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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子天下第一: 第八百三十章

    房间之中。
    随着克里伊可娇声细语的话语声一落,小可爱顿时就面露古怪之色地微微倾着柳腰朝着克里伊可凑了过去。
    “嗯?什么?伊可妹妹,你刚才说什么?”
    克里伊可见到小可爱突然之间就神色古...
    “一万两?”柳明志刚抬手想摸摸下巴,闻言却倏地顿住,指尖悬在半空,眉梢微扬,“乖女儿,你这荷包里头,真揣着一万两银票?”
    小可爱踮起脚尖,把绣兰花的荷包朝前一递,玉指轻轻一挑,袋口微松,赫然露出一叠雪白纸角——最上头那张,朱砂钤印鲜红如血,正是大龙户部特制、加盖永安公府密押的“飞云通兑银票”,面额五百两一张,整整齐齐叠了二十张。
    她杏眼弯成月牙,唇角翘得俏皮:“爹爹,您忘了?临行前,您亲手把这张‘万金不换’的银票簿子塞进月儿荷包里,还说‘此去西行万里,银钱便是底气,底气足,腰杆才直’。您当时还特意用火漆封了三道印,怕月儿偷看呢!”
    柳明志怔了一瞬,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清越,惊得街边梧桐枝头两只灰雀扑棱棱飞起:“哈哈哈!为父倒是忘了——这簿子,是为父亲手封的,也是为父亲手交给你的!好!好!好!”
    他笑罢,忽然敛了声,目光沉静下来,抬手轻轻抚过小可爱鬓边一缕被风拂乱的青丝,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温厚:“月儿,你可知为父为何偏偏将这一万两银票,交到你手上,而非收在自己囊中?”
    小可爱歪着头,皓目微眨,似有不解,却没急着开口,只静静望着自家老爹,等他往下说。
    柳明志目光越过长街喧闹人潮,投向远处王宫高耸的琉璃金顶,声音如古井无波:“西行路上,商旅如织,豪强环伺,暗流汹涌。为父的身份,既是护身符,亦是催命符。若银票在我身上,一旦生变,便成众矢之的;可若在你身上……”他顿了顿,笑意重新浮上眼角,“他们只当你是娇养深闺的千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带些体己银子,何奇之有?纵使有人觊觎,也只会以为是寻常富户小姐的压箱底,谁会想到,这小小荷包里,揣着足以买下半个象牙坊的硬通货?”
    小可爱听着,眸光渐亮,似有星火跃动,樱唇微启,却终究没出声,只轻轻点了点头,将荷包稳稳按回腰间。
    柳明志这才重新展颜,抬手点了点她鼻尖:“所以啊,这一万两,不是借,是托付。你雷叔父送你见面礼,是情分;为父替你回礼,是规矩;而你替为父掌着这笔银子,却是信。”
    话音刚落,前方路口处,雷俊已快步折返,身后跟着两名精干随从,正朝这边招手示意商队已在附近一家名为“栖梧”的客栈安顿妥当。他走近几步,拱手笑道:“柳兄,安排妥了!小弟已让伙计们先去克里奇铺子打了招呼,伊可姑娘听说咱们要过去,连铺子里新打的‘月魄流光’全套头面都取出来晾着了,就等落月侄女亲自过目呢!”
    小可爱闻声,眼波流转,轻盈一笑:“伊可姐姐还是这般细心。”
    柳明志笑着颔首,却忽见小可爱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荷包边缘,目光微闪,似有欲言又止之态。他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只将手背在身后,朝雷俊略一示意:“雷兄,既然伊可丫头已备好了东西,那咱们便不再耽搁,这就过去吧。”
    三人并肩前行,转入左首那条青石板铺就的窄巷。巷子两旁粉墙黛瓦,檐角垂着铜铃,风过时叮咚作响,清越悠长。小可爱步履轻快,裙裾如蝶翼般微微翻飞,却在经过巷子中段一处幽深门洞时,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一瞬。
    那门洞极窄,仅容一人侧身而入,门楣上悬着半块褪色木匾,字迹斑驳难辨,唯余一个“墨”字隐约可识。门内黑黢黢的,不见人影,只有一线幽光自深处斜斜透出,映在青石阶上,像一道凝固的泪痕。
    小可爱目光在那光线上轻轻一掠,便即收回,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可柳明志却分明瞧见,她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与拇指悄然相扣,做了个极细微的“捻诀”动作——那是幼时他亲授的“观微引气”入门手势,专用于收敛心神、提防暗袭。
    柳明志心头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脚下步伐略略一沉,不动声色地将小可爱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恰好挡住了那扇门洞斜射而出的幽光角度。
    雷俊浑然未觉,犹自兴致勃勃道:“柳兄,说来惭愧,小弟前几日听闻克里奇那家伙建了联合商会,本想寻个由头过去捧个场,可转念一想,人家如今背后站着的是天大的人物,我这芝麻绿豆大的商队首领贸然登门,岂非唐突?倒不如等今日落月侄女选好了礼物,小弟再跟着沾沾光,混个脸熟也好啊!”
    柳明志闻言,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雷兄这话,倒让为兄想起一事。前日为兄收到一封密报,说大食国北境三州,近来粮价突涨三成,官仓调拨迟滞,市面已有流言,谓‘粟米将尽,秋收无望’。可奇怪的是,克里奇名下七座大仓,却于十日前悄然开闸放粮,且所售之价,竟比市价还低半成。此举一出,流言立散,民心大定。雷兄可知,他这些平价粮,是从何处调来的?”
    雷俊一愣,旋即蹙眉思索:“这……小弟倒是未曾细问。只知他前几日曾亲赴北境,说是去验一批新到的胡麻籽油,莫非……”
    话未说完,小可爱已轻快接道:“雷叔父,您忘啦?上个月,月儿随爹爹去城郊马场试新驯的汗血驹,正巧撞见克里奇叔父的运粮车队,足足三百辆双辕大车,车辙深陷三寸,车上盖着厚毡,可那毡子底下,分明透出麦芒的淡金色光晕呢!车队旗号,可是咱们大龙商盟的‘云纹虎爪’旗哦!”
    柳明志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却听雷俊猛地一拍大腿:“对!就是那支车队!小弟当时还纳闷,克里奇那家伙哪来的胆子,敢僭用咱们商盟的旗号?原来……原来竟是柳兄您暗中授意!”
    柳明志但笑不语,只抬手虚按了按雷俊臂膀,示意莫要声张。三人已至巷尾,一座三层高的朱漆楼阁巍然矗立,门楣上金匾耀目,上书“瑰丽堂”三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门前一对汉白玉石狮,口衔金铃,威而不怒。此刻,二楼临街的雕花窗棂后,一道纤细身影正倚窗而立,素手执一柄团扇,正轻轻摇动,扇面绘着一株盛放的鸢尾,蓝紫相间,清雅绝伦。
    正是克里伊可。
    她远远望见三人身影,团扇微顿,随即扬起,朝下轻挥三下。小可爱仰起脸,粲然一笑,亦抬起右手,以袖掩口,做了个“噤声”的俏皮手势。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小可爱腰间那个绣兰花的荷包,毫无征兆地“啪嗒”一声轻响,袋口竟自行崩开一道细缝!一枚赤红如血的石榴籽,顺着那道缝隙骨碌碌滚落,在青石板上弹跳两下,滴溜溜朝巷子深处那扇幽暗的墨色门洞滚去!
    小可爱脸色微变,下意识伸手去捞,指尖却堪堪擦过那粒石榴籽的尾端。
    柳明志眼疾手快,袍袖一卷,一股柔和劲风倏然拂出,竟将那粒石榴籽凌空托住,悬停于半尺高处,微微颤动,宛如一颗凝固的赤珠。
    雷俊悚然一惊,霍然转身,手已按上腰间刀柄,目光如电,死死锁住那扇墨色门洞!
    门洞内,幽光骤然暴涨,如活物般扭曲蠕动,竟在石阶上凝成一行细小却清晰的赤色字迹,字字如血,灼灼生辉:
    【月魄流光,终归尘土。】
    字迹一现即隐,幽光随之熄灭,门洞重归死寂黑暗,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众人眼花。
    小可爱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发凉。她抬眸看向柳明志,眸中水光潋滟,却无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极冷的锋芒,一闪即逝。
    柳明志凝视着那枚悬停于空中的石榴籽,良久,才缓缓抬手,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越脆响,如玉磬击鸣。
    那粒石榴籽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红晶,簌簌飘落,尽数坠入青石缝隙之中,再无半点痕迹。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墨色门洞,最终落回小可爱脸上,声音温和如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月儿,记住了。真正的见面礼,从来不在匣中,而在人心。”
    小可爱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随即扬起明媚笑脸,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嗯!月儿记住了!爹爹,咱们进去吧,伊可姐姐的‘月魄流光’,月儿可等不及要瞧瞧了呢!”
    她率先迈步,裙裾拂过青石,步履轻盈依旧,仿佛那枚碎裂的石榴籽,不过是春日里偶然飘落的一瓣桃花。
    柳明志与雷俊对视一眼,各自眸底皆掠过一丝沉凝。雷俊悄然将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指尖却在袖中无声蜷紧;柳明志则抬手,极自然地整了整衣领,动作从容,唯有他自己知道,袖口内侧,一截暗金丝线早已悄然绷直,如弓弦待发。
    三人踏过瑰丽堂锃亮的乌木门槛。
    门内,暖香氤氲,珠帘轻响。克里伊可已翩然迎至厅中,素手捧着一只紫檀嵌螺钿匣子,笑意盈盈:“落月妹妹,可算把你盼来了!你瞧瞧,这‘月魄流光’头面,可是我熬了三个通宵,亲自督工打的——这流苏,是用东海鲛人泪炼成的银丝;这额饰,是采自昆仑山巅千年冰魄雕琢;这耳坠上的明珠……”
    她话音未落,小可爱已凑近匣子,伸出纤纤玉指,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颗莹润生辉的冰魄额饰——
    就在这一刹那,柳明志负在身后的左手,五指猛然一收!
    整座瑰丽堂内,所有悬挂的鎏金铜铃,毫无征兆地同时震颤!
    “嗡——!”
    一声低沉绵长、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瞬间席卷全厅!烛火狂摇,珠帘乱舞,满堂珍宝流光溢彩,竟在那一瞬,尽数黯淡下去。
    唯有小可爱指尖所向,那颗冰魄额饰,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湛蓝寒光,如一轮骤然升起的寒月,光芒所及之处,空气竟凝结出细碎霜花,簌簌飘落!
    克里伊可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在了唇边。
    小可爱却笑了,笑得天真烂漫,指尖毫不迟疑,轻轻一点那寒光核心。
    “叮。”
    一声轻响,似冰晶碎裂。
    那轮刺目的寒月,应声消散,只余下一颗通体剔透、内里似有星河流转的小小冰魄,静静躺在紫檀匣中,温润,安宁,再无半分凌厉。
    小可爱收回手,眨眨眼,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伊可姐姐,这‘月魄流光’,真好看。不过……”
    她顿了顿,眸光流转,望向厅角一面蒙着薄纱的落地铜镜,镜中映出她明艳无俦的侧影,也映出镜后,那薄纱微微鼓荡的一角——
    “不过,月儿觉得,它少了一样东西。”
    柳明志站在她身侧,目光也投向那面铜镜,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古钟轻叩:
    “缺的,是一柄能斩断迷雾的剑。”
    话音落,铜镜后的薄纱,无声无息,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