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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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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250章 司马光完全上钩

    晨光熹微,汴京城的雾气还未散尽。
    报司公廨的大门尚未完全洞开,门外的长街上已排起了两条长龙。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
    一股浓烈的油墨味儿混着纸浆的清香,随着晨风扑面而来。
    “...
    家里有点事,今天请假一天。希望各位读者老爷体谅。不是断更,纯属有事。
    ——可这“有点事”,偏生就撞在了刀尖上。
    凌峰刚送走最后一拨将领,正欲抬脚迈过门槛,忽见一名身着素麻短褐、赤足踏尘的少年疾奔而至,发髻散乱,脸上还沾着泥灰与未干的泪痕,怀里死死抱着一只青布包袱,边跑边嘶声喊:“殿下!殿下留步!小人……小人是博多港‘顺风栈’的伙计,奉我家东主之命,星夜兼程赶来的!有急信!真有急信啊——!”
    守在廊下的亲卫横刀拦住,少年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都劈了叉:“求您……求您看一眼!不是军情,是……是民情!是三百二十七户流民联名写的血书!”
    凌峰脚步一顿。
    他没说话,只微微抬手。
    亲卫迟疑一瞬,侧身让开。
    少年膝行上前,抖着手解开包袱,一层油纸、两层桑皮纸,最后捧出一卷泛黄粗麻纸,纸角已被磨得毛糙发亮,边缘处浸着深褐色的渍——不是墨,是干涸的血。
    他双手高举过顶,指尖止不住地颤。
    凌峰垂眸看着那卷纸。
    没有接。
    只问:“谁写的?”
    “是……是博多港西岸新垦的‘归仁屯’。”少年仰起脸,眼泪混着灰扑簌落下,“屯里头,原先都是从对马岛、壹岐岛逃来的扶桑贫户,还有些是被旧藩逼得卖儿鬻女的贱籍佃农。殿下打下博多后,发了‘免三年租赋、授耕牛铁犁、许入宋籍’的告示……他们信了,真信了!拖家带口,用破船载着稻种、陶罐、几件破衣裳,就来了。”
    少年喉结滚动,声音哽咽:“可……可屯田司的人,上个月说‘地契未核验完毕’,不给分田;上月初又说‘铁器须登记造册’,收走了他们自己带来的镰刀、锄头;再后来……连官府派去教识字的儒生,也被调走了。”
    凌峰终于伸出手,接过那卷麻纸。
    纸很薄,却沉得坠手。
    他没立刻展开,只用拇指摩挲着纸面那几道干裂的血指印。
    “然后呢?”
    “然后……”少年咬住下唇,渗出血丝,“屯里饿死了三十七个老人、十三个娃娃。昨儿夜里,有人偷偷摸进屯北那片荒坟岗,在无主碑上刻字——刻的是《孟子》里的句子。”
    凌峰眉梢微动:“哪句?”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少年喘了口气,忽然扑倒在地,额头贴地,肩膀剧烈起伏:“殿下!他们不是要反!他们是想活!他们连‘反’字怎么写都不认得!可……可今早屯田司来人,把那块碑砸了!还抓了七个刻字的汉子,说他们‘借古讽今、妖言惑众’,押去了博多大牢!”
    堂内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撞出的微响。
    凌峰低头,缓缓展开那卷麻纸。
    纸页摊开,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歪斜的、颤抖的、用烧焦的木枝蘸血写就的名字。有的名字旁画着小圈,圈里点着黑点,那是已殁之人的标记;有的名字被墨线狠狠划掉,旁边注着“押走”二字;更多名字后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是同一支笔、同一双手写下的:“愿随天军,永为宋民。若不得活,宁死不降旧藩。”
    最后一个名字,写着“藤原阿市”,是个女人的名字。名字下方,用极细的针尖扎出六个小孔,排成一行,像六滴凝固的泪。
    凌峰盯着那六个小孔,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眼,望向门外。
    阳光依旧刺眼,可那光落在他瞳孔里,竟似被冻住了,半点温度也无。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赵野。”
    “末将在!”赵野应声而至,单膝跪地。
    “传令。”凌峰将麻纸仔细折好,塞进袖中,动作慢得近乎凝滞,“博多屯田司,自判官以下,尽数锁拿,押回京都帅府候审。”
    赵野一怔:“殿下,屯田司隶属政事堂直辖,未经枢密院勘合……”
    “本王以征东大元帅衔,代行监察之权。”凌峰打断他,语气平得像在念一道寻常公文,“另,即刻飞骑传令博多:释放所有因刻碑被捕之人;凡归仁屯流民,每人赐米三斗、盐半斤、粗布一匹;即日起,屯田司所有账册、地契、人口簿,由皇城司、转运使司、右厢军法司三方联合封存勘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野额角沁出的汗珠。
    “再加一条——即日起,所有新设屯堡,无论扶桑旧民、新附流民,凡愿学汉字者,官府每日供粥一碗,授《千字文》《孝经》各一节;教习先生,由右厢军中通文墨、性情稳重之士卒充任,军俸照发,另加津贴。”
    赵野嘴唇微张,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只重重叩首:“喏!”
    凌峰没再看他,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那棵樱花树,不知何时飘下了第一片花瓣,粉白的,落在窗棂上,像一小片未干的胭脂。
    他伸手,轻轻拈起那片花瓣。
    花瓣柔软,脉络清晰,触手微凉。
    “赵野。”他背对着人,声音轻得像在自语,“你跟了本王几年?”
    “回殿下,整五年零四个月。”
    “嗯。”凌峰点点头,指尖一松,那片花瓣便悠悠飘落,坠向院中石阶,“五年多,你见过本王哭吗?”
    赵野一愣,旋即伏地:“卑职……从未见过。”
    “那就好。”凌峰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悲喜,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告诉所有人,本王不哭。但本王……会记。”
    他缓步踱回那堆紫檀木屑前,俯身,拾起一块尚算完整的桌面残片,木纹如浪,漆色斑驳。
    “你记得博多港初建时,那些扶桑匠人是怎么修码头的吗?”
    赵野略一思索:“回殿下,是用糯米灰浆掺桐油,夯进石缝里,七日不裂,百年不腐。”
    “对。”凌峰摩挲着木纹,声音渐渐沉下去,“可再好的浆,也黏不住人心。人心若散了,再硬的石头,也会自己崩开。”
    他抬起头,目光如刃,扫过赵野,扫过廊下肃立的亲卫,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营帐轮廓。
    “本王不是圣人。本王也想杀人。想把屯田司那帮吃空饷的蛀虫,扒了皮,挂在博多港旗杆上,晒成肉干。”
    “可本王不能。”
    “因为本王若真那么做了,那些写血书的人,就真成了反贼;那些刻《孟子》的汉子,就成了逆党;那些信了‘免三年租赋’才拖家带口渡海来的老弱妇孺……就全成了笑话。”
    凌峰将手中木片轻轻放在地上,与其它碎木排成一线。
    “所以本王只能缝。”
    “用朱砂缝,用律令缝,用《千字文》缝,用一碗粥缝。”
    “哪怕手指扎出血,哪怕线头天天崩断,哪怕缝到半夜惊醒,满手都是红墨,像血——”
    他忽然笑了,那笑极淡,极冷,极倦。
    “——也得缝。”
    话音落,院外忽传来一阵喧哗。
    凌峰抬眼望去。
    只见七八个穿粗布衣、裹蓝头巾的老农,被两名亲卫半扶半架着,踉踉跄跄闯进院门。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背上还驼着一只瘪瘪的竹篓,篓口露出半截枯黄的稻穗。
    “殿下!殿下开恩啊!”老者扑通跪倒,额头直往青砖上撞,“我等……我等是来谢恩的!不是来讨命的!”
    凌峰皱眉:“何事?”
    老者哆嗦着解下竹篓,双手捧起,高高举起——篓中并无金银,只有一捧土,一捧混着细碎石子、泛着淡淡褐红的湿土。
    “这是……归仁屯的土。”老者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我们……我们不敢带米,怕脏了殿下的地;不敢带水,怕污了殿下的门;就……就带了一捧土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忽然撕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枯瘦如柴、布满陈年鞭痕的胸膛。
    “殿下请看!”
    他指着心口一处早已愈合、却扭曲凸起的旧疤,疤形如刀,横贯胸膛。
    “这是十年前,藤原家的家臣用犁铧烫的!说我们这些‘贱种’,不配踩他们家的地!”
    他又猛地扯开旁边一个后生的衣领,露出同样一道疤,只是更深、更长。
    “这是他爹的!被活活钉在田埂上,三天才断气!”
    老者老泪纵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嘶鸣:
    “可殿下!您知道我们今天早上,蹲在归仁屯那片新垦的泥地里,看见什么了吗?!”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住凌峰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们看见——土里,冒芽了!”
    “不是麦子,不是粟,是稻!是我们扶桑从来没人敢种的‘占城稻’!绿油油的,一寸高,嫩得能掐出水来!”
    老者忽然嚎啕大哭,额头砰砰砸地,声音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殿下啊!那不是稻芽!那是命啊!是您给我们的命啊!我们……我们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这土……是暖的啊!!”
    哭声未歇,院外又传来一阵急促马蹄。
    一名传令兵滚鞍下马,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扑进院中,单膝跪地,声嘶力竭:
    “报——!博多急报!右厢先锋营校尉李成,率部于壹岐岛西岸,击溃藤原残部五百余人!缴获战船十二艘,粮秣三千石!另……另于敌营缴获密信一封,乃藤原师通亲笔所书,盖有‘摄关府’朱印!信中言明——”
    传令兵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已遣死士三十人,混入京都,图谋刺杀殿下!且……且已在帅府后巷、西角门、冰鉴库三处,埋下火药引信!只待……只待明日辰时,城中‘神弃’牌匾统一摘除之刻,一并引爆!”
    空气骤然凝滞。
    连那老农的哭声,都戛然而止。
    凌峰静静听着,脸上竟无丝毫惊愕,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接那封密信,而是指向院中那棵樱花树。
    “赵野。”
    “末将在!”
    “去把那棵树,连根刨了。”
    赵野一怔:“殿下?这……这是藤原家祖传的樱……”
    “刨。”凌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连根,烧成灰。灰烬装坛,明日辰时,洒在京都四门之外。”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老农怀中那捧褐红的土,掠过传令兵手中颤抖的密信,最后落在自己染着朱砂的指尖上。
    “告诉所有人——”
    “本王不是怕死。”
    “本王是怕……这捧土,还没暖透,就又凉了。”
    风起了。
    卷起地上的木屑、花瓣、尘土,打着旋儿扑向天空。
    凌峰站在风口,玄色袍角猎猎翻飞,像一面尚未染血的旗。
    他没再看任何人,也没再碰那支断笔。
    只慢慢握紧右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血,无声渗出,沿着腕骨蜿蜒而下,滴在那捧褐红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暗色。
    像一枚,刚刚烙下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