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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子天下第一: 第八百三十六章

    雷俊朗声大笑了几声后,笑容满面的一连着说了六个好。
    看得出来,雷俊他是真的被克里伊可的这一番“反驳”之言给说高兴了,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因此而连连道好了。
    雷俊快速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后,脸...
    小可爱将空了的咖啡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瓷底与木案相碰,发出一声清脆又带着几分赌气的“咔嗒”声。她指尖还沾着一星半点浅褐色的糖渍,却顾不得擦,只把一双秋水般潋滟的眸子直勾勾地盯住柳明志,鼻尖微微翕动,樱唇微张又合,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偏被那句“实话实说”死死压住,竟一时寻不到破口。
    克里伊可见状,忍不住掩唇轻笑,葱白指尖拈起一颗葡萄干,在指腹间轻轻一捻,甜香微溢。她歪了歪头,忽而柔声插话:“月儿姐姐,你别跟柳伯父较真儿——他呀,惯会拿话逗人,小时候在当阳书院时,雷伯父被他绕得绕晕过三次,连墨条都蘸错了砚台,写出来的字全是歪的。”
    雷俊正端着茶杯吹气,闻言差点呛住,忙放下杯子咳了两声,笑着摇头:“哎哟,这丫头,揭老底揭得比宫中尚书房的史官还快!柳兄,你听听,你听听——我那会儿分明是替你抄《春秋左传》抄岔了行,哪是墨条蘸错了?再说了,歪字怎么了?歪字也比你当年用炭笔在先生袍角上画兔子强!”
    柳明志挑眉,慢悠悠地剥开一粒瓜子仁,不紧不慢道:“哦?那兔子如今还在我书房匾额底下压着呢,雷兄若不信,改日我取出来给你瞧瞧——毛色油亮,耳朵竖得比御马监新进的西域良驹还精神。”
    三人顿时哄笑出声。小可爱绷着的脸也终于松动,嘴角不受控地上扬了一瞬,又立刻咬住下唇,佯装恼怒地剜了自家老爹一眼,却到底没再开口争辩,只伸手去捏碟子里的果脯,指尖微颤,显是气未全消,却又舍不得真恼。
    就在这笑声未落、余韵犹温之际,店铺门口风铃“叮泠”一声脆响,门帘被人从外掀开,一阵裹挟着初夏暖风的喧嚣扑面而入。
    一个身着靛青短打、腰束牛皮束带的年轻伙计快步跨过门槛,额角沁汗,神色却难掩激动,手中攥着一封尚未拆封的火漆密信,径直朝这边奔来。他脚步急而不乱,至桌前一步处便单膝点地,双手高举信笺,声音清亮而恭敬:“小姐!西市分铺急报,刚由八百里加急驿骑送抵!信封上盖着‘北境总督府’朱砂印,封口贴有三道黄绫,属绝密急件!”
    满堂笑声戛然而止。
    克里伊可脸上的笑意如潮水退去,瞬间敛尽,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骤然沉静下来,仿佛深潭乍起寒漪。她未起身,只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却隐隐泛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苍白。她并未去接信,反而侧眸看向柳明志,眸光如丝,轻缓而郑重:“柳伯父……小女失礼,这封信,须得您亲启。”
    柳明志正捏着瓜子的手顿在半空,瓜子壳悬于指尖,纹丝不动。他抬眼,目光越过低垂的信笺,落在克里伊可脸上——那双曾盛满晨光笑语的眼,此刻竟如覆薄霜,沉静得令人心惊。他沉默两息,方才缓缓放下手,指尖瓜子壳无声坠落于案,轻轻一弹,滚入果脯碟中。
    “拿来。”
    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一字一顿,无波无澜,却自有千钧之力。
    那伙计立时双手奉上。柳明志接过信封,指尖拂过火漆封印——赤红如血,印痕清晰,正是北境总督府独有的“蟠龙衔剑”图样。他拇指按在封口黄绫交接处,略一用力,“嗤啦”一声轻响,黄绫应声而裂。再掀火漆,纸封开启,抽出内里素笺,展开不过一尺见方,墨迹却浓黑如铁,力透纸背:
    > 【北境总督府·密呈天听】
    > 五月廿三辰时三刻,狼居胥山隘口,突现异族精骑三百余,甲胄制式迥异于契丹、西夏、吐蕃诸部,旗号绘赤焰吞月,未鸣号,未射矢,唯列阵三里,遥望我关。其后半日,又有驼队二十乘自西而来,卸货于隘口十里外荒原,所载非粮非械,乃整箱琉璃、象牙、紫檀及七宝镶嵌铜镜若干。今夜戌时,驼队已悄然撤回。守军不敢擅动,唯遣飞鹞六只,夜巡三十里,未见后续人马。
    > 此事已密报兵部、枢密院,并依例抄送内阁。然总督大人亲批:此事涉夷狄秘仪,牵连甚广,恐非寻常商旅或游骑,宜速决断,故特呈御前,恭请圣裁。
    > ——北境总督·霍震霆 顿首
    笺末未署年月,只以朱砂点一墨点,重若千钧。
    满室寂静,唯有窗外蝉鸣嘶长,一声接着一声,撞在人心上。
    小可爱手中的果脯早已忘了送入口中,指尖冰凉,下意识地蜷缩起来。雷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汤微微晃荡,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克里伊可则垂眸盯着自己搭在膝上的双手,腕骨纤细,青筋微显,仿佛在极力压制某种汹涌而至的激流。
    柳明志却将素笺缓缓折好,重新纳入信封,动作从容,不见丝毫慌乱。他甚至抬手,从碟中拈起一粒五香瓜子,轻轻一嗑,“咔”一声脆响,仁肉饱满,香气微溢。他含笑望向克里伊可:“伊可丫头,这瓜子……倒是比往年更香些。”
    克里伊可猛地抬眸,撞进他温煦如春水的眼底,心口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那里面没有惊疑,没有焦灼,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一种洞穿迷雾的平静。她喉头微动,樱唇轻启,声音却比方才低哑三分:“……是,是今年新收的‘凤尾青’,炒制时添了半钱陈年桂花蜜。”
    “嗯。”柳明志颔首,将瓜子仁细细嚼碎,咽下,而后才淡淡道,“霍震霆这封信,来得恰是时候。”
    他目光扫过雷俊,又掠过小可爱,最后落回克里伊可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如古井无波:“伊可丫头,你家这三层楼的铺子,楼上楼下,货架之间,可藏得住三十七个身着‘赤焰吞月’甲胄的精锐?”
    克里伊可瞳孔骤然一缩,指尖在膝上悄然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满室空气都为之滞涩一瞬。
    “柳伯父……”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小女不知您在说什么。”
    “不知?”柳明志轻笑,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热茶氤氲的白气模糊了他眼底神色,“那你可知,昨夜子时,你铺子后巷第三口古井旁的青砖,被人撬开过?井壁内侧,新凿出一道暗格,里面躺着三枚尚未启用的‘赤焰吞月’腰牌,牌背刻着‘乙字九号’‘丙字二十一号’‘戊字十七号’?”
    克里伊可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海丽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她身后三步之处,垂首敛目,双手交叠于腹前,仿佛一尊静默的玉雕。而那三个正在整理货架的下人,其中一人正弯腰擦拭货架底层,手指却在无人注意的刹那,极快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在货架横档上叩了三下——笃、笃、笃。
    三声,如心跳,如倒计时。
    小可爱终于按捺不住,倏然站起,裙裾带翻了半碟葡萄干,紫莹莹的果粒滚落于地。她盯着克里伊可,声音发紧:“伊可妹妹……你……你到底是谁的人?”
    克里伊可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最后一丝温软尽数褪尽,只余下冰晶似的澄澈与冷硬。她并未看小可爱,目光始终胶着在柳明志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小女是克里氏之后,大食王族旁支,先祖随贞观年间商队东来,定居长安,赐姓克里,世代经营丝路商道。十六年前,大食内乱,王族遭戮,小女之父携幼妹潜逃,辗转至北境,投靠旧部……却于三年前,暴毙于朔方驿站,尸身焚于野火,仅余一枚残缺的赤焰腰牌,寄至小女手中。”
    她顿了顿,喉间微哽,却倔强地昂起下颌,任那一点湿意在眼底凝而不坠:“小女不是谁的人。小女……只是想活着,想护住这个铺子,护住海丽,护住那些跟着克里氏三十年未曾换过主子的老仆。他们不是探子,是孤儿,是战乱里被小女父亲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孩子。他们穿赤焰甲,是因为……那是他们唯一的家徽,是他们活下去的凭证。”
    柳明志静静听着,未置一词,只将手中空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
    克里伊可忽然笑了,那笑极淡,极冷,却奇异地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嶙峋的骨相:“柳伯父,您既知古井暗格,想必也知……那三十七人,并非今日才至。他们早在半月前,便已化作这铺子里的伙计、车夫、账房,甚至……小女身边的侍女。”她目光缓缓扫过海丽,海丽依旧垂首,睫毛却剧烈地颤了一下。
    “小女本欲待今夜子时,引他们悄然离城,经甘州古道,远遁西域。可您来了。”
    她望着柳明志,眸光如刃:“所以……柳伯父,您是要现在就拿下他们,还是……给小女一个时辰?让小女亲手烧了这铺子,让他们各自散入人海,从此再无克里氏,再无赤焰吞月?”
    满室寂然,唯有风铃又“叮泠”一声,摇碎一窗斜阳。
    柳明志沉默良久,忽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羊脂玉佩,轻轻推至桌面中央。玉佩正面雕着一株并蒂莲,背面却是一行细如蚊足的阴刻小篆——“承天顺命,镇国辅弼”。
    克里伊可瞳孔骤然收缩,如遭雷击。
    柳明志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字字如钟,撞入每个人耳中:“伊可丫头,你父亲暴毙那夜,驿卒递来的不是火漆急报,是朕亲手写的密诏。诏中命霍震霆假作查案,实则暗中护你父妹周全,引敌入彀。他没能护住你父亲……但他在你父亲断气前,拿到了一样东西。”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古井深潭,映着克里伊可惨白如纸的脸:“你父亲临终,将此物塞进你襁褓之中——不是腰牌,不是信物,是一块残缺的龟甲。上面刻着‘昆仑墟’三字,以及……一条通往漠北雪原深处的星图。”
    克里伊可浑身剧震,如被无形巨锤击中,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椅背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她死死盯着那枚玉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眼底,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又在废墟之上,艰难地、颤抖地,燃起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
    柳明志缓缓起身,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他走到克里伊可面前,俯身,拾起地上滚落的一颗葡萄干,轻轻拂去尘土,放回碟中。
    “伊可丫头,”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这铺子,朕买了。连同楼上楼下,连同那三十七个‘赤焰吞月’,连同你父亲留下的星图……一并买下。”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雷俊,扫过小可爱,最后落回克里伊可苍白却渐渐染上血色的脸上,唇角微扬,笑意温厚如旧日当阳书院中那个最会讲笑话的柳大少:
    “价钱么……就按你刚才说的,礼尚往来。”
    “——朕,认你这个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