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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 第82章 第 82 章

    第82章 第章
    这个时候去医院只能挂急诊。
    白天不觉得, 一到了晚上,谢一菲就觉得医院的灯光总是惨白惨白的。
    此时诊室外的走廊里零星坐着候诊的人,大家都很安静, 等着叫号机叫到自己的号。
    秦铮忽然说:“我前两天去了趟南京, 见到了谢东。”
    谢一菲又想到了几天前半夜接到的那通电话, 原来他那天遇到了小东,难怪会想起她。
    他说:“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谢一菲:“他和你说什么了?”
    秦铮看着她说:“他说你当年去过我家。”
    那事过去很多年了, 但那天发生的一切, 她至今记得很清楚。
    秦铮家住在一个别墅区里, 里面大得像迷宫一样,那天谢一菲找了好久也没找到他家的那栋楼。巧的是, 她找人问路竟然正好问到了他的母亲。
    对方问她找秦铮什么事,她当时没敢说自己是他女朋友,只说是在南京的邻居,还说是路过, 想起他住在附近就来看看他。
    如今想来,那样的遮掩在大人眼里几乎就是透明的。
    他母亲没有拆穿她,但说出来的每一句话仿佛都在告诫她不要不自量力妄图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说:“小铮也真是不懂事,既然不排斥和他爸爸认可的女孩子交往, 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别人呀?!”
    她还说:“别怪阿姨说话直接, 你既然是他在南京的邻居, 那你们家的条件我大概也能猜得到。这谈恋爱最重要的是门当户对,先不说我们家老秦是肯定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的, 就说你们俩,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层次差太多的两个人见识和交往的圈子也不一样,久而久之还是走不到一起去。小铮也真是的, 做什么事都只考*7.7.z.l虑自己的感受,寂寞了随随便便就谈个女朋友,你看看,不想谈了一走了之,说都不说一声。最后不是还得和他爸爸介绍的女孩子相亲吗?”
    在那之前,谢一菲觉得因为80块的裙子被奶奶骂被邻居们围观这已经是人生最窘迫的境地了,可是那一天,她觉得自己的脸是烫的,手心是烫的,就连呼吸都是烫的。
    她想不出秦铮母亲说假话的理由,但她口中的秦铮和她认识的秦铮似乎不是一个人。
    后来他母亲坐着车离开了,可谢一菲还不死心,徘徊在他家附近不舍得走,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又见到了那个穿背带裙的女孩……
    那一天的事成为她往后很长一段人生中噩梦级别的存在。
    他从她身上带走的,除了年少时的心动,还有那点卑微的自尊,而留给她的则是遗憾和自卑。
    好在时间的力量足够强大,她慢慢成长了起来,也意识到那不是她的错。
    多年后,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她允许他们重新有了羁绊,除了因为她无法控制的被他吸引,或许还因为,这让她有种对抗命运的隐秘快感。
    然而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强大,她依旧不受控制地被他牵动情绪,她越来越在意,但他却依旧如当年,可以轻易的因为一件事掉头离开或对她避而远之。
    无论他们离得多近,她总是觉得她被他隔挡在他的世界之外。他是她握不住的流水抓不住的风。
    所以,就算没有当年的事,他们之间也不会开花结果。
    她说:“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不记得了。”
    正在这时,叫号机叫到了秦铮的名字。
    他起初没有动,就那么定定看着她,像是在辨别她那句话的真假,直到叫号机叫到第三遍时,他才起身走向了诊室。
    谢一菲对着他的背影悄悄呼出一口气。过了片刻,也跟着他进了诊室。
    在诊室里,她才看清他身上的伤不只左手小臂一处,右手手臂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多数是淤青和擦伤,当然最严重的还是左手小臂,那里稍一动就痛,多半是伤到了骨头。
    医生开了检查单,让他去拍片子。今晚急诊人不多,几乎不用等,很快就有了结果。果然,骨裂了,还好是那种不太严重的骨裂。
    但这也不能让谢一菲完全放下心来。
    她问医生:“那这个伤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医生边在电脑上敲敲打打边回答说:“恢複不好的话遇到变天或者过度疲劳的情况下会出现隐痛或者酸痛的现象,也可能出现肌肉萎缩或者神经损伤导致力量减弱的情况。”
    医生做手术手稳是关键,照这么说,那不就是会影响他往后的工作吗?
    谢一菲越想越心焦。
    见她没在继续问,医生说:“打个石膏固定一下吧。”
    秦铮:“多久可以拆?”
    医生:“怎么也得一个月吧。”
    秦铮又问:“一定要现在打吗?”
    医生像听错了一样抬头看他。谢一菲也有点不解,他自己就是医生,虽然不是骨科专业,但基本的常识总是有的吧,现在难道不该担心恢複不好吗,怎么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秦铮笑了笑,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不妥,没再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秦铮的石膏就打好了。
    回去时,还是谢一菲开车,秦铮一上了车就开始打电话。
    起初谢一菲还好奇这么晚了他打给谁,后来听到他和电话那头的聊天内容,她又开始自责了。
    他说要取消他未来一周的手术。
    难怪他刚才会下意识问出那样的问题——打了石膏,就活动不便了,肯定无法做手术,可是不打得多疼啊,而且万一有错位,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如果不是她,他也不会来,不会和秦一鸣发生冲突,那些患者也不会延误治疗。
    “不怪你。”挂上电话,他忽然说,“那些着急手术的患者,我会和他们沟通,安排其他有经验的医生做。”
    她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句是对她说的。
    他好像总是这样,轻易就能看出她在想什么。那他为什么不明白,在他们这段关系中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是偏偏这点看不透,还是他看透了但是给不了?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谢一菲看向旁边的人,他依旧在低头发信息,应该还是在沟通工作上的事。
    “可你这样挺得不偿失的。”她说。
    为了她和秦一鸣动手,耽误这么多工作,对他而言的确很得不偿失。
    “刚才我确实冲动了。”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她,“但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揍他。”
    谢一菲的脑中又出现了秦铮拎着秦一鸣的衣领说“我有没有警告过你,让你离她远一点”的画面。
    如果不爱她,为什么要表现得那么在意她?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这么难受。
    车后方有人在鸣笛,是绿灯亮起了。
    谢一菲重新啓动车子。
    秦铮说:“不过你不喊那一声,我可能能收着点。”
    谢一菲:“为了我这个外人,的确有点过了,毕竟你们才是亲戚。”
    秦铮:“你就当我是大义灭亲吧。”
    ……
    把秦铮送到家,谢一菲觉得也没什么其他的事需要她了就打算离开。
    但又被秦铮叫住:“你就这么走了?”
    谢一菲不明所以,都这个时间点了,不走难道住在这吗?
    秦铮笑了:“行吧,反正你一直是这样。”
    他这个早有预料的表情和这句话让谢一菲莫名有点不爽:“我哪样?”
    秦铮看着她,故意放慢了语速说:“过河拆桥。”
    明知道他很有可能在故意激她,但她就是控制不住的生气。他凭什么这么说她?而且不止一次了!
    谢一菲很想反驳他,又不是她叫他来的,也不是她让他打人的,而且她也陪他去了医院,还要她怎么样呢?
    可当她看到他左手吊着石膏右手贴着纱布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想到这伤或许会影响他以后,她决定忍一忍,不和他一般见识。
    她无奈:“那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只要他敢提无理的要求,她就会立刻离开。
    秦铮说:“我现在要回几个邮件,可我打字不方便,只能劳烦一下你了。”
    这确实不算无理的要求,他为她受了伤,她帮残障的他回複几封工作邮件,合情合理。
    谢一菲点点头,重新换了鞋走去他的书房:“没问题。”
    谢一菲一点不担心秦铮假借着工作名义为难她,因为只要一涉及到工作,他就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他口述着每一位患者的情况、手术方案、后续注意事项,再由谢一菲帮他转换成文字,发给他的同事。
    这些内容细致又繁複,让谢一菲惊讶的是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她以前就知道他是位好医生,这会儿也还是忍不住感慨他业务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邮件发出去时已经是深夜了。
    谢一菲忙了一天,在一天结束前又受了点惊吓,这时候也觉得很疲惫了,只想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
    可秦铮又说:“还有个事可能要麻烦你。明天一早我要去医院开会,早高峰不好打车,你开我车送我过去吧。”
    他现在使唤起她来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谢一菲盘算着时间,他说的“一早”,基本就是八点。她这会儿回去,最多只能睡五个小时就又要赶过来了。
    但她又没办法拒绝他,否则这事又是她过河拆桥的一个佐证了。
    她强打着精神站起身来说:“行,那你早点睡,我开你的车回去,明早再过来。”
    秦铮陷在旁边的单身沙发里抬头看着她:“很累了吧?疲劳驾驶,万一你回去时出事了怎么办?今晚我可赶不过去。”
    谢一菲:“……”
    她顿了顿拿出手机,点开叫车软件:“那我打车回去。”
    秦铮:“单身女性大半夜打车出事的案例也不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人什么意思?不会就是心里不痛快故意磋磨她吧?
    谢一菲正要再度开口,这一次直接被秦铮打断。
    “在这住一晚吧,反正客房也是空着,省得你来回折腾了。”说着,他自嘲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我都这样了,你还怕什么?”
    谢一菲眼神闪烁:“我没说我怕你。”
    秦铮:“那你就是怕你自己……”
    谢一菲没让他继续说下去:“那就打扰了。”
    秦铮终于满意了:“既然你今晚住在这,那正好,还有件小事得麻烦你。”
    又什么事?!
    谢一菲忍着气:“你说。”
    “我想洗个澡。”
    谢一菲:“……”
    谢一菲忍无可忍:“秦铮,你别太过分!”
    秦铮笑:“我说请你帮我放个洗澡水,如果这也很为难你,那我就自己放吧。”
    谢一菲:“……”
    他肯定是故意的,可偏偏谢一菲又不能说什么。
    秦铮用的浴室在主卧里,看着谢一菲气鼓鼓的背影消失在主卧门口,秦铮难得觉得心情轻松了点,可低头看到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他又有点烦。
    医生说这个石膏至少要打一个月,也就是说这一个月,他什么都不能干了。
    正琢磨着后面还有哪些重要工作,迎头忽然飞过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他左手吊着石膏,但右手还好着,下意识接住,湿乎乎的,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块湿毛巾。
    谢一菲:“你两只手臂都不能沾水,难道要用脚洗吗?明天我让刘姐帮忙介绍个会搓澡的男护工,到时候你爱怎么洗怎么洗。”
    说完,她便转身去了客房,还锁了门。
    秦铮:“……”
    她还有脾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