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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 第74章 第 74 章

    第74章 第章
    看清来人的脸, 宋良舌头不自觉就打结了:“弟弟弟妹呀,这是来演出的还是来喝两杯的?”
    秦铮顺着宋良的视线转过头,就看到了多日未见的谢一菲。不对, 见到过, 但每次都是匆匆一眼, 在办公室走廊,在医院食堂……他们各忙各的, 好像突然就变成了两道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话一出口, 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谢一菲扫了眼满桌的酒瓶, 又看向面前的男人,虽然是坐着也能看出他身高腿长身材优越, 那张冷峻的脸上即便带着厌世的表情也依旧能让无数女孩为之着迷,可是那双如深潭的眼眸中却没有了光彩。
    看来真没少喝。
    她错开视线,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外套,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我叫的代驾已经到门口了, 走吧,回家。”
    男人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就当她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忽然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还没等她回过神来, 他长臂一身直接揽过她的肩膀。这像是他站不稳要借她的力, 更像是他单纯地想要把她揽进怀里。
    宋良还在旁边看着, 谢一菲有点不自在。她推开他退出他的怀抱,只让他的手臂搭着她的肩膀, 再回头看向宋良。
    宋良一副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的样子, 看着像是想来帮忙又犹豫的模样。
    说实话谢一菲对宋良是有点埋怨的, 就两个人喝酒,他还能让秦铮一个人喝这么多, 所以她也没多聊的意思,只是打了个招呼就搀扶着秦铮离开了。
    从初涩离开到上了车,这一路上秦铮一句话也没说,他的脚步虽然有点虚浮,但她看得出,他没有完全喝醉,否则单凭她一个人,也没办法把他塞上车。
    但是他肯定也没少喝,刚才那一桌空酒瓶就能说明这一点了。她很想问问他出了什么事,转过头发现他正看着窗外出神,于是她也打消了说话的念头。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后退。各式各样的巨大霓虹之下,年轻的男女们在肆意的聊天笑闹。
    这条街谢一菲很熟悉,四季流转,好像一直是那几家店和那几个年轻人。可是她知道,这只是她的错觉,一切都在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而就是这些细微的变化在悄悄堆积、蔓延,最后导致一条生命或者一段关系走向尽头。
    到了他家,她把他扶到卧室躺下,可能是真的醉了,倒在床上后,他就没再睁开过眼,只是他的眉头依旧微蹙着,让人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睡着了。
    谢一菲本打算立刻就走,可看到他这样子,又没忍心。
    他家还是她上次来时的样子,只是不像之前那么整洁了。客厅茶几上有半罐没喝完的啤酒,厨房中岛台上有用过没洗的水杯。打开冰箱,除了啤酒什么都没有。可见他最近过得也不算好。
    为什么呢?她已经过了自作多情的年纪,不会认为是他们关系的疏远让他如此。她知道,男人如果真的放不下一个人,那他会千方百计地靠近,甚至可以完全不顾对方的想法,像他们重逢最初时一样。
    所以如果他此时的颓丧跟她有关,那也只是他在彷徨、在犹豫,而她已经被人放在了可以放弃的那个选项上。
    她洗干淨水杯,倒了杯温水放在他床头,正打算离开,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要走了?”他问。
    “嗯。”
    “今晚能不走吗?”
    谢一菲正想拒绝,他又说:“我不太舒服。”
    她这才注意到,他握着她的手格外的热,说话时的声音也有点嘶哑。
    刚才她把他从初涩搀出来的时候,她就觉得他的体温有点高,当时她还以为是喝了酒的缘故,而且他那么大个子,一半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也就没顾上其他,现在听他说不舒服,她才意识到,他可能是生病了。
    她连忙试了下他额头的温度,还真发烧了,而且以她的经验看,少说38度。正常情况,成年人很少一下子烧到这个温度,这说明他应该早就开始发烧了。
    谢一菲:“你不会明知道自己发着烧,还去喝酒吧?”
    没有人回答她,被质问的人又闭上了眼睛。
    谢一菲无奈,看来她今晚是真的走不了了。
    他刚喝了酒,她不敢随便给他吃药,就只能物理降温。
    帮他脱衣服的过程中,他又醒来了片刻,当时她正在和他衬衫上的扣子较劲,她垂眸看着她,眼睛湿润明亮,眼神温柔又缱绻,但她知道,那是发烧所致,一切都是假象。
    她每过一段时间就用湿毛巾给他擦脸和身体,到了后半夜,他的烧总算退了,她这才去隔壁的客房休息。
    可能因为太累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第二天太阳高照才醒来。想起自己这是在秦铮家,她连忙坐起身来。
    怕他晚上出什么事她听不见,昨晚临睡前,她特意没有关他的房门。一进门,就看到他坐在床边,似乎也是刚醒。
    看到她,秦铮怔了怔:“你不是走了吗?”
    她过来是想看看他烧退了没,听到他这赶客的语气,她都后悔自己昨晚留下来。
    她说:“马上就走,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秦铮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话声音还是沙哑的,甚至比昨晚更严重,明显病还没好。
    “那我也得走了,学校里还有点事。”她稍稍停顿了一下,还是嘱咐了一句,“床头柜上有水,你喝点吧。”
    说完,她就转身要离开,他却又叫住她。
    “谢一菲。”
    秦铮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她,这让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对我发脾气吗?”
    谢一菲深吸一口气:“我能有什么脾气?”
    “那就是了。”他声音微哑,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在对我发脾气。”
    谢一菲不确定自己哪句话哪个行为让他觉得她在发脾气,但是她也不能回避,他们之间好像确实出了点问题,具体说不上是什么样的问题,或者说是她不愿意去深想。总之这样的关系堵得她胸口滞闷,很不舒服。
    虽然以前也总想着结束,但这段时间那个念头冒头的频率好像格外的高。
    过了片刻,她转过身看着他:“你是医生,有人发着烧还去喝酒,你生不生气?”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生气?”
    谢一菲没回答这个问题,她错开视线:“二期试验快结题了,有很多报告要写,这段时间我就不去医院了。”
    秦铮没有说话,像是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看来他也不想再逃避他们之间的问题了。
    谢一菲顿了顿继续道:“咱俩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频繁见面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7.7.z.l?”
    “我想回归正常的生活了。”话说出口,心里忽然就松快了,却又有丝丝的酸楚漫上心头。
    对她的话,他似乎并不意外,但是他说:“你现在的生活哪里不正常了?”
    “我就想像我们重逢以前那样,安静地搞搞教学,做做科研……”
    秦铮打断她:“这些和你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关系吗?”
    “有。我喜欢安稳,但你是冒险。”
    秦铮沉默了。
    谢一菲索性把话说得更决绝一点:“我们的关系本来就是玩玩,不想玩了,应该随时可以退出吧?”
    “你是这么认为的?”他问她。
    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是他给她搭的最后一架梯子。她可以顺着梯子走下去,埋怨他对她有所隐瞒,对她忽冷忽热,顺理成章地把刚才要退出的话归结为是气话。
    但她偏偏选择直接跳下去,哪怕粉身碎骨,也不再回头。
    “不然呢?”
    两人对望着彼此,气氛忽然变得很紧张,好像随时都有崩坏的可能。
    就当她以为两人最后的体面也难保时,他忽又缓和了神情。
    他起身走向她,微哑的嗓音中透着罕见的温柔:“宋良说你可能因为科室里的那些传闻在生气,是这样吗?”
    她以为以他的脾气,女生但凡表现出一点不情愿,他都不会强求。可是他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却还在试图挽留。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清醒的她正鄙夷地看着那个摇摆不定的她。
    秦铮:“那帖子是别人乱发的,我也没带什么人去见家长,虞老师去世那晚我确实有事脱不开身,不过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
    “我不想知道。”谢一菲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真的。”
    他如果愿意说,他早就说了。其实她也不相信那些传闻,不相信他能一边和她谈着,一边又带别的姑娘去见家长,但她已经失去了猜他想法的兴趣,她是对他们这段飘摇不定的关系失去了耐心,她更是怕了,怕泥足深陷,怕得到又失去,怕重蹈十年前的覆辙,怕吃爱情的苦……
    可是她没办法把这些想法说给他,他们的关系在她不受控制的动心的那一刻起就不平等了,说好的“玩玩”,她没有做到,那么她自请退出。
    她决绝的态度似乎让他有点意外。
    秦铮:“那是为什么?”
    谢一菲:“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那就别只说一两句。”
    谢一菲想了想,不知该从何说起,十年前吗?
    她放弃了:“算了。”
    秦铮:“其实是因为虞老师吧,你在怪我?”
    不管他对待感情多么不认真,但她承认他是个好医生。她知道他尽力了,但是她也承认,虞洁的离开确实让她心里很乱,也让他们的关系雪上加霜。
    她前所未有的迷茫,对所学所做,还有所爱之人,她发现她一点都不了解,也没有能力掌控他们,哪怕一丝一毫。所以她现在只想让一切归零。
    “我没有,相反,我比谁都了解你,你尽力了。”
    在这件事上,他们有着一样的处境。谢一菲虽然还无法对自己释怀,却可以理解秦铮。
    秦铮笑了:“又是‘尽力’了……”
    谢一菲一时间无法理清他这话里的意思,但看着这样的秦铮,她的心忽然就抽了抽。
    谢一菲:“她的离开让大家都不好受,我知道你也是。”
    “所以是因为这个吗?你因为虞老师的事心情不好?”
    是,但又不是他想的那样。
    见她不说话,秦铮说:“你心情不好我们可以过段时间再谈。”
    “不用了。”她本来就不是在闹情绪,那么长痛不如短痛,“当初我之所以答应跟你……玩玩,也只是因为得知师母生病,秦一鸣出轨,我心情不好,想放纵一下……”
    秦铮烦躁打断她:“所以虞老师不在了,就该结束了?你还说你没有在怨我?!”
    谢一菲无奈:“我和你说不通。总之这就是我的意思,过段时间也不会改变。”
    说完她不再停留,拿了自己的东西,快速地离开了他家。
    听到玄关处传来的关门声,秦铮重新坐回了床上,因为动作太大,引得他不住地咳嗽起来。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看到床头柜上的那杯水,端起喝了一口,早就凉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女人,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没有哪个人能比她更狠心。
    秦铮越想越气,一气之下,狠狠摔了杯子。玻璃杯顿时四分五裂,就和他们这段支离破碎的关系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