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大悍匪: 第七十五章 阎王扛不住
国王看到狮猁精沉默下来,心急的催促道:“国师,你快施法呀,管他是不是真菩萨,只要能让本王得子,我便给他修庙祭祀!”
狮猁精一脸为难的表情道:“陛下,这真不行,若是被波旬冒领了功劳,我没法对菩萨交...
江枫站在山脚,袈裟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佛光未敛,却已悄然退去三分庄严,余下七分沉静如渊。他并未开口,只是静静望着沙僧——那身粗布僧衣洗得发白,肩头还沾着方才翻越乱石坡时蹭上的泥灰;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仿佛有两簇幽火在瞳底深处烧了七百年,只待一声号令,便焚尽三界纲常。
孙悟空喉结剧烈滚动,浑身毛发根根倒竖,连压在他脊背上的五行山都在微微震颤,碎石簌簌滚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俺老孙早就不信什么天命”,可话到唇边,却化作一声嘶哑长啸:“——啊——!!!”
啸声穿云裂石,震得山涧溪水逆流三丈,惊起百里飞鸟,连远在南天门值日的千里眼顺风耳都手抖打翻了茶盏。天庭偏殿中,太白金星正捻须微笑,忽觉案前青铜镜面骤然炸开蛛网裂痕,镜中映出的正是五行山巅那一道撕裂苍穹的金光。
“糟了!”老星君腾地站起,拂尘柄“啪”地敲在案角,“这和尚……没按观音菩萨写的剧本走!”
而此时,五行山下,沙僧的话音尚未散尽,江枫却已缓步上前,左手自袖中取出一物——非禅杖,非钵盂,而是一把通体乌黑、刻满暗纹的铁钩,钩尖微弯如月,钩身盘绕九道隐晦雷纹。正是刚得不久的“如意伸缩钩”。
他将钩尖轻轻点在封印梵文最末一个“吽”字上。
嗡——
整座山轰然一颤。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在被撬动。那张贴了七百年的六字真言封印,边缘竟浮起细密金屑,如沙漏中流逝的时光,簌簌剥落。
孙悟空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你怎敢动菩萨的封印?!”
“菩萨设此封印,为镇心猿。”江枫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锤,“可若心猿早已伏首,封印留着,岂非成了枷锁?”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旋,如意伸缩钩骤然暴长十丈,钩尖如活物般游走,精准刺入封印与山体之间那道肉眼难辨的缝隙。钩身雷纹瞬间亮起,九道紫电蜿蜒而上,直贯山顶——
“咔嚓!”
一道无声惊雷劈开天幕。
封印中央,梵文“吽”字寸寸龟裂,裂痕中渗出赤红血光,竟似山体本身在流血。紧接着,整张金纸如枯叶般卷曲、焦黑,轰然化作漫天金灰,随风飘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地动山摇的崩解。只有山风忽然停了一瞬,万籁俱寂。
然后,孙悟空动了。
不是挣脱,不是掀翻,而是缓缓、缓缓地,撑起了双臂。
压在他身上七百年的五指山,那象征天地秩序、仙佛意志的庞然巨物,竟随着他臂膀抬起,一寸寸离地而起。山体底部露出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穴,洞中黑雾翻涌,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符文在挣扎熄灭——那是被强行抹除的镇压禁制残骸。
“轰隆隆……”
山体悬空三尺,再不动弹。
孙悟空仰天长啸,啸声中再无半分戾气,只有一种沉埋七百年后破土而出的、近乎悲怆的酣畅。他甩了甩脖颈,抖落满头泥块,抓起一把山石狠狠攥紧,石粉从指缝簌簌落下:“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江枫垂眸,看着自己那只点过封印的手——掌心赫然多出一道细长血痕,皮肉外翻,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骨骼。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将手收回袖中,淡淡道:“痛快之后,该算账了。”
孙悟空一怔,挠了挠耳朵:“算……算啥账?”
“你欠观音菩萨一桩因果,欠佛祖一个交代,欠天庭十万天兵一场面子。”江枫抬眼,目光如刀,“可你最欠的,是这山下百姓七百年的血泪。”
他伸手一指山脚——那里不知何时聚来数百村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中捧着粗陶碗、豁口铜盆,碗里盛着掺了观音土的稀粥,盆中浮着几片发黄菜叶。他们不敢靠近,只远远跪着,额头触地,却无人啼哭,唯有压抑的抽气声在风中颤抖。
“你大闹天宫时,砸的是凌霄殿的琉璃瓦。”江枫声音渐冷,“可这山下饿殍遍野,是谁种的因?龙宫索披挂,东海龙王赔了你一副金箍棒;地府划生死簿,阎罗王连夜重修新册——可谁给这些百姓重写一条活路?”
孙悟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凝在一名抱着枯瘦婴孩的老妇脸上。那孩子眼皮浮肿,嘴唇青紫,小手死死攥着母亲衣襟,指节泛白。老妇察觉目光,竟抬起头,浑浊眼中毫无怨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
猴王胸口如遭重锤。
他忽然想起七百年前,自己也曾在这山脚下讨过一碗凉水。那时老槐树还在,树下摆着个缺角陶碗,碗底沉淀着黄泥浆。他喝了水,顺手拔了根猴毛变出三枚铜钱放在碗里——如今那槐树早被砍作柴薪,陶碗碎成齑粉,而碗底的铜钱,怕是早被熔铸成了哪位天官腰带上的扣子。
“……俺老孙……”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俺老孙以为打碎南天门,就是救了天下人。”
“打碎南天门容易。”江枫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可若门后还是旧日乾坤,你碎它千次,又有何用?”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烟尘滚滚中,数十骑玄甲军士奔至山下,为首者银盔锃亮,腰悬七星剑,正是大隋左武卫将军秦叔宝。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铠甲铿锵:“三藏法师!末将奉圣人密旨,已率精锐封锁五行山十里方圆!山下三十六村百姓,皆已按法师所授《均田策》分得荒地、种子、耕牛!”
江枫颔首,转向孙悟空:“看见了吗?这才是‘大闹’的第一步——不掀屋顶,先拆地基。”
孙悟空盯着秦叔宝甲胄上斑驳的锈迹,又看看他身后军士们磨得发亮的刀鞘,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有意思……比蟠桃园的桃子还有意思。”
就在此时,山巅云层骤然撕裂,一道金光如瀑倾泻而下。金光中,一朵十二品莲台冉冉浮现,莲台上端坐一尊菩萨,手持净瓶杨柳,眉目慈悲,正是观音大士。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莲眸微启,声音如清泉流淌山涧,“江枫,你擅自破封,搅乱既定劫数,可知罪?”
江枫合十一礼,姿态恭敬,语气却不卑不亢:“弟子知罪。罪在不该等菩萨亲临,才想起这山下还有活人要吃饭。”
观音菩萨指尖轻抚柳枝,一滴甘露坠落,半空化作万千金蝶,翩跹飞向山下村民。刹那间,枯瘦婴孩面色转润,老妇眼中重现微光,连那碗观音土熬的粥,都泛起温润玉色。
“善哉。”菩萨轻叹,“你既破封,便当承其果。孙悟空已非昔日齐天大圣,亦非戴罪之身——他是你西行路上,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心猿’。”
她顿了顿,净瓶中杨柳枝忽自动摇,三片翠叶飘落,化作三道金光,分别没入孙悟空眉心、江枫袖中、以及远处沙僧胸前僧衣内。
“此乃‘三心印’。”菩萨声音渐渺,“一印镇妄念,二印明本心,三印照前路。西行八十一难,难难皆由心生。尔等若能守此三心,不必取经,已是真经。”
金光散尽,莲台消隐,唯余清风拂过山岗。
孙悟空摸着额头发烫的印记,嘿嘿直乐:“菩萨这是怕俺老孙又反水?”
江枫却神色凝重,袖中指尖正摩挲着一枚温润玉简——那是第二道金光所化,上面只刻着四个古篆:**灵山账簿**。
他忽然想起一事,转向秦叔宝:“将军,贫僧先前托你查的那件事,可有眉目?”
秦叔宝肃容抱拳:“回法师,已查实!大隋国库历年赈灾银两,确有三成经户部侍郎李靖之手,转入‘兜率宫炼丹院’账册。而那炼丹院……”
他压低声音:“正是太上老君名下产业。”
孙悟空闻言,眼珠一转,突然拔下一根毫毛,吹口气变作一只金箍棒大小的迷你金箍棒,往地上一戳——
“噗!”
地面应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滚滚黑烟,烟中显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虚影,匾额赫然写着“兜率宫炼丹院”五个大字。殿内丹炉林立,炉火纯青,炉中炼的却非金丹,而是一颗颗人形丹胚,面目依稀可辨,正是大隋饿殍的轮廓!
“好家伙!”孙悟空一蹦三丈高,抄起金箍棒就要往那虚影上砸,“老君这丹炉,原来煮的是人命!”
江枫却抬手拦住:“且慢。丹炉可砸,账簿难毁。”他摊开手掌,那枚“灵山账簿”玉简正泛起幽光,“菩萨送这东西,可不是让我们当泼猴的。”
他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西方,声音平静如古井:“悟空,你可知为何佛祖当年不杀你,只压你七百年?”
孙悟空挠头:“为啥?”
“因为佛祖知道,真正困住你的,从来不是这座山。”江枫指尖轻点玉简,一行行血色名录浮现于半空——大隋饥民姓名、灵山供奉名录、天庭俸禄账册、甚至还有南海龙宫年供海盐明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困住你的,是这套账。”
他收起玉简,袈裟翻飞如旗:“走吧。咱们不取经,先查账。”
孙悟空咧嘴大笑,金箍棒扛上肩头,火眼金睛扫过山下众生,忽然摘下头顶凤翅紫金冠,用力掷向山巅——
“哐当!”
金冠砸在封印残留的焦黑印痕上,竟嵌入山石,化作一方崭新界碑。碑上无字,唯有一道桀骜不驯的猴爪印,深深烙入山岩。
“从今往后,这山不叫五行山。”他转身,金箍棒指向西方,“叫——齐天山!”
山风浩荡,卷起江枫袈裟一角,露出内衬上绣着的一行小字,针脚细密,墨色如新: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沙僧牵着白龙马自山坳转出,马背上驮着两个鼓囊囊的包袱——一个是蛇蝎洞搜刮的财宝,另一个,竟是半截断掉的玉如意,断口处渗着丝丝缕缕白气,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
小白龙凑近嗅了嗅,惊道:“师父,这如意……怎么闻着像青蛇精的味儿?”
江枫接过断如意,指尖抚过裂痕,忽然轻笑:“青蛇精?她早被蛇精关在寒潭底七百年,替她养着这柄假如意呢。”
他抬头,望向西南方向——那里云层低垂,隐约透出一抹青色水光。
“走吧。”江枫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先去寒潭,接个人。再顺路……把铁扇公主的芭蕉扇,也借来‘核对’一下账目。”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蹦跳着跟上,路过那方猴爪界碑时,顺手在碑底刻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此处禁止胡说八道——齐天大圣孙悟空立**
山风呜咽,吹散墨迹,却吹不散那碑上爪印的灼灼热意。
远处,一缕青烟自寒潭方向袅袅升起,烟中似有女子低泣,又似有琵琶声断续响起,弦音凄清,如诉如慕。
而就在五行山以西三千里,一座云雾缭绕的峰顶,有人正放下千里镜,对身旁童子叹道:“快去禀报老君,就说……账房先生,进山了。”
童子喏喏应声,却见自家老爷指尖正微微发颤,镜筒上,赫然印着三道新鲜指印——
一指宽厚,如农夫;一指嶙峋,似樵夫;第三指修长清癯,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恰如三藏法师,执笔写经,亦执笔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