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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的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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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的老实人: 第388章:意外【3/3】

    “咱们自己搞不就行了。”
    “自己来?”郭帆若有所思。
    “对。”张鸿指了指手机:“就在弧光联盟里推动。咱们内部本来就有定期的职业培训,从一线幕后入手,更方便推动。”
    “等一批批影视幕后...
    张鸿在宁皓身边坐下时,桌上刚续了一壶热茶,氤氲白气缓缓升腾,像一层薄雾,把五张脸笼得若隐若现。徐争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亮着,是《我不是药神》的豆瓣页面,评分9.0,短评区第一条赫然写着:“感谢徐导,让我第一次在影院哭湿三张纸巾。”他没点开,只轻轻划了过去,指尖停顿半秒,又点了返回键——那动作很轻,却透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审视。
    文牧野没说话,只是把刚剥好的一颗糖推到桌沿,糖纸在灯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张鸿认得,那是他最爱的薄荷硬糖,小时候在东北老家供销社买,五毛钱十颗,含在嘴里能醒神一整节课。他笑了笑,没碰,只用指节轻叩桌面两下,像敲门。
    宁皓抬眼,目光沉静,却带钩子:“你昨天电话里说‘规则快绷不住了’,现在人齐了,话可以落地了。”
    张鸿没接,反而侧身问吴晶:“晶哥,《流浪地球3》开机前最后那场补拍,特效公司压了你三天没给成片,对吧?”
    吴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说是渲染服务器崩了,其实是我催得太紧,他们想拖。”
    “可你最后还是拿到成片了。”张鸿声音不高,却让桌上四人都微微坐直,“因为你是吴晶,身后站着中影、上影、横店三大基地,连NASA都给你开放过数据接口。他们不敢真得罪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宁皓的腕表——百达翡丽,表盘内圈刻着“2018·平遥”;扫过文牧野放在膝上的旧帆布包,边角磨得发白,拉链头缠着一圈蓝胶带;又掠过徐争衬衫袖口一道细小的线头,针脚歪斜,像是自己缝的。
    “可换个人呢?”张鸿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推到桌中央。
    纸上是两列名单。
    左列:于谦、沈腾、马丽、黄渤、邓超……全是头部喜剧导演/演员,近五年参与主旋律项目平均频次:2.3次/年,其中7人担任过“影视行业政协委员”或“文艺工作者代表”。
    右列:张子枫、刘浩存、向涵之、陈飞宇、周也……清一色95后新锐,近五年参与同类型项目平均频次:0.4次/年。括号里还手写补了一句:“陈飞宇《1921》删减镜头未进正片;刘浩存《坚如磐石》配音被重录三次。”
    “这不是数据问题。”张鸿指尖点在右列末尾,“是通道问题。”
    宁皓端起茶杯,吹了口气:“你说的是‘备案绿色通道’。”
    “对。”张鸿颔首,“去年全行业立项电影1276部,过审913部,但真正拿到‘重点题材扶持资金’的只有89部。其中73部,主创名单里至少有两位‘体制内身份’——要么是文联/作协理事,要么是国有制片厂签约导演,要么……挂名‘中国电影家协会青年导演委员会委员’。”
    文牧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去年报的《山海图》,讲西南少数民族非遗传承人,初审过了,终审卡在‘现实主义基调不够昂扬’。”
    “昂扬?”徐争冷笑一声,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上——是某短视频平台热搜榜,#顶流塌房第7天#高居第三,底下评论清一色:“别演了,我们早就不信了。”他指尖一划,切到另一条:“#国产剧服化道退步十年#,播放量2.4亿。”
    “观众不信‘昂扬’了。”徐争盯着张鸿,“他们信的是,你拍《扬名立万》时,在横店搭的那座三层老洋楼,砖缝里真的塞了1932年的烟盒锡纸;信的是,你让杨恩又在重庆山城爬了七趟阶梯,只为找她摔下去那一刻膝盖擦破皮的真实角度。”
    张鸿没否认,只问:“那你们信什么?”
    没人立刻答。
    吴晶慢悠悠剥开第二颗糖,含进嘴里,舌尖抵着糖面缓缓碾开:“我信票房。去年春节档,《满江红》和《流浪地球2》合计占掉大盘72%。剩下28%,是327部电影分的。其中219部,没进院线就转网播了。”
    “所以问题不是创作,是分配。”宁皓放下杯子,茶汤映着他眉骨的阴影,“资源往哪儿堆,信号就往哪儿发。你张鸿敢在《人生大事》里让殡葬师当主角,是因为你刚砍下28亿。可要是换个人,光是‘殡葬’俩字,备案表就能被退回三次。”
    话音落,角落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众人抬头,见李鈊不知何时站在三步之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孟子意站在她身后半步,垂眸敛目,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玉俑。李鈊晃了晃酒杯,气泡细密上升:“宁导说得太委婉了。不如我直说——去年中宣部‘新时代精品工程’申报指南里,第六条明文写着:‘鼓励以青年群体为主角,展现其在科技创新、乡村振兴、文化传承等领域奋发作为’。可什么叫‘青年群体’?28岁的程序员算,22岁的说唱歌手算不算?25岁的女拳击手算不算?”
    她目光扫过张鸿:“张导,《人生大事》里那个修手机的聋哑少年,戏份剪掉三分之一,为什么?不是因为演技差,是因为‘角色动机不够积极向上’——可他修好全村老人的老人机,帮独居阿婆视频看见海外孙子,这还不够‘向上’?”
    张鸿沉默几秒,忽然问:“李姐,您当年拍《青红》,送审时被要求加一段‘父亲在工厂升职’的结尾,后来怎么处理的?”
    李鈊笑了,眼角细纹舒展:“我加了。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在车间门口接过奖状,背后标语写着‘学大庆,赶大寨’。可我用的是广角镜头,虚焦处理,焦点全在他女儿攥着半块冰棍、滴落在水泥地上的糖水上。”
    满桌静了三秒。
    文牧野突然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纸页已泛黄卷边。他手指按在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贴着十几张小纸条,全是手写批注:“此处需加强政策解读”“建议增加基层干部正面形象”“主角入党情节宜前置”……最底下一行用红笔狠狠划了道杠,旁边写:“以上全部删。”
    “我删了。”他合上本子,声音很轻,“但删完之后,我问自己——如果观众看出来我删了,是不是比不删更糟?”
    张鸿看着他,慢慢点头:“所以你最近在拍的那部纪录片,全程跟拍云南一个村小老师,三年没剪一帧,连他老婆流产那天,摄像机都没关?”
    “嗯。”文牧野喉结动了动,“素材硬盘锁在保险柜里,密码是我女儿生日。等哪天我能确定,不靠‘真实’二字蹭热度,也不怕被说‘消解主流价值’,再剪。”
    这时,会场灯光忽然暗了三分,LED大屏亮起倒计时:【微博之夜颁奖典礼·5分钟开场】。远处红毯入口处,闪光灯再次密集炸响,这次是秦蓝挽着一位银发老者入场,老者胸前别着一枚铜质徽章,上刻“中国电影百年功勋”。
    宁皓起身整理西装,忽而回头:“张鸿,你明天回重庆,是继续拍《人生大事》?”
    “对。”
    “那我送你句话。”宁皓顿了顿,目光如刀,“别让杨恩又成为第二个‘小萝卜头’。”
    张鸿瞳孔微缩。
    ——小萝卜头,1949年重庆渣滓洞牺牲的八岁烈士宋振中。生前唯一照片,是戴着镣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努力仰着脸看向镜头。上世纪九十年代,有导演想拍他,剧本写到第三稿,制片方要求:“加一场他偷偷画五星红旗的戏,要明亮些。”导演没答应。片子最终胎死腹中。
    “我知道。”张鸿站起身,把那张名单折好,塞进西装内袋,“所以我让杨恩又在片场每天晨跑三公里,吃糙米配鸡胸肉,练出真正的少年韧劲——不是靠滤镜,不是靠替身,是让她摔疼了、哭累了、嗓子哑了之后,还能笑着喊‘再来一条’。”
    他转身欲走,又停住,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徐争:“徐导,《我不是药神》里,程勇最后开车离开上海,后视镜里映着浦东高楼。那个镜头,您拍了几条?”
    徐争怔住,随即失笑:“十二条。每条我都让她(饰演吕受益妻子的演员)在车外多站一分钟。第十条时,她睫毛膏花了一半,手抖得握不住包带。”
    “我就要那种抖。”张鸿说,“不是演出来的,是熬出来的。”
    走出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了,宁导,听说您上个月悄悄资助了三个甘肃美术生,让他们来京考美院附中?”
    宁皓脚步一顿,没回头:“嗯。其中一个,画了幅《麦田里的放映机》,挂在北影招生办走廊三个月,没人认出来是他临摹的《一秒钟》剧照。”
    张鸿笑了,笑得很淡,却极深:“那孩子现在在哪?”
    “在中传旁听编剧课。”宁皓终于侧过脸,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初,“他说,想写个故事——关于一个放电影的,胶片烧没了,就用手机录,录完传给山那边的孩子看。”
    张鸿没再说话,只抬手,朝宁皓、文牧野、徐争、吴晶,一一颔首。那姿态不像告别,更像盟誓。
    回到主会场时,颁奖已开始。万倩正坐在第一排,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微信界面。最新一条消息来自杨容,只有七个字:“白露签了‘新光计划’。”后面跟着一个链接——中宣部下属“青年影视人才孵化中心”官网,首页横幅赫然滚动:“2024新光计划启动:面向全国遴选100名00后影视从业者,提供全额创作基金+国营制片厂联合出品背书。”
    张鸿在她身旁坐下,没看手机,只静静望着台上。此刻正颁“年度突破演员”,获奖者是位穿靛蓝工装的年轻姑娘,发言时普通话带着浓重川音:“谢谢大家……我以前在火锅店切毛肚,左手三根手指有烫疤。导演说,‘疤痕就是你的勋章’。我没懂,直到拍完戏,发现观众真记得住这双手。”
    台下掌声雷动。
    万倩侧过头,轻声问:“你真觉得,白露能行?”
    张鸿望着那姑娘举起的、布满细小烫痕的手,忽然想起杨恩又第一天试戏时,也是这样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没洗干净的灰:“张导,我能演!我真会哭!”
    他收回视线,对万倩说:“你看她手。”
    万倩顺着望去,只看见聚光灯下那双被汗水浸得发亮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浅褐色旧疤,像一道未愈合的闪电。
    “她不是要成为李鈊、李艺桐、或者杨容。”张鸿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她是白露。而白露这个名字,在《尔雅·释诂》里,是‘清晨第一缕未散的雾气’——既非实体,亦非幻象,是天地将明未明之际,最不可捉摸、却最真实存在的那点湿气。”
    万倩怔住。
    张鸿却已起身,走向后台通道。那里,工作人员正焦急地朝他挥手——原定压轴表演嘉宾突发高烧,临时缺人。总导演抓耳挠腮:“张导,您会唱歌吗?”
    他摇头。
    “那您会跳舞?”
    他又摇头。
    “那您……能上台说五分钟话吗?”
    张鸿想了想,问:“能带稿纸吗?”
    “能!”
    “能插播一段《人生大事》拍摄花絮吗?”
    “能!”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顺手从口袋摸出那张折过的名单,在后台幽暗光线里,用签字笔在空白处飞快写下一行字:
    【所有被删掉的镜头,都在观众心里活着。】
    然后撕下,递给身旁的万倩:“帮我保管好。”
    万倩低头看着那行字,墨迹未干,力透纸背。她忽然明白了——张鸿今晚来,并非为赴约,亦非为站台。他是来埋钉子的。
    钉进这片光鲜浮华的地表之下,等某天春雷滚过,所有被压着的、删掉的、不被允许的、尚未命名的真实,都会沿着这些钉孔,一寸寸拱出来。
    后台帘幕掀开,追光打亮。张鸿走上台时,没有看提词器,只把那页纸轻轻放在钢琴盖上。镜头扫过,特写里,墨字与琴键黑白相映,像一道尚未解开的谜题。
    台下,杨蜜托腮望着他,忽然对身旁经纪人低语:“你知道吗?我刚刚翻了下白露的微博小号——她三年前发过一条:‘如果有一天,张鸿导演选我拍戏,我就把名字改成“露白”。’”
    经纪人一愣:“那她现在……”
    “她没改。”杨蜜弯起嘴角,眼里有光闪动,“她说,‘露’字在前,是主动去遇见光;‘白’字在前,是等着被照亮。她选前者。”
    此时,大屏亮起《人生大事》片场实拍画面:凌晨四点的重庆老街,雾气浓得化不开,杨恩又穿着孝服,在青石阶上反复奔跑。镜头推近,她额角汗珠混着雾水滑落,滴在石阶凹陷处积的小水洼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涟漪。
    张鸿拿起话筒,声音透过音响,稳而沉,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
    “有人问我,为什么坚持让一个小女孩演殡葬师?我说,因为死亡从不挑年龄,而尊重生命,本就不该设限。”
    “有人说,现在的观众只爱爽剧、甜宠、霸总。可上周我收到一封小学三年级学生的信,信上画了个穿黑衣服的小女孩,旁边写着:‘老师说我作文跑题,可我想写的,就是那个姐姐把爷爷放进盒子前,先给他梳了三次头。’”
    “还有人问,张导,你到底信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李鈊微微颔首,文牧野闭着眼,徐争在记笔记,宁皓正凝视着他,吴晶悄悄竖起拇指。
    张鸿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全场骤然安静。
    “我信雾气散开后,山还在。”
    “我信毛肚切得薄,才能烫出脆响。”
    “我信,所有真实哭过的眼睛,都比完美无瑕的滤镜,更接近星辰。”
    话音落,钢琴声起。
    不是预设的伴奏,而是后台角落,不知谁悄悄按下了琴键。单音,清越,像露珠坠地。
    张鸿没再说话,只朝镜头深深一鞠躬。
    鞠躬时,西装后袋露出一角素白——是那张名单的边沿,墨迹洇开一小片,像未干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