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 第33章 第 33 章
第33章 第章
周末的路况不错, 高速上开了一个多小时,下了高速又走了一会儿,便能看到远处青山绿地, 时不时有人骑着马穿梭其中, 应该就是秦铮说的那个马场。
或许是临近山脚下的缘故, 这里明显比市区温度低一些,又因为空间开阔, 时有山风吹过, 就显得比市区里凉快很多。
他们把车停在马场附近, 一下车就有工作人员迎上来打招呼,对方和秦铮边走边聊, 看样子秦铮是这里的常客了。
几人先去了马棚,秦铮让工作人员给谢一菲挑一匹温顺的马,那工作人员指了边上的几匹马让谢一菲挑。
谢一菲不会看马,只好冲着颜值挑了一匹通体白色的。
看到秦铮的表情, 谢一菲怀疑自己的选择一定很“门外汉”。
不一会儿,他的马被牵了过来,谢一菲立刻看出了差距。
那马通体黑棕色,唯独额间有一抹白色, 身上皮毛油光水滑, 饶是谢一菲这样的外行, 也能看出这应该是匹好马。
她想摸一摸马的头,却被马儿很不耐烦地躲开了。
周遭人见状都笑了, 搞得她有点尴尬。
秦铮也笑, 他接过工作人员手里的缰绳:“走吧, 一会儿有的是机会摸。”
而那脾气不太好的马儿对待不是工作人员的他却也很温顺,显然也是“老熟人”了。
这里的马场和市区里圈起来的小空地截然不同, 马场内绿草如茵,头顶上天高云淡,远处山峦层迭。难怪那么多人不惜开车几小时也要跑到这里来骑马,怕是再没有一种解压方式能好过在这样的天地间驰骋了。
最初的时候秦铮并没有陪着她,是那位工作人员一直在一旁教她。说是教,其实就是让她坐在马上,工作人员牵着马走,偶尔对她的姿势提点几句。
她起初还觉得挺惬意,但当她看到纵马飞驰而过的秦铮时,顿觉自己这样“骑马”是亵渎了这片马场。
工作人员也看到了秦铮,笑着说:“秦医生技术真不错。”
谢一菲很羡慕:“是啊,跟拍电影似的。”
“还真被您说着了,之前有个剧组来我们这取景,恰巧看到了秦医生骑马的英姿,就想跟他商量商量能不能拍几组镜头。”
谢一菲被工作人员这说法逗笑了:“后来呢?”
“秦医生当然没同意,后来马也不骑了,直接走人了。”
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又这么溜溜达达走了一会儿,当谢一菲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都不用人牵着时,她也有点坐不住了。
她和那工作人员商量想自己骑一会儿,可是那工作人员死活不肯,说是秦铮特意嘱咐过的。
两人正争执不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来吧。”
秦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绕了回来,牵马来到了他们身边。
他一出现,谢一菲就知道自己那点心思泡汤了。
他问她:“想让马跑起来吗?”
她没报什么希望:“想啊。”
“那就跑一会儿。”
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她还来不及高兴,他已经翻身上马,跨坐在了她的身后。
她就说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说话了,原来是他要和她同骑一匹马。
他隔着她的手握住了缰绳,双腿轻夹马肚,马儿便缓缓小跑了起来。
他的手心温热干燥,她能清楚感受到他指端薄薄的茧甚至是掌心的纹路,那是一双握惯了柳叶刀的手,但是做别的事似乎也一样得心应手。
在他的催动下,马儿的速度渐渐加快,她感到越来越颠簸,身体伴随着惯性时不时撞上身后的胸膛。
奔过一个缓坡时,她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掉下去了,但他的手臂就像一把安全的锁,紧紧将她锁在了马背上。
“目视前方,背部挺直,不要完全坐在马上。”
谢一菲努力按照他的提示调整姿势,也渐渐掌握了一些骑马的要领,绷紧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她开始有余力去看周边的景色,开始能够感受到夏末的风拂干她微微汗湿的面颊,拂动她鬓角的发丝。
夏天过得真快啊,一个暑假就快结束了。
他们就这样不知疲倦地跑了很久,跑到四周再无人影,终于马儿跑累了,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耳边不再只有风声,还有身后男人的呼吸声,以及隔着护甲依然听得清晰的鼓噪的心跳声。
“我们还在马场里吗?”
“还在。”他的声音仿佛就贴着她的耳边。
她没有回头去看两人离的究竟有多近,因为就在下一刻,耳廓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她像是被电了一下,心跳陡然漏掉了一拍。
她屏息感受着他温软的唇,冰凉的舌,身体比刚才骑马时绷得更紧了。
夕阳西斜,预示着灿烂的一天即将结束,温柔却也浓烈的光线将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马儿像是感受到了马背上的人的心情,彻底停了下来,悠闲自在地低下头啃咬着地上的青草。
原本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手移到了她的脸上,握住她的下巴,迫她转过头去迎接他的吻。
“这么紧张?”
“我怕掉下去。”
他似乎笑了一下,但很快又再度吻了下来。
跑了一下午,她本来就累了,这会儿被他吻得彻底瘫软在了他的怀中。
终于在她即将窒息前,他松开了她。
他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声音里隐有笑意:“一会儿下马时千万别再扭了脚。”
谢一菲又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一天,当时也是这样的盛夏,南京的夏天远比北京更难熬,好在太阳落山前,有微凉的晚风吹散一天的湿闷。
那天他们在动物园里喂了羊驼和梅花鹿,后来又去了附近一处小小的马场,她人生中第一次尝试骑马。
因为太紧张,下马时她不慎扭到了脚,最初她没觉得怎么样,但当晚回到家后她就觉出不对劲来,洗澡时她发现下午扭到的地方已经红肿了一片。
那时候她已经不知不觉开始依赖他,于是拍了个照片问他怎么办。当时的她并没有察觉,她求助于他时,多少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那天他没有立刻回複,她还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心里多少有点失望,可片刻后,窗子忽然被人敲响。
她先是被吓了一跳,但心里很快有了某种预感。
当窗户再度被敲响时,她连忙去拉开窗帘,就见她家窗台外面竟然站了个人,那人不是秦铮又是谁?
他换了件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长裤,头发潮潮的,像是刚洗过澡。
她慌了,连忙开窗放他进来,然后又谨慎地看了看窗外,所幸这个时候附近的邻居都睡了,应该没被人看到。
他好笑地看着她:“怎么跟特务接头似的?”
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从这爬上来的?”
“又不高,怕什么?”
他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那是一瓶红花油。
“扭伤擦这个,很管用。”
原来他大半夜的爬窗来找她就是为了给她送瓶药。
心里漫出丝丝缕缕的甜,但这不妨碍她依旧提心吊胆担心被人发现。
“好的,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他却站着不动:“知道怎么擦吗?”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谢一菲说这有什么难的。
他却坚持说:“我帮你擦。”
她的心跳因这句话忽然就乱了,这一刻两人都是心照不宣的——她不是不会擦,他留下来也不是真的只想给她擦擦药。
她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此时她妈妈还没睡,隐约能听到她在外面活动的声音,如果她突然进来,就她这小小的房间,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理智告诉她,该早点打发他走的,但心里又很想让他留下来。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他说:“快点吧,不然明天你连路都走不了了。”
谢一菲索性什么也不管了,坐在床上催促他:“那你快点。”
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哂笑了一声,然后她看到平时要仰望的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左脚查看。
谢一菲的目光渐渐从自己的脚移到了少年的身上,昏黄的灯光下,他浓密的短发泛着温柔的光泽。
他个子很高,平时她鲜少能以这个角度俯瞰他,她这才发现他有两个发旋。
老人总说“一个旋愣,两个旋横,三个旋打架不要命”,这话放在他身上,好像还挺准。
想到这里,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去,把药油擦在她的脚踝上,那姿态专注而虔诚。
她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有点动容。
从小到大,她总是被家人忽略抑或被埋怨的那个,她知道父母也是爱她的,但生活就像一把泥沙,把这份本该纯粹通透的爱变得浑浊而複杂。
她从未感受过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也没感受过毫无保留热烈直白的爱意,更没体会过那种独一无二的偏爱。
而此刻的他就给了她这样的感觉。
随着药油的气味扩散至整个房间,两人之间那种暧昧的氛围也在升温。
除了脚踝的红肿处在他的揉搓下隐隐发热,她的脸亦是如此。
但这种时候,偏偏有人很煞风景地说:“好难闻。”
前一秒的感动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恼羞成怒。
她立刻就要抽回脚,但很快对上他染笑的眉眼。
“以前没觉得这药这么难闻。”
她这才意识到,这家伙是在故意捉弄她。
之前怎么没发现,看似冷冰冰的他熟悉了之后还挺喜欢捉弄人。
她没好气地踹他胸口,他非但没躲,反而顺势把她的脚捂在怀里。隔着他硬邦邦的胸膛,她感受到了他明显偏快的心跳声。
原来他也并非他表现的那么淡定。
她想收回脚,他却不放手,而下一刻,他忽然捧起她的脚,在她的脚趾上印下一吻。
心跳像是骤然停了,与此同时身体像一壶被架在炉子上的水,温度一点点升高,她整个人也越来越接近沸点。
直到刘秀梅在门外问她怎么还不睡,她才惊醒般地回过神来。
她立刻按熄旁边的台灯,眼睛死死盯着房门,有那么短暂的片刻,她连呼吸都不敢太肆意。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她才长出一口气。
再回头去看秦铮,他似乎一点没受影响,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地上看着她,手里还握着她的脚。
一切都和片刻前一样,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和愈发浓郁的夜色,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忽然有点害怕,是和刚才怕被刘秀梅发现的害怕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下意识想收回脚,他却握得更紧。
他问她:“还疼吗?”
她摇头。
他笑:“这么快就不疼了?”
她语无伦次:“其实还有点。”
“哪里?这里?还是这里?”
揉按她脚踝的手顺着她的小腿一点点上移,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不自觉绷紧脚趾。
与此同时,他再度低头亲吻她的脚背。
那一吻就像一把干柴,炉子里的火更旺了,而那壶水终于沸腾了,几乎要满溢而出。
房间里只有她略重的呼吸声,听在她的耳朵里,让她感到羞耻又心动。
在理智丧失前,她夹紧双腿,用力抽回了脚。
“你快走吧,一会儿别真被我妈发现了。”
他不急不忙地起身,什么也不说,就立在她的床前。
她眼前顿时失去了光,少年人的高大身影笼罩住她。
她佯装着低头揉脚踝,不敢去看他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那我走了。”
她松了口气,仿佛熬过了一关,那是诱惑和浴望设下的关卡,但心里又有点失落。
“嗯,注意安全。”她这才敢抬头看他,“以后别爬窗了,万一被邻居看见就完蛋了。”
这一回他没有应,“原路”离开了她的房间。
人刚翻出窗子,谢一菲连忙一瘸一拐地挪到窗前,就见夜色中那个修长的身影动作矫捷,没两下就落了地。
她不由得弯了弯嘴角,那一年那一晚,那是她的少年。
不去回想不知道,她竟然可以把那一晚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
秦铮重新覆上她的手,驱动马儿慢悠悠往回走。
“去酒店?”
四野空旷,风声显得格外清晰。
而他们现在的关系只能是这样,简单、直接,图一时的快活。
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