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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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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剑: 第三百五十七章 斗笠游侠悄尾随,道明因果遭调侃

    如果一个男人让一个好女子落泪,那他大抵是个有情无义的混蛋;如果一个男人能让许多好女子为他落泪,那他绝对是个有情有义的混蛋。
    这话,是某位自诩当年风流不输九公子的老叫花子,醉酒后喃喃念叨出来的。
    就像一首打油诗,不讲平仄押韵,不论对仗工整,只是放到嘴里砸吧几下,约莫能有些味道。
    若真按着这位老前辈的道理来论,这南北江湖里,凡是带把儿的爷们,怕是清一色的混蛋了。
    至于那个被《太平小报》添油加醋、大肆渲染,却也确有几分事实支撑的“九公子”,无疑便是混蛋中的混蛋。
    白衣青年曾听过老叫花子这句话,当时嘴上虽是万般不认同,心里却隐隐觉得这话颇有几分道理。
    有情有义是做人的态度,至于这“混蛋”二字,便是明明拎得清楚,却总是干出混帐事来。
    偏偏这类混蛋,往往都揣着一颗七窍玲珑的心。
    夏仁看着挣脱他的手,埋头往前冲的小丫头,只愣神片刻,便想通了其中的原委,不由得无奈一笑,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又是许诺带她去吃尉迟城独有的铁锅炖大雁,又是说要领她去见识北狄江湖赫赫有名的顶级势力剑阁,瞧瞧那雄峙一方的恢宏气势,还说要带她去城里最好的裁缝铺,量身做几身新衣裳。
    可饶是如此,也没能把人劝住。
    等夏仁伸手想去摸那圆滚滚的小脑袋时,小丫头却是说什么也不肯,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而且再也不喊他“爹”,只一口一个“姓夏的”。
    夏仁看着那撅着嘴,活脱脱像青江里翘嘴鱼的小丫头,温声开口,“你把她当成你娘亲了?”
    荞荞的嘴撅得更高了,先是努了努,继而整张嘴都向下撇去,带着鼻音小声说道:“她长得跟我娘有三分像,而且她叫生莲,我娘的名字里,又带着一个‘荷”字………………”
    夏仁想起小丫头方才一声声“娘”喊得那般恳切,原来那不是在土匪窝里练出来的机灵演技,而是实打实的真情流露,心头不由得又软了几分。
    “姓夏的,你以后要是再碰见她,能不能别对她那么凶?你不凶她,说不定她就愿意让我喊她娘亲了。”
    面对这样的请求,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怕是也狠不下心来拒绝。
    夏仁只回了一个“好”字,小丫头脸上便重新漾起笑容,也不再排斥他摸头的手。
    其实夏仁心里估摸着,以后怕是很难再见到那个唐门女子了,但这话若是此刻说出来,未免也太煞风景。
    “大雁呢?还吃不吃?”
    “要吃!”
    “那新衣裳呢?”
    “我想要荷裙,荷裙你知道吗?就是......”
    生着一张无论搁在哪方江湖,都称得上俊俏的面孔的白衣公子,缓步走在街头。
    临街的楼阁上,街边的摊铺旁,不少二八年纪的少女见了他,纷纷侧目。
    少女们的视线从公子的眉眼间缓缓滑下,却倏地住。
    原来那俊俏郎君的手心里,正牵着个脸蛋日渐白嫩的小丫头。
    小丫头身上穿着荷绿色底、系着粉色裙带的芙蓉裙,模样娇憨可爱。
    临街少女们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却有个穿鹅黄衫子的少女,咬了咬唇,竟抛却了大家闺秀的矜持,提着裙摆快步上前,敛衽一礼,声音娇俏又带着几分试探:“小女子是城中胡氏之女,敢问公子,何方人士?”
    她一面问,一面目光飞快地在公子与小丫头的脸上转了转,悄悄比对二人的眉眼轮廓。
    见那小丫头的鼻子眼睛,与公子无甚相像,少女心头不由得一松,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
    一声脆生生的呼喊响起。
    鹅黄衫少女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周遭几道偷瞄的目光,也齐齐顿住。
    再看那白衣公子,此刻正低头看向小丫头,眉眼弯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神情温柔。
    此时无声胜有声。
    鹅黄衫少女脸上飞起一抹羞赧的红霞,方才那点雀跃与希冀,尽数化作了难言的失落。
    她只得咬了咬唇,再次福身一礼,细若蚊蚋般轻声道:“小女子唐突,望公子莫怪。”
    说罢,便默默退到一旁,再不敢多看一眼。
    “可不是谁都能让我喊娘亲的......”
    小丫头拽着白衣公子的衣袖,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后者听了,只得无奈摇头。
    “这有家室却硬说自己未婚,处处留情的混账,我见得多了。可这假扮父女、硬撇桃花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一声感叹来得突兀。
    白衣公子和小丫头齐齐抬眼望去,只见临街酒铺里走出一人。
    那人头戴斗笠,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带鞘剑,俨然一副游侠打扮。
    他此刻正斜倚在酒铺迎风招展的酒旗柱旁,帽檐压得极低,伸手去取柜面上刚打满酒水的紫皮葫芦。
    白衣公子低头不语,换了身新裁荷裙的小丫头则抬眼望来。
    一大一小两道视线在空中一碰,无声间便达成了默契,皆是充耳不闻,迈步继续前行。
    那游侠刚抬起头,自认潇洒地灌了一大口酒水,余光却瞥见被自己一语道破的“假父女”竟对自己视而不见。
    一口刚滑到喉咙的酒水,竟“噗”地喷出了大半。
    “昔年江湖上曾有个赏金刀客,人称带子狼。据说那刀客不管接多么凶残的任务,都会带着一个孩童。那孩童不是什么捡来的孤儿,而是他的亲生儿子,你说怪也不怪?”
    又一声感慨从前头传来。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闻声抬头,只见还是那个头戴斗笠的游侠,不知何时竞绕到了前头,正从巷口施施然迈步而出。
    这一次,白衣公子和小丫头没有对视,只是默契地挪了挪脚步,从斗笠游侠身侧绕了过去。
    “原来那带子狼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那孩童自小早慧,便与父亲共同立誓,父子二人同生共死,只为复仇………………”
    第三次,斗笠游侠径直拦在了路中央,双臂一张,挡住了大半去路。
    白衣公子松开手,小丫头便走到了另一边。
    两人一左一右,分别从斗笠游侠身侧走了过去,仍旧是不理不睬。
    常言道事不过三。
    斗笠游侠再也按捺不住性子,小跑着追上重新手牵手的二人,连声喊道:“二位,且慢且慢......”
    见这斗笠游侠终于不再装神弄鬼,夏仁和荞荞这才驻足停步。
    夏仁投去一个“有何贵干”的眼神,手便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佩剑。
    自进城后,他便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跟随窥视,只不过那人隐匿的功夫颇为不俗,始终难以用余光捕捉到半点踪迹。
    想来,便是眼前这位了。
    “莫非是九大姓氏中尉迟家的人......”
    夏仁看着眼前这位拦住自己,又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个不停的游侠,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怪哉怪哉!按理来说,该是我这身打扮最具江湖气质才对。到底是池师兄骗了我,还是这尉迟城的女子,就偏偏喜欢这种带娃的鳏夫?”
    斗笠游侠碎碎念着,又不由得将视线投向小丫头荞荞。
    他也不理会夏仁讶异的眼神,径直走上前去,将腰间的酒葫芦递了过去。
    荞荞愣愣地伸手接过,刚想问这是何意,却见那斗笠游侠指着自己的脸,笑眯眯地道:“小丫头,要不你认我做爹?我管你酒吃。”
    夏仁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形形色色、奇奇怪怪的人,但像斗笠游侠这般的,却也是头一次见。
    荞荞抬头看向夏仁,见他耸了耸肩,又转头看了一眼凑到自己跟前,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的斗笠游侠。
    斗笠游侠自顾自地毛遂自荐道:“小丫头,你跟着我,不但有酒吃,还能跟我一起仗剑天涯,行侠仗义......”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古朴剑鞘,得意洋洋道:“我还能教你这天底下最强的剑术。到时候,这江湖上未必不能再出一桩‘带子狼”的传说。”
    见小丫头仍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斗笠游侠恍然一拍脑袋,“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好似担心隔墙有耳一般,斗笠游侠连忙改了口,“你叫我'风君子’就好。”
    “当然,要是碰到女子多的地界,你也可以唤我一声'爹'。”
    风君子转头对着一言不发的白衣青年道,“对不住了老兄,这小丫头看来是想跟我了。”
    “要不这样,我看你也佩剑,我这儿有本亲手写的剑道心得。这册子放到外头,绝对是众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武道秘籍,便是搁在那号称搜罗天下剑术的剑阁,也至少能摆到第三楼去......”
    自称风君子的斗笠游侠,从怀中掏出一本字迹歪七扭八的小册子,用一种“你小子捡了天大便宜”的慷慨姿态递了过去。
    夏仁接过册子,草草翻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几乎与荞荞如出一辙,满是一言难尽。
    风君子却只当对方是被自己随手写就的剑术心得震撼到了,不由得搓了搓鼻子,一脸得意。
    “既如此,那咱们便一手交秘籍,一手交人。”
    自以为交易合理的风君子,朝小丫头伸出手,笑容灿烂得晃眼。
    从头到尾都没打断风君子说话的夏仁和荞养,对视一眼。
    “鉴定完毕。”
    “是个傻子。’
    一大一小言简意赅。
    一个将酒葫芦扔了出去,一个将那本剑道心得随手?回。
    风君子手忙脚乱地接了个满怀,却见二人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走去,再也不理会他。
    “酒不行,我还可以给你买糖吃啊!”
    “我这剑道心得可是货真价实的,兄弟你要不要再看看?”
    斗笠游侠抱着酒葫芦和小册子,狼狈地在后面追赶着,喊声传了一路。
    “哥,方才街上人多眼杂,小弟给你赔个不是......”
    望着眼前这个再无半分得意之色,反倒搓着双手,脸上满是讨好的斗笠游侠,即便是自认见惯了世间奇人异士的白衣青年,也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装神弄鬼了?”
    “不了不了。”
    “还想拿你那套破烂剑道心得来换人?”
    “这个......
    “嗯?”
    “不了不了。”
    “那你实话实说便是,大费周章寻到我,到底有何目的?”
    夏仁自问并无什么可疑行径,就算来到这座意义非凡的城池,心里藏着几分打算与盘算,也还没来得及着手布局施展。
    眼前这性格乖张,却又隐隐透着不俗修为的游侠,为何会盯上自己,总该有个缘由才是。
    “快说!再遮遮掩掩的,我们就再也不搭理你了!"
    荞荞朝着风君子呲牙咧嘴,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这话,还得从几天前说起。风某日前出门游历,途中恰遇山匪拦路,本已拔剑出鞘,想着替当地百姓除此祸害,没曾想,竟半路杀出一位女子,抬手便将那些匪徒尽数诛灭………………”
    风君子说得手舞足蹈,眉眼间满是兴奋。
    一会儿夸那女子清雅绝尘,身姿宛若谪仙临凡;一会儿又赞她身手惊艳卓绝,一招一式都令人过目难忘;说着说着,语气又染上几分惋惜。
    “事后风某追随上前,询问女侠出身来历,欲报此恩,可女侠非但不愿理睬,反倒嫌风某碍眼,几番险些动手。风某自认行事有君子之风,自然不会与女子相争,只得一路小心跟随.....”
    风君子脸上露出一抹难言的失落。
    他便是这般一路追随,才辗转到了这尉迟城。
    眼见那女子在城门口被守备刁难,他正欲出手相助,却被一对路过的父女抢了先。
    他原以为那女子定是有了家室,便想着就此退却,可后来才发现,那对父女竟是冒名顶替之辈。
    他因觉此事有趣,这才上前试探一二。
    “前因后果便是如此,兄台可明白了?”
    看着风君子怅然若失的模样,白衣公子脸上的神色变幻了数次。
    “明白了。”
    白衣青年淡淡开口。
    “兄台当真明白了?”
    风君子面色大喜。
    “你不是想报恩,你是馋人家的身子。”
    斗笠下那张带着几分潇洒气度的脸霎时僵住,方才的急切与欢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窘迫,几分慌乱。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却半天也挤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末了,只能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反驳道:“话......话可不能这么说!风某那是欣赏!是对江湖侠女的真心仰慕!跟你说的那些龌龊心思,半点儿干系都没有!”
    一旁的荞荞听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叉着腰冲他做了个鬼脸:“羞羞羞!喜欢人家就直说,偏要绕这么大的弯子,真是个胆小鬼!”
    风君子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怼得满脸通红,偏偏又无从辩驳,只能仰头灌酒,嘟囔一句,“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懂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