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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子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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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子天下第一: 第八百三十七章

    俗话说得好,财帛动人心。
    只要许诺的赏金足够的多,且保证一定能够及时的把赏金发放到提供消息的人手中,自然不怕那些百姓们不动心。
    百姓们只要动心了,那么后面的很多事情也就好办了。
    只要...
    小可爱将空了的咖啡杯“咚”地一声轻轻搁在桌沿,杯底与紫檀木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又微哑的轻响,像一粒玉珠坠入青瓷盏中。她指尖还残留着咖啡微苦的余韵,唇角却已绷成一道倔强的弧线,眼尾微微上扬,似嗔非嗔,似恼非恼,一双秋水眸子亮得惊人,倒映着窗外斜斜透进来的天光,也映着柳明志那副气定神闲、仿佛早已看穿她所有心思的笑颜。
    她深吸一口气,檀口微启,正欲再争辩几句,忽听店铺外头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声——不是市井吆喝,亦非车马喧嚣,而是数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路上,节奏齐整,如鼓点般叩击人心。紧接着,店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指腹覆着薄茧的手掀开,门楣上悬着的铜铃叮咚一颤,余音未落,三道身影已立于门内。
    为首者身着墨蓝云纹锦袍,腰束玄色嵌玉革带,袍角下露出半截乌金护膝,步履无声却自带凛然之气;左侧那人一身素净青灰布衣,身形瘦削却挺如松柏,眉宇间隐有风霜刻痕,右手按在腰间一柄无鞘长剑的剑柄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店内诸人,最终悄然停驻在雷俊脸上,略一颔首;右侧那人则是一袭赭红圆领袍,胸前补子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正是大龙天朝工部侍郎衔、钦差督造使周砚舟。
    克里伊可眸光微闪,手中捏着的葡萄干尚未送入口中,便已盈盈起身,裙裾轻漾如涟漪,朝着三人福了一福:“周大人,顾统领,还有……这位大人,小女子有礼了。”
    周砚舟抬手虚扶,面带温润笑意:“克里姑娘不必多礼。我等奉旨而来,并非查访,更非扰商,只是奉陛下口谕,顺道为柳相公与雷将军一行人添置几样合用之物。”他语声平和,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柳明志闻言,指尖一顿,手中瓜子壳停在唇边,笑意未减,眸底却掠过一丝了然与微澜。他慢条斯理地将瓜子壳吐入掌心,又用帕子仔细擦了擦手指,这才抬眸望向周砚舟:“周大人,陛下竟连这点小事都惦记着?”
    “陛下说,柳相公与雷将军此行,是为国事奔走,更是为家事奔波。”周砚舟拱手,声音清朗,“雷将军千里赴京,只为亲见令爱一面,此情可感天地;而柳相公虽居庙堂之高,却始终未曾忘却昔日故友之情谊。陛下有言——‘忠孝难两全,然情义不可薄’。故特命臣携内务府所备之物前来,聊表心意,亦为雷将军此行添一分体面。”
    话音未落,顾统领已侧身让开,身后两名身着黑甲的禁军校尉抬着一只朱漆描金匣子缓步上前,匣盖未启,却已有淡淡松墨香与檀木暖意悄然弥散开来。
    小可爱原本还憋着一股气,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怔住了。她望着那只匣子,樱唇微张,一时忘了言语。那匣子不大,却沉稳厚重,漆色如初凝之血,金纹似游龙盘绕,只一眼,便知绝非凡品。她下意识地转眸看向雷俊,却见这位向来爽朗豪迈的叔父,此刻竟微微垂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中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潮意。
    雷俊并未开口,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左胸的位置——那里,隔着锦袍,似乎还压着一封未曾拆开的信笺。那是临行前,他那位卧病在床的老母亲,颤巍巍亲手塞进他怀中的。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儿啊,若见了落月侄女,替娘问一句安。莫提娘病,莫提家中窘迫,只说……娘盼她好。”
    这一拍,无声胜有声。
    克里伊可何等玲珑剔透之人?她早已瞧出端倪,当下不动声色地朝海丽递了个眼色。海丽会意,立刻轻步上前,从柜台暗格中取出一方素白锦帕,悄然置于小可爱手边。小可爱指尖微蜷,触到那锦帕柔软细腻的质地,心头蓦地一热,眼眶微微发酸,却强忍着没让泪意溢出。
    柳明志静静看着这一幕,神色渐敛,笑意淡去,唯余眸底一片温厚如春水。他放下手中茶杯,起身踱至周砚舟身侧,目光落在那朱漆匣上,良久,才低声道:“陛下有心了。”
    周砚舟含笑点头:“陛下另有一句话,命臣务必转达。”
    “请讲。”
    “陛下说——”周砚舟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而郑重,“雷将军此番远来,既非述职,亦非觐见,而是以长辈之身,携诚挚之心而来。故,此行所费,皆由内务府支应;此行所礼,皆为私谊所赠;此行所愿,唯愿落月姑娘欢喜,雷将军安心。”
    话音落下,满室俱静。
    连那两个正在整理货架的下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动作,屏息垂首。唯有铜铃余韵,在梁柱间轻轻回荡,如一声悠长叹息。
    小可爱终于忍不住,倏地站起身来,裙裾旋开一朵素白昙花。她并未看那匣子,而是径直走到雷俊面前,深深一福,额头几乎触到对方膝前衣摆。
    “雷叔父……”她声音微颤,却清亮如泉,“月儿……谢您跋涉千里,谢您……不辞辛劳,谢您……把娘的牵挂,亲手送到月儿眼前。”
    雷俊喉头一哽,双手下意识地抬起,又迟疑着不敢落下,怕惊扰了这难得的赤诚。他只能重重地点着头,声音沙哑:“好孩子……好孩子……叔父……值了。”
    柳明志悄然退后半步,将这片天地留予他们。他转身时,目光不经意掠过克里伊可——少女正垂眸立于案旁,指尖捻着一枚葡萄干,久久未送入口中。她睫羽低垂,掩住眼底翻涌的微光,可那微光里,分明有羡慕,有触动,亦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寂寥。
    柳明志心中微动。
    他忽然想起,克里伊可的父亲,那位远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使臣,因政见不合,已三年未归故土;而她的母亲,则早在五年前便病逝于王宫偏殿。她小小年纪执掌这偌大商铺,周旋于商贾权贵之间,笑靥如花,八面玲珑,可谁又见过她独自一人时,是否也会对着烛火,摩挲着母亲留下的旧簪,默然良久?
    他正思量间,克里伊可已抬眸,朝他展颜一笑,那笑容依旧明媚,却比方才多了一分沉静,少了一分娇俏。
    “柳伯父,”她轻声道,“小女方才忽而想起一事——咱们铺子里三楼东角那间雅室,原是为贵客预留的品鉴之所,今日既逢吉日,又得周大人、顾统领携圣恩亲至,不如……就请诸位移步三楼?小女亲自为各位沏一壶雪顶云雾,再取几样真正压箱底的好东西,请大家品评一二?”
    柳明志尚未答话,周砚舟已含笑颔首:“克里姑娘盛情,岂敢推辞?”
    顾统领亦抱拳:“末将从命。”
    小可爱此时已直起身,悄悄抹了眼角,见状连忙拉住克里伊可的手腕,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脆:“伊可妹妹,快带路!我要第一个上去!”
    克里伊可笑着点头,莲步轻移,率先走向楼梯口。她裙裾拂过阶沿,如流水滑过青石,脚步声轻而坚定。柳明志望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忽然开口:“伊可丫头。”
    克里伊可闻声驻足,回首浅笑:“柳伯父?”
    柳明志目光温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母亲……生前最爱的,可是茉莉?”
    克里伊可笑容微滞,眼波骤然一颤,随即如湖面被风拂过,漾开一圈极柔极淡的涟漪。她未答,只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耳垂上一枚素银茉莉小簪。
    柳明志亦未再多言,只朝她温煦一笑,那笑意里,有长辈的慈和,有君王的体察,更有无需言明的懂得。
    他抬步跟上,宽袖垂落,掩住袖中一枚温润玉佩——那是他登基大典前夜,亲手雕琢而成,玉质为上等羊脂白玉,正面浮雕一枝含苞待放的茉莉,背面阴刻四字:岁寒心素。
    此玉,本欲择日赐予克里伊可,却一直未寻到最妥帖的时机。
    今日,或许便是了。
    楼梯盘旋而上,光影交错。小可爱挽着克里伊可的手臂,叽叽喳喳说着三楼的传闻;雷俊与周砚舟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着边关铁器的改良之法;顾统领默然随行,目光如炬,扫视着每一处廊柱与窗棂,确保万无一失。
    柳明志走在最后,步履从容。他仰首,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雕花藻井,忽然觉得,这商铺三层楼,一楼卖货,二楼售珍,三楼藏心——原来最珍贵的,并非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奇珍,而是此刻萦绕于这方寸天地间的温情、体恤与无需言说的珍重。
    三楼雅室门扉轻启,檀香袅袅,琴案静置,一架素琴横陈其上,弦未拨,却似已有清音流转。
    克里伊可亲手推开窗棂,窗外恰是一方精致小院,几株老梅虬枝横斜,枝头竟零星缀着数朵迟开的白梅,在冬阳下莹莹生光。
    “柳伯父,”她回眸一笑,眸中映着梅影与天光,“您说……这梅,像不像雪顶云雾上的那一抹白毫?”
    柳明志负手而立,凝望那几点清绝素白,良久,轻声一笑:“像。极像。”
    窗外,风起,梅枝微摇,细雪般的花瓣簌簌而落,无声覆上窗台,也覆上他袖口那枚未露于世的茉莉玉佩。
    雅室内,暖香浮动,人声渐起,而某些未曾出口的话,已在梅影与茶烟之间,悄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