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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 第75章 第 75 章

    第75章 第章
    早上出门时天就阴沉沉的, 但谢一菲抱着一丝侥幸并没有带伞。结果两节课后,小雨已经有转成中雨的迹象了。
    好在教学楼离实验楼不算远,她一路边往回赶边躲雨, 等进了实验楼, 裤腿也都湿了。
    正在这时, 她的手机响了。她狼狈接通,是她留在医院帮忙的学生小俞。
    “谢老师, 有个患者出现呕吐症状, 医院怀疑是用药引发的不良反应, 想请您过来一趟。”
    谢一菲蹙眉:“这都快结题了,还有新入组的患者吗?”
    “不是新入组的, 这个患者用药两个多月了。”
    谢一菲边往办公室走边问:“其他可能的情况排查没有?怎么确定是药物引起的?如果是,那类似的情况两个月前就该出现了。”
    小俞委屈道:“我也是这么说的,但医院这边说不排除是蓄积不良反应。”
    照这么说,不能排除的可能太多了, 实实在在的医生不会这么说,别是想甩锅吧。
    “谁说的?”谢一菲问。
    “秦医生。”
    听到秦铮的名字,谢一菲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下问:“患者呕吐很严重吗?”
    “不严重啊, 早上吐过一次, 吐了就好了。”
    谢一菲松了口气:“我知道了, 把患者的治疗方案和最近一次的複查结果发给我,我这就过去。”
    谢一菲从实验室拿了伞, 又到校门口去打车。赶到医院时, 裤子膝盖往下已经全部湿透了, 贴在小腿上冰冷刺骨。鞋子里也全是水,每走一步, 就会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外科大楼里的空气窒闷又潮湿,电梯里就更是这样,还有一些让人不太舒服的味道。谢一菲从反光的电梯门板上看到了自己的脸色,很差。
    遇上这样的天气和这样的糟心事,给谁谁也笑不出来。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乳腺外科的楼层,谢一菲收敛思绪,直接去了秦铮办公室。
    来的路上,小俞发来的报告她已经仔细看过了。单从报告上看,很难得出患者这次的不良反应和试验有关。当然,非要严谨一点的话,也不能完全排除是试验的原因,只是这种可能性非常小,至少比吃坏东西的可能性小很多很多。
    她不信秦铮想不到这些,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的。
    他们分手一个月了,不得不说他是个很合格的前任,这一个月里,他完全没有打扰她,安静地躺在她的联系人列表里,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她的生活就像她所期盼的那样,又回到了他们重逢之前,一切按部就班,一切有规律可循。再没有意外,没有人能轻易牵动她的心弦。
    但她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听了小俞的转述,怎么看都觉得是他在有意为难她。难不成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让他回过神来——发现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和他断了,这让一向无往不利的秦医生很不甘心,所以才专挑在这种鬼天气遛着她玩?否则,她也再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此时,患者家属正好也在秦铮办公室。大概是她模样实在狼狈,患者家属连说抱歉,麻烦她专程跑一趟。
    见了她,秦铮先是怔了怔,然后起身拿了条毛巾给她。
    谢一菲心里对他有气,故意没接,直接问患者家属:“您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好多了。”患者家属飞快瞟了一眼那条没送出去的毛巾,讪讪笑着。
    秦铮没事人一样,把那条毛巾放回原处,对患者家属说:“既然谢老师来了,那您对用药方案还有什么顾虑和疑问,都可以再好好咨询一下。”
    果然有点来者不善的意味。
    所幸患者家属咨询的几个问题还算常见,谢一菲都一一作答了。
    谢一菲说:“您母亲明显有交叉用药的情况,如果是药物引起的不良反应,暂时也不能确定是哪款药引起的。而且出现呕吐的原因会比较複杂,不一定是药物引起的,吃了什么不干淨的东西,或者着凉都有可能。一般情况下,我们这款药的副作用是比市场上同类药物的副作用小的,而且就算有也多出现在用药初期。当然了,不完全排除蓄积不良反应的情况,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先停药。不过,从複查指标上看,您母亲对我们这款药非常敏感,治疗效果显着,这时候停掉有点可惜。”
    说着,她看向秦铮:“所以,具体要怎么做还是听主治医生的吧。”
    球又踢回了秦铮脚下,她不信他会拿患者的治疗方案作为代价来为难她。
    秦铮笑了笑,对患者家属说:“您看,谢老师来了也是这么说。”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来之前他就已经这么跟患者家属说过了?
    患者家属连连点头:“我不是不信任医院,也不是不信任谢老师,但我母亲年纪大了,小病小灾的也经受不起,我就怕再出现类似情况,所以就想当面咨询一下谢老师,这才麻烦谢老师跑这一趟。”
    这么说是患者家属执意要见她,而非秦铮故意让她跑一趟,之前是她小人之心了。
    谢一菲也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该如释重负的,毕竟这才是真正的他,拿得起放得下,可是她的心里却泛起点点酸涩来。
    她把今天这一系列的心理变化归结为天气的原因。因为天气太糟糕了,才让她变得这么浮躁。
    秦铮:“我理解您的心情,所幸您母亲的症状不是很严重,用不着过分紧张。可以先观察一下,如果症状没有得到缓解,我们再采取措施。”
    患者家属总算放心离开了。
    秦铮起身去给谢一菲倒了杯热水。
    四月的北京还算不上多暖和,一下雨温度就更低了,此时的谢一菲浑身冰冷,急需一点温暖,但她还是说:“不用了,我是临时从学校赶过来的,下午还有事。”
    她说要走,他像是听见了,却又像是没听见,坚持把那盛了半杯热水的一次性纸杯递到了她的手里,也顺便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看着她说:“当初入组前你和患者家属聊过,她们遇到问题不放心,这才非要见你。”
    很明显,他听出了她话里的埋怨。
    谢一菲也说不清为什么在搞清楚来龙去脉后她还是忍不住抱怨,大概真是天气的原因吧。
    “我知道。”她握着那水杯,并没有喝,但却能感受到那热量正透过她的手心一点点传递到她的全身。
    秦铮顿了顿,换了个话题:“最近,还好吗?”
    从分手的那一刻起,谢一菲就只想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同事来对待,所有过激的态度都是她对过去耿耿于怀的佐证。
    他可以风轻云淡地面对她,那么她为什么不可以?
    谢一菲就当这是在和一个普通的故人寒暄,随口敷衍道:“还行吧,有点忙。”
    秦铮点点头:“月初的时候周主任摔了一跤,科里的事特别多……”
    谢一菲以为他要跟她聊工作,可等了半天又没了下文。
    秦铮抬手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下午有事中午也得吃饭吧?要不就在这吃吧?”
    谢一菲果断拒绝:“不用了,我真没时间,回学校的路上顺道吃点就行。”
    秦铮又说:“雨天不好打车,那我送你。”
    说着他脱掉白大褂打算换衣服出门。
    谢一菲一听头都大了,把水杯放去旁边的桌子上,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来看:“真不用了,我已经叫好车了。”
    秦铮穿好外套看着她,脸上温和的情绪早已荡然无存:“什么时候叫的?订单在哪我看看。”
    谢一菲:“……”
    谢一菲索性收起手机,抬头看着他:“你不觉得你有点越界吗秦医生?”
    “那你呢?”秦铮问,“有必要这样吗?”
    他都这么说了,谢一菲也懒得装了,索性坦白说:“我也不喜欢这样,那就直白点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处理这种关系的,但我是没办法和前任做朋友的。”
    “然后呢?”
    “既然分开了,那能不见还是不见吧。今天是工作需要那没办法,除此之外,咱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多年后再一次和他分开,虽然不至于像年少时那么伤筋动骨痛彻心扉,但心里还是难受的。她承认自己对他是有感情的,既然有感情,要割舍哪那么容易?
    所幸成年人的世界很複杂,她要做的事该做的事有很多,哪一件都比情情爱爱的事重要,它们让她无暇去悲春伤秋。而且十年之后的她比之前更理智,也更懂得克制,理智地告诉自己她和他不会有未来,克制自己不要回头看。
    谢一菲离开了,却在秦铮这放了把火。
    想到她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秦铮既生气又无奈,难怪她今天进门时脸色那么难看,不就是要见他吗?又不是让她见阎王!最可笑的是,今天除了患者家属想见她,其实他也想见他。
    和她比起来,他对她的放不下简直比街边两元店里的东西还廉价。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度被人敲响,他以为是谢一菲落下了什么东西,下一秒就见门口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秦铮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嫌弃自己这独苗学生,所以开口时语气也不怎么好:“有事吗?”
    何婷婷没察觉到此刻老板心情不佳,笑嘻嘻地挤进办公室,神神秘秘地说:“我刚才看到谢老师了。”
    秦铮压着火气,重新换上白大褂:“患者家属叫她来的。”
    何婷婷一副“我懂”的神情:“我看她心情挺不错的,你们和好了?”
    秦铮停下动作:“你说什么?”
    何婷婷这才注意到老板的脸色不太对劲,她犹犹豫豫地重複刚才的话:“我说谢老师看着心情挺好的,你们应该和好了吧?”
    “没事干了?”
    “不是……我……”一向伶牙俐齿的何婷婷难得语塞,生硬地转移话题,“老板您是要出门吗?”
    秦铮:“……”
    秦铮:“出去。”
    “哦。”何婷婷委屈巴巴,临走前还不怕死地丢下一句,“看来是真没戏了。”
    秦铮烦躁地闭了闭眼,还好那丫头跑得快,不然他真想好好问问她,知不知道什么叫尊师,见过哪家学生这么跟导师说话的?
    正心烦,忽然注意到门口的角落里放着一把湿淋淋的红格子雨伞,他记得,那是谢一菲进来时拿在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