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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的老实人: 第387章:泼冷水【2/3】

    张鸿不慌不忙,郭帆就更淡定了。
    清了清嗓子,他便直接给出答案:
    “其实不是‘刚好拍到那一段’,而是整个电影的拍摄过程,我们都有摄影师在记录,最后记录素材甚至要比电影素材还多。”
    面对...
    张鸿在宁皓身边坐下时,徐争正用牙签剔着后槽牙里的一小片韭菜叶,抬头瞥见他,手一滞,牙签停在半空:“来了?”
    “嗯。”张鸿把手机倒扣在膝上,没看屏幕,却听见微信提示音连响三声——白露刚发来一条语音,又撤回;接着是张鸿传过去的合影,她秒赞;再然后是一串小星星表情包,配文:“张老师笑起来比剧照还温柔!!!(不敢信自己真的合影成功了!!!)”
    他没回,只是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一划,锁屏。
    吴晶递来一杯温水,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听说你在重庆拍《人生大事》,小丫头杨恩又真有那么灵?”
    “灵得让我害怕。”张鸿接过水,没喝,只用掌心焐着,“她演哭戏不靠洋葱不靠眼药水,我喊‘预备’的时候她眼眶就红了,等‘开始’出口,眼泪已经顺着鼻翼往下淌。不是表演,是情绪先到了,身体才跟上。”
    文牧野抬眼:“这不像小孩,像老演员。”
    “可她才十二岁。”张鸿顿了顿,“更怪的是,她每次NG之后不委屈,不闹脾气,就蹲在监视器后面,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看回放。我问她看什么,她说:‘看我自己刚才哪里不像真的。’”
    宁皓忽然笑了一声,低而沉:“你怕的不是她灵,是你怕自己压不住她——她太真,真到把你所有设计过的节奏、调度、镜头语言都逼成假的。”
    张鸿没否认,只把水杯搁在桌面,发出轻微一磕。
    空气静了两秒。徐争把牙签折成两截,扔进纸巾盒:“所以你连夜飞回来,不是为微博之夜,是为这个?”
    “一半是。”张鸿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四人,“另一半,是你们昨天电话里没说完的那句——‘江文那边,好像又动了。’”
    话音落,吴晶端水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了一寸。文牧野垂眸,用指甲刮了刮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浅白旧疤——那是当年《我不是药神》补拍最后一场医院戏时,他被推车撞到墙角留下的。宁皓则慢慢解开了西装最下面一颗扣子,像松了口气,又像绷紧了弦。
    “动了?”徐争追问。
    “动了。”张鸿声音很平,“前天,中影突然撤回对《人生大事》的联合出品备案——理由是‘项目风格与当前主旋律导向存在适配偏差’。”
    万倩端着香槟路过,脚步极轻,裙摆擦过椅背,没停。她听见了,却没回头,只把酒杯往唇边送得更深了些,喉间微微滚动,像咽下什么。
    宁皓冷笑:“‘主旋律导向’?他们管殡葬题材叫偏差?去年《送你一朵小红花》讲癌症,今年《人生大事》讲生死,怎么,人活到死,连告别都得按模子刻?”
    “不是题材问题。”张鸿摇头,“是人的问题。江文上周在广电内部开了个闭门会,主题叫‘新导演管理机制优化研讨’。参会名单里,有中影分管创作的副总,有电影频道的总监,还有——”他停顿半秒,“你老东家,华谊的法务总监。”
    文牧野指尖一顿,指甲刮破皮肤,渗出一点血丝。他没擦,任那点红在指腹晕开:“他盯上你了。”
    “盯上所有人。”张鸿纠正,“只是先拿我开刀。《扬名立万》28亿票房,让他觉得失控了——一个新人导演,不靠流量、不炒CP、不蹭热点,光靠故事和演员就把观众拽进电影院,这种模式,比十个顶流塌房还危险。”
    徐争皱眉:“所以他要给‘新导演’套缰绳?”
    “缰绳早套上了。”宁皓接道,“去年起,所有新人导演的项目立项,都要过‘双审制’:先过平台审核,再过‘行业指导委员会’终审。江文是委员会副主任,签字笔在他手里。”
    张鸿忽然伸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推到桌中央。
    纸上是《人生大事》最新版分镜手稿——第三十七场,火化炉前,莫三妹(万倩饰)攥着外婆骨灰盒,蹲在台阶上啃冷馒头。镜头从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缓缓上移,掠过干裂的嘴唇、发红的眼角,最后定格在火化炉幽蓝的火焰反光里她瞳孔深处一点跳动的火苗。
    整场戏,没有一句台词。
    “这是我昨夜重画的。”张鸿食指点了点火苗,“原来的设计是仰拍,突出渺小感。现在改成平视,火苗在瞳孔里,人在火里,但人没被烧毁——她在火里活着。”
    吴晶盯着那点火苗,许久才开口:“江文要是看到这个,估计得连夜改章程。”
    “他看到了。”张鸿说,“今天上午,中影法务部给我发了正式函件,要求‘对部分情感表达进行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积极引导性调整’。附件里,标红了三处——包括这场。”
    文牧野忽然问:“你怎么回的?”
    “我回了两个字。”张鸿笑了笑,“‘拒签。’”
    四人同时一怔。
    宁皓失笑:“你疯了?拒签等于自动放弃中影投资和发行通道,后期宣发直接砍掉三成预算。”
    “不。”张鸿摇头,“我回的是‘拒签’,但同步抄送给了国家电影局艺术创作处、中国电影导演协会、还有——”他目光扫过万倩方才经过的方向,“万倩工作室的法律顾问。”
    徐争猛地坐直:“你把事情捅上去了?”
    “没捅。”张鸿把纸重新叠好,塞回口袋,“只是按《电影产业促进法》第二十三条,提交了‘创作自主权保障备案’。法条写得清楚:‘电影创作者依法享有艺术创作自由,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行政手段干预具体艺术表达。’”
    吴晶深吸一口气:“你这是……把法律当盾牌,把舆论当矛?”
    “不。”张鸿望着远处LED大屏上正滚动的微博之夜实时热搜——#张鸿万倩同框#已爆,#张鸿拒绝中影修改意见#却还在后台草稿箱里,“矛是我自己磨的。盾,是大家给的。”
    他忽然起身,朝万倩走去。
    万倩正站在圆柱旁,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人生大事》剧组群消息:杨恩又发了个语音,声音软乎乎的:“张导,明天我要请假一天!”后面跟着三个哭脸emoji。张鸿点开听,孩子气的声音裹着重庆口音:“外婆生日,我要陪她吃长寿面……面里要卧两个蛋!”
    万倩看见张鸿过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抬眼时眼尾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聊完了?”
    “聊完了。”张鸿点头,“还剩一件事。”
    “嗯?”
    他没说话,只伸出手。
    万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抿唇一笑,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温热干燥,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轻轻一收,便将她的手指全部拢住。
    两人并肩往红毯入口走。
    身后,宁皓端起水杯,碰了碰文牧野的杯沿:“这老实人,终于学会把老实当武器使了。”
    文牧野没碰杯,只盯着张鸿背影,轻声道:“他从来就没老实过。只是以前,把锋芒都藏在镜头后面。”
    此时LED大屏正切到直播画面——镜头远远追着张鸿与万倩。万倩长裙曳地,步履从容;张鸿西装微敞,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线条。两人十指相扣,影子被两侧射灯拉长,斜斜投在猩红地毯上,竟如一道未干的墨痕,在喧嚣洪流中,固执地延展向光最亮处。
    弹幕早已炸穿:
    “啊啊啊牵手了!!!”
    “万倩手在抖!!!”
    “张鸿侧脸杀我!!!”
    “救命!这两人走路的气场……像在拍新片预告!!!”
    “楼上清醒点!这是微博之夜,不是戛纳!!!”
    “别吵!快看大屏——张鸿在笑!他居然在笑!!!”
    确实笑了。
    张鸿眼角微弯,不是面对镜头时惯常的、略带疏离的礼貌弧度,而是真正松弛的、带着温度的笑意。他微微偏头,对着万倩说了句什么。万倩仰起脸,耳坠晃出一道碎光,随即也笑起来,那笑容坦荡明亮,像拨开云层的月光,瞬间刺穿整个场馆浮夸的金粉气。
    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只有几步之外,刚结束采访的黄小明无意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握着话筒的手指顿了顿,随即对记者笑道:“刚才那位张导啊?实话讲,我年轻时也想当导演,可后来发现,拍戏这事儿,真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尤其是——”他意味深长地望了眼张鸿背影,“当你发现,自己最该保护的东西,恰恰是别人最想改掉的部分时。”
    记者追问:“您指的是?”
    黄小明眨眨眼,把话筒转向身旁助理:“帮我订张今晚去重庆的机票。”
    ——同一时刻,京城某栋老式居民楼六层。
    李鈊推开家门,玄关感应灯亮起暖黄光。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瓷砖上,径直走向书房。孟子意蜷在沙发里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半本《演员自我修养》,书页被压出深深折痕。
    李鈊没惊动她,只轻轻抽走书本,替她盖上薄毯。
    转身时,她目光扫过书桌——那里静静躺着一份《人生大事》分镜手稿复印件,是今早杨容悄悄塞给她的。她没翻,只用镇纸压住边角,防止纸页卷翘。
    窗外,暮色渐沉。远处央视大楼的轮廓在灰蓝天幕下渐渐清晰,像一枚沉默的印章。
    李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初冬的风灌进来,带着凛冽清气。她深深吸了一口,抬手摘下左耳耳钉——银质,素圈,内侧刻着极小的“桐”字。
    这是李艺桐十八岁生日时送她的。如今,那枚耳钉静静躺在她掌心,冰冷,坚硬,纹丝不动。
    她凝视片刻,合拢五指。
    风从指缝钻过,发出细微哨音。
    楼下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由近及远,最终融进城市傍晚永不停歇的嗡鸣里。
    张鸿不知道李鈊在窗边站了多久。
    他只知道,当万倩被主办方请去后台准备领奖时,他独自站在嘉宾休息室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杨恩又发来的第二条语音:“张导!外婆说,长寿面里的蛋,一个代表长命,一个代表百岁!她说你一定会答应我明天请假的!!!”
    张鸿点开听了三遍。
    最后一次,他按下语音键,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好。明天,你陪外婆吃面。面里两个蛋,我记住了。”
    发完,他抬头。
    休息室玻璃门映出他自己的脸,背景是流动的人影与斑斓灯光。而就在他右耳耳后,一道浅淡旧痕若隐若现——那是三年前,《扬名立万》首映礼后台,他被某个投资人强行挽手合影时,对方腕表尖锐的搭扣刮出来的。
    痕迹早已愈合,只余一道细白印子。
    像某种无声的签名。
    像一句没说完的承诺。
    像所有被按下不表的、正在发生的事。
    门外,万倩换好了领奖礼服——墨蓝色丝绒长裙,后背镂空至腰线,露出一段流畅脊骨。她没戴首饰,只在左腕系了一条细细的红绳,绳结打得格外紧实,仿佛拴着什么不容松脱的东西。
    她朝张鸿伸出手,指尖微凉,笑意却灼热:“走吧,张导。该我们上场了。”
    张鸿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他没再松开。
    走廊尽头,颁奖台灯光次第亮起,如星群升腾。而更远处,重庆的山城灯火正次第铺展,蜿蜒起伏,像一条沉睡的龙脊,静待晨光吻醒鳞甲。
    《人生大事》剧组开机至今,共拍摄四十七天。
    剩余拍摄周期:二十三天。
    总时长:七十一万三千六百秒。
    足够杨恩又再吃三十四碗长寿面。
    足够万倩的红绳,再系紧一次。
    也足够张鸿,在所有人以为他退让的间隙里,把那点未干的墨痕,一寸寸,拓印成不可更改的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