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第五十七章·争分夺秒
“施莱德,现在什么时间了?”
“已经16:52了,老爷,需要我给您准备晚礼服吗?"
就在吴桐等人还在那片诡异森林里艰难跋涉的时候,远在伦敦的拜耳先生,刚刚在梅菲尔的豪宅副餐厅,享用完了加双份杏子酱的萨赫蛋糕。
银质餐叉搁在骨瓷盘边,磕碰出清脆的叮当声。
威斯考特教授背身站在窗口,手指轻轻挑开天鹅绒窗帘的边缘。
窗外风声怒号,就连伦敦上空经久不散的浓雾,都被撕去了几许,天空墨黑,云层沉甸甸覆压下来,暗光在翻涌的云涛间滚动,看样子,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餐厅一角,郭天照坐在高背椅里,双手平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活像个闯进堂皇宫殿的东方木偶。
“二位先生。”他斟酌用词,用夹生的英语磕巴说道:“吴先生还在外地调查,让我带话回来??他特意叮嘱,今晚的聚会,凶险异常,希望您们不要参加。”
实际上,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试图劝阻了。
老管家施莱德站在拜耳先生身侧,闻言转过身来,灰白的眉毛微微蹙起。
作为顶级富豪的首席家庭主管,他率先替主人开了口:
“年轻人,您或许无法完全理解,这场聚会的重要性。
“今晚受邀赴宴的宾客,来自欧洲各国的顶尖学府和皇家学会,其中不乏有决定未来十年科学走向的大人物,这不仅仅是社交,更是......”
他顿了顿,寻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思想的联盟。”
威斯考特教授松开窗帘,缓缓转过身来,阴云似乎透过镜片,透印在了老教授的蓝眼睛里。
“我们理解小吴先生的担忧。”老人语气平稳,保持着学者的克制:“我们已经转告主办方,剑桥大学回复,他们会加强安保,增派双倍人手,所有入口都会严格核查。”
拜耳先生拿起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
他慢悠悠起身,整理了一下雪白的大胡子,宽胖的身躯每走一步,都带给人德国战车般的压迫感。
“郭先生。”他说:“我欣赏你的忠诚,但你要明白??如果不是看在吴桐的面子上,以你的身份,甚至连门前的这条大街都进不来。”
他拿起黄金镶头的拐杖,立稳身影,双手交叠:
“我尊重小吴先生的判断,不过......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牛津剑桥大学俱乐部今晚会成为袭击目标。
“我们不能因为一个未被证实的预感,就放弃如此重要的交流机会??那等于向恐惧投降,这不符合德国人的战斗精神。”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实际上,这两位老人,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眼下欧洲局势动荡,各国之间如同冬日结冰的河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冰层下暗流汹涌,世代累积的矛盾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临界点。
二人作为开拓欧洲市场,时常参与高层事务的德国人,深知德皇威廉二世的扩张野心,早不再是柏林宫廷的秘密。
德国如今在东部边境悄然集结重兵,对巴尔干半岛的资源暗中觊觎,并和奥匈帝国频繁展开外交,建立紧密的军事同盟,每一步都是在将欧洲推向战争的深渊。
由此产生的连锁反应,是沉默且致命的。
法德之间自1871年签署《法兰克福条约》后,复仇主义就在巴黎盛行,爱丽舍宫一直对阿尔萨斯-洛林地区虎视眈眈;俄国在东欧始终进行势力渗透;意大利摇摆不定;大英帝国看似稳固,实则对全球的挑战者们充满了警惕
和猜忌。
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局下,正常的外交途径基本沦为了一纸空文,而目前唯一还能勉强保持理性对话,同时还能影响各国政局的力量,只有学界。
科学家、学者、拥有跨国企业和专利的实业家??构成了一个超越国界的隐形学院,他们彼此的友谊相对单纯,真理的标准相对统一,是欧洲各国为数不多的柔软连接点。
所以,今晚这场聚会,对他们而言,意义远非寻常的学术交流。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在风暴来临前,向世界展示的姿态。
即便政客间尔虞我诈龌龊不断,科学的精神依然能够照亮世界,人类的终极理想,是对真理的不懈追求。
这不仅仅是理想主义,更是源于深刻忧患的务实行动。
一旦枪炮齐鸣,实验室将化为兵工厂,论文将沦为宣传品,跨国合作将断裂数十年,作为依靠知识流动的化工业巨头,他们的事业乃至毕生信仰,都与和平息息相关。
他们希望通过自己的出席,通过与其他国家顶尖头脑的并肩而立,传递一个信息:任何争取和平的机会,他们都会为之努力。
拜耳先生的语气缓和了些,他徐徐说道:“有时候,展示姿态,本身就是在战斗。”
“如果连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而慌张躲在家里,那么,那些企图用恐惧撕裂整个世界的人,就得逞了!”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开了。
约瑟夫?李斯特教授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套新礼服,用的是深灰色的精纺羊毛料子,在灯光下能看见隐隐的暗纹印花,领口浆得平顺,衬得他花白的头发愈发端庄。
“如何?”李斯特教授伸展了一下手臂:“裁缝说这是刚从米兰送来的新料子,意大利版型,改得更加笔挺,今晚应该不会失礼吧?”
威斯考特教授打量了他两眼,露出笑容:“棒极了,约瑟夫,你看起来像要去接受皇家勋章,而不是参加一场热闹的学术宴会。”
李斯特教授点点头,转身看向拜耳先生和威斯考特教授:“那么,先生们,马车应该已经等在门口了,这场雨看来躲不掉,我们还是早点出发为好。’
拜耳先生站起身,向施莱德微微颔首。
管家会意,躬身退下,去安排马车和随行。
见状,郭天照知道,他不可能阻止这三位老人的决心了。
他无奈的站起身来,眼睁睁看着三位老人整理袖口,检查怀表,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现在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徒劳,他沉默的抱了抱拳,行了个简短的拱手礼,转身一言不发的退出了餐厅。
大门在他身后关上,将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秩序和深虑,统统隔绝在了里面。
走廊里非常昏暗,只有两厢壁灯投下的昏黄光晕,窗外,第一滴硕大的雨点终于砸了下来,重重敲在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郭天照没有停留,大步走向宅邸的后门。
他的任务完成了??把话带到,至于那些大人物听不听,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雨城的另一端,圣詹姆斯大厅,伦敦爱乐乐团后台。
空气里弥漫着松香和旧天鹅绒幕布的味道,化妆间的灯光很亮,白花花的有些晃眼,镜前灯泡围成一圈,将小屋内每个座位都照得亮如舞台。
屋里,房门反锁,只有两人。
孟知南坐在一张扶手椅里,双手紧张的捻着裙角。
在她对面,艾琳?艾德勒正坐在镜前,纤指将最后一缕发丝别进璀璨的发髻里,勾勒出完美的侧脸,透过镜子,艾琳不必回头,就能看到女孩发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嘴唇。
“所以说??”艾琳没有回头,她的嗓音清冽透亮,带有歌剧演员特有的圆润共鸣:“你是来警告我,今晚牛津剑桥大学俱乐部的晚宴,可能会有危险,对么?”
“是的!艾德勒小姐。”
孟知南忙不迭点头:“吴先生,福尔摩斯先生,还有华生医生,他们现在都在萨福克郡调查,临走前说凶手的意图是想制造最大的混乱,目标很可能就是今晚的宴会!”
艾琳终于转过身,她身穿一件珍珠灰色的丝绒长裙,领口点缀细小的紫水晶,随着她的动作,闪烁出纷繁的璀璨。
她饶有兴致的打量孟知南,灰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很合理的推断。”她轻轻说,话锋一转:“不过,亲爱的小姑娘,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劝告拜耳先生和威斯考特教授他们呢?”
“你是那位吴医生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由你出面,总比让一个......他们完全不认识的年轻武术家前去,要更有分量吧?”
孟知南的肩膀垮了一下,随即又挺直起来,这个动作在无形之中,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了些。
“艾德勒小姐,我不傻。”
她嘴角扬起苦笑:“我知道自己是谁??我只是一个从山西来的华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护士。”
“我没有吴先生的广大神通,在拜耳先生和李斯特教授那样的大人物眼里,我说出的话,和窗外吹过的风没什么两样。”
“就算是我搬出吴先生,跪下来求他们,他们也不会因为我的一面之词就取消行程,错失和整个欧洲学界交流的机会??这太荒唐了。”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坚定:“所以,我才自作主张,让郭大哥去试一试,而我......我想到了您。”
“我?”艾琳笑了,她的笑容优雅,然而在眉宇之间,带有一丝暗暗的距离感。
“亲爱的,我只是个歌手,今晚的任务就是站在牛津剑桥大学俱乐部的舞台上,把舒伯特的《纺车旁的格蕾琴》唱好,我又怎么有本事去干预甚至阻止这样一场灾难呢?”
“您不只是个歌手!”孟知南毫不退怯:“吴先生曾不止一次说过,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能力超出他自己十倍不止,而您......”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您是唯一一个,曾经真正击败过福尔摩斯先生的人。”
化妆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隔壁传来小提琴试音的零星音符,和远处街市上隐约的嘈杂喧嚣。
艾琳?艾德勒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了,好似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孩,她眼神里那层疏离的薄雾逐渐消散,展露出隐藏在慵懒神色下,某种更锐利也更复杂的底色。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过了一会,她伸出手,温柔抚了抚孟知南的发顶。
“好个聪明的孩子。”艾琳低声喃语:“懂得利用信息,也懂得寻找最合适的杠杆。
"
“只不过......”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镜子,面孔隐遁在灯影里,不再去看身后那个执拗的东方女孩。
“你弄错了一件事。”艾琳的声音很平静,却犹如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我并不是唯一一个,击败过他的人。”
孟知南闻言愣住了。
艾琳昂起头,从镜子里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幽幽闪动,仿佛暗河下的流冰。
“另外一个人,是一位教授。”她轻声说:“他就在剑桥大学,今晚,很可能也会出现在宴会。”
窗外,暴雨倾盆,密集的雨声吞没了城市的其他声响,为即将到来的一切,敲响了最沉重的鼓点。
另一边。
蓝道申森林。
森林在暴雨中翻腾,像一片墨绿色的海。
有吴桐和华生两名专业医生在,很快就为比利做好了简单的处理和包扎。
所幸华生所用的手枪弹口径较小,子弹直接擦过骨头,从皮肉里穿出去了,留下了一个前后对穿的血窟窿,这其实是个好消息,免得切开肩膀挖出子弹的痛苦了。
有比利的带领,接下来的追查变得容易了许多,一行人整顿好装备后,一路沿着林间小路,向那座老水塔奔去。
风雨瓢泼,电闪雷鸣,一道惨白的电光划破长空,吴桐搭手眺望远方,他的目光越过层层树影,朦朦胧胧看到远处翻滚的林海上,矗立着一个黑漆漆的高大圆塔。
“那里就是了!”比利手捂肩膀,声音被雨打风嚎扯得支离破碎:“那里就是老护林塔!”
一行人艰难涉过烂泥,越是接近,那种没来由的不安感就越是强烈,野草般在众人心头滋生不止。
怀揣着不安的心绪,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逼近到了那座老护林塔下。
远看,它只是一个被雨水晕染的灰色巨人,姿态臃肿,直直插入低垂的云层,直到走近了,才觉察出它的沉默和庞大。
塔身用粗砺的粗石垒砌,覆满墨绿近黑的苔藓和地衣,雨水从石缝间汨汨淌下,塔顶的木制?望台残破不堪,顽风穿过塔身上的孔洞,发出时尖时闷的哨声。
林涛阵阵,雨声隆隆,成了这片死地单调的呼吸声。
空气里有股浓重的湿石头味和朽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不知是雨水冲刷老钉子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全体戒备!”亚瑟低伏身体,挥臂单手攥拳,示意身后的众人举枪??毕竟已经遭遇到了一次伏击,团队折损了五六个人,承受不起第二次减员了。
就在这时。
黑洞洞的塔门里,冒雨跑出两个人影。
这个突如其来的情况,霎时间令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不由分说的,四周响起一片咔嚓咔嚓的枪栓拉动声,十来支枪口在密林里抬起,齐齐指向了那两个人。
走在最前的比利拨开草丛,定睛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转身急忙按住亚瑟握枪的手,飞快说:“别开枪!那是我父亲!”
说罢,他钻出草丛,向父亲迎去。
见到儿子出来,老汤姆森明显放松了许多,他指了指身后的高塔,说出了一句令所有人大为震惊的话:
“矮子杰里米!他就在里面!我们把他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