深处,一间寸草不生的石室里,铁链哗啦作响。被锁在玄铁柱上的枯瘦老者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气若游丝的音节:
    “……月……落……”
    话音未落,一滴殷红血珠自他额角渗出,沿着深深沟壑的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胸前一块黝黑龟甲之上。龟甲表面,七道暗金裂痕纵横交错,隐隐泛着不祥的微光。
    龟甲之下,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青玉珏。
    与雷俊腰间那一枚,一模一样。
    长街尽头,柳明志策马徐行,衣袂翻飞。他并未回头,却似已听见那滴血坠落之声,似已看见那龟甲裂痕,似已读出那枯瘦老者唇间未尽之语。
    他抬手,轻轻抚过腰间那柄素鞘长剑的剑柄——剑名“止戈”,鞘上并无纹饰,唯有一道浅浅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刻痕。
    那是他十五岁那年,亲手刻下的第一个字。
    一个“月”字。
    风起,卷起他鬓边一缕银丝,与天边初升的冷月遥遥相望。
    三日后,王宫设宴,月华如练。
    而此刻,长街尽头,暮色四合,万籁渐寂。
    唯有那滴血,在龟甲上缓缓洇开,如一朵将熄未熄的暗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