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252章 对西夏的谋划
半个时辰后。
皇宫,垂拱殿后的便殿。
这里不比大殿那般庄严肃穆,却多了几分机密森严。
四周的窗户都关着,只有几盏宫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赵顼坐在御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和田玉的镇纸...
福宁殿外,初春的柳枝刚抽出嫩芽,风过处,新绿摇曳如烟。可这缕春意,却压不住宫墙之内悄然弥漫的肃杀之气。
张茂则站在御阶之下,袖口微微绷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紫檀朝笏。他抬眼望去,燕云正背着手立在殿前丹陛之上,目光越过重重宫阙,投向东北方向——那是登州海港所在,亦是扶桑金银即将启程归来的必经之路。
“沈茜黛。”燕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
“老奴在。”
“传旨登州转运司,着即调拨三十艘广南船厂新造‘鲸波’级海船,专程迎候第一批金银押运船队。船队未至前,登州水师昼夜巡弋,凡有靠近十里者,无论商舶渔舟,一律驱离;若敢窥探、滞留,格杀勿论。”
张茂则心头一凛,垂首应道:“喏。”
这不是护送,是封疆。
赵顼要的,从来不是几车金银平安入京,而是以金为刃、以银为旗,在天下人眼皮底下,把“大宋已富甲四海”的实绩,一锤一锤砸进所有人的骨头缝里。
果然,燕云顿了顿,又道:“另,命户部即刻拟诏,自今日起,凡持有国债者,除原定八十贯折兑之外,另加赐‘功臣彩券’一张。此券非钱非物,乃朝廷特颁之荣典凭证,持券者三代直系子孙,赴国子监、武学、算学、格物院等诸科考试,免试录名;其家男丁,可择一子入禁军‘神机营’充任火器教习,月俸从优,另授田五十亩,永世不课。”
张茂则怔住了。
这不是施恩,是裂土。
昔日士绅豪族最引以为傲的,是门第、是荫补、是田产、是科举通途。如今官家一句话,便将这四条命脉,尽数纳入朝廷掌心——你若还攥着国债不放,那好,朕赏你荣耀;你若已赎回债券、割肉止损,那你连这张彩券的边都摸不着。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张茂则喉头微动,没敢接话,只深深一揖。
燕云却已转身,缓步踱回殿内。他并未落座,而是径直走向那幅悬于东壁的巨大《寰宇山川图》,指尖在扶桑列岛边缘缓缓划过,停在佐渡岛三字之上。
“章惇。”
殿外廊下,一道青袍身影应声而入,正是刚刚卸去户部右曹主事之职、改任盐铁司提举的章惇。他眉宇间仍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锐气,袍角还沾着未干的墨迹——昨夜他彻夜未眠,亲自督造第一批国债新版印版,将“功臣彩券”四字嵌入票面朱砂纹章之中,笔画如刀,锋芒毕露。
“臣在。”
“你去趟樊楼。”
章惇一怔:“樊楼?”
“对。”燕云嘴角微扬,“不是那个昨日摔了汝窑盏、今早还在心疼四成亏损的钱万八所在的樊楼。”
章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旋即躬身:“臣,遵旨。”
他没有问为何,亦未问所为何事。他知道,当一个君王不再解释,便意味着解释本身,已是多余。
半个时辰后,樊楼最高层天字三号雅间内,钱万八正闭目养神,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一声、两声、三声……节奏越来越慢,像是一颗心正在沉入深潭。
门被推开。
没有通报,没有脚步声,只有一阵冷风卷着窗外新柳的气息扑面而来。
钱万八睁眼。
章惇负手立于门口,玄色官袍未系玉带,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剑,剑柄乌木,剑脊暗哑,不见寒光,却叫人脊背发紧。
“钱员外。”章惇声音不高,却如重锤落地,“本官奉旨而来。”
钱万八霍然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锐响:“章……章提举?”
“不敢。”章惇缓步而入,目光扫过满桌残羹冷酒,扫过地上尚未收拾的汝窑碎片,最后落在钱万八脸上,“员外可知,昨夜户部连夜赶制的新版国债,已印就三千张?”
钱万八瞳孔骤缩。
“每一张,都加印‘功臣彩券’四字。”
“每一张,都盖有御前朱批‘特许通行’印记。”
“每一张,都附带国子监、武学、格物院三处签押文书,明文载录:持券者,即为‘开国勋户’,见官不跪,见印如见君。”
钱万八额头沁出细汗。
章惇却忽而一笑,竟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双手捧起:“员外不必惊惶。本官此来,并非兴师问罪,而是……代官家,赐券。”
钱万八双腿一软,几乎跪倒。
他身后几名江南盐商、蜀中茶贾、两浙布商,早已面如死灰,连呼吸都屏住了。
章惇却不容他们多想,展开黄绫,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南盐商钱万八,忠悃可嘉,输财助国,着赐‘开国勋户’功臣彩券一张,准其长子钱恪入国子监肄业,次子钱恂入神机营火器司任副教习,授田五十亩,永免杂徭……”
声音一字一句,砸得满屋人心胆俱裂。
这不是恩典。
这是招安。
更是警告——你们若再跳,连招安的资格,都不会再有。
待章惇念罢,亲手将一张朱砂烫金、纹绣云龙的彩券递至钱万八手中时,这位纵横商海三十年的老辣盐商,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薄薄一张纸。
他低头看着券上那枚鲜红如血的“特许通行”印鉴,突然觉得那印痕像是一道烙铁,正一点点烫穿自己的皮肉,直抵骨髓。
“谢……谢官家隆恩……”他声音嘶哑,膝盖发软,终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章惇却未扶他,只淡淡道:“钱员外,记住今日。也告诉江南、两浙、川蜀所有还捏着债券的人——官家不要他们的钱,只要他们的心。若心还在大宋,便是勋户;若心已叛出庙堂,那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轻轻吐出四字:
“杀无赦。”
说罢,转身离去,袍角翻飞如刃,斩断满室死寂。
雅间内,久久无人言语。
良久,苏州陆家那位老掌柜才颤巍巍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汤泼出半盏,湿了衣襟。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钱万八依旧跪着,手中彩券已被汗水浸得微潮。他忽然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汴河之上,一艘崭新的广南式海船正逆流而上,船头高悬一面玄底金纹旗帜,旗上赫然绣着四个大字:
“天工开物”。
那是格物院新设船务司的旗号。
也是赵顼从扶桑带回的第一支技术力量,所执掌的旗舰。
船上桅杆高耸,帆影如云,甲板两侧,数门黝黑炮口森然指向苍穹,炮身镌刻“神威·丙字七号”字样,墨漆未干,杀气凛冽。
钱万八盯着那船,盯着那旗,盯着那炮,忽然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彩券之上,朱砂与鲜血交融,竟似一朵狰狞绽放的彼岸花。
他仰天苦笑,笑声凄厉如枭:“好一个燕王……好一个官家……你们不抢我们的钱,你们抢我们的命啊!”
话音未落,整个人颓然栽倒。
满屋慌乱。
而此刻,福宁殿内,燕云正俯身于御案之前,亲手研墨。
墨锭在砚池中缓缓旋转,浓黑如夜,泛着幽光。
张茂则垂手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燕云提笔蘸墨,笔锋饱润,悬于雪白宣纸之上,迟迟未落。
“沈茜黛。”他忽然道。
“老奴在。”
“传朕口谕,着格物院即日起,编纂《海国图志》一百卷。”
张茂则一愣:“《海国图志》?”
“对。”燕云终于落笔,第一字,写的是“西”字。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第一卷,记西夏。详载其山川险隘、城池关防、兵马粮秣、市易风俗、矿藏水文。尤其要查清贺兰山深处,是否真有传闻中的‘赤铜矿脉’,以及灵州以北,古称‘黑水’之地,地下是否藏有黑油。”
张茂则心头狂跳,却不敢插言。
燕云第二笔,写下“高”字。
“第二卷,记高丽。查其海岸线是否适宜建港,仁川湾可否停泊百艘巨舰,平壤以东山地是否盛产硫磺硝石,汉阳王宫库藏历年税赋账册,尽数抄录呈览。”
第三笔,“南”字。
“第三卷,记南海诸国。占城稻种是否适配闽广水土?八佛齐香料种植园规模几何?三佛齐王室近年与大食商人往来密信,着水师密探尽皆截获,译成汉文,逐页呈报。”
第四笔,“东”字。
“第四笔,记倭国旧藩。虽已平定,但扶桑诸岛尚有余孽隐匿山林,需彻底清剿。另,博多湾以北,筑‘镇东港’一座,驻军两万,设铸币局、火器坊、格物分院、海外贸易总司。凡扶桑所产金银,不许运入汴京,就地熔铸,铸成‘熙宁通宝’新钱,背面铭‘镇东’二字,流通海外,回笼商货。”
张茂则听得额角渗汗。
这不是修书。
这是点兵、是勘界、是设衙、是铸币、是布局百年。
燕云搁下笔,墨汁顺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重黑斑,宛如一滴凝固的血。
他静静看着那团墨迹,良久,方才缓缓道:
“从前,朕怕乱,所以步步为营,束手束脚。”
“如今,朕有钱,有兵,有船,有炮,更有赵顼替朕打下的第一块海外根基。”
“这天下,该换一种活法了。”
“不是朕求着他们纳粮纳税。”
“是他们,得求着朕,准不准他们活。”
殿外,忽有春风拂过,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那声音清越悠长,仿佛不是来自人间,而是自万里海疆、千峰万壑、异域荒城,一同汇聚而来,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正朝着汴京,朝着皇宫,朝着这座古老帝国的心脏,奔涌而至。
张茂则悄悄抬眼,只见燕云侧影映在窗纸上,挺拔如松,坚毅如铁。
而那幅巨大的《寰宇山川图》上,原本空白的扶桑列岛,已被朱砂圈出九个鲜红圆点——那是赵顼亲笔标注的九大金矿银矿位置,每一处,都像一只睁开的血瞳,冷冷俯视着中原大地。
更令人骇然的是,在西夏、高丽、占城、八佛齐等地,已有数十个墨点悄然浮现,如星罗棋布,无声蔓延。
它们尚未落笔成字,却已昭示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正撕裂旧日经纬,轰然降临。
燕云没有回头,只轻轻抬起手,指向图上最北端那一片空白的苦寒之地。
“传旨辽国。”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着耶律洪基,三月之内,遣使入汴,携契丹皇室玉牒,恭请大宋皇帝,为辽国新君册封正朔。”
张茂则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
辽国,那个与大宋并立百年、互称南北朝的庞然大物,那个曾逼得真宗皇帝签下澶渊之盟的北方强邻……
官家,竟要为辽帝册封?
这不是示弱,不是和亲,不是妥协。
这是宣告——
大宋,已不再满足于坐守中原。
它要成为天下共主。
它要以金为印,以银为诏,以舰为笔,以炮为墨,重新书写这个世界的规则。
而这一切的起点,始于扶桑。
始于那个远在万里之外,至今未曾归朝的燕王赵顼。
福宁殿内,烛火忽地暴涨一截,映得燕云眉宇间金光流动,恍若神祇。
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唇角微扬,低语如誓:
“赵顼……你给朕打开的,不是一扇门。”
“是一整个,崭新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