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 第83章 第 83 章
第83章 第章
第二天一早, 谢一菲早早起来,用秦铮家所剩不多的食材给两人做了顿早饭。
秦铮走出房间看到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明显有点意外,谢一菲能读得懂他柔和眼神中的情绪, 可她只当没看见。
两人吃过早饭出了门, 到附属医院时, 距离八点还有一刻钟。
秦铮下车前,谢一菲把车钥匙递给他。
秦铮没有接:“我这段时间都开不了车, 车留给你开吧。”
谢一菲:“方便我随时来接你是吗?”
他是那个意思, 却又不只是那个意思。
秦铮看她一眼说:“看你是否方便, 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
谢一菲:“如果你需要,只要我抽的出时间, 我就可以来。”
秦铮正要说话,谢一菲再度开口:“不过我觉得,即便没有我,你也能顺利的上下班。”
当然了, 他又不是几岁小孩上下学还要家长接送……但这完全不是一个性质的事啊!
秦铮听出这话里的不对劲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一菲:“你是因为我受的伤,那么受伤期间需要我帮忙,我自然是义不容辞。但这些并不能改变什么。”
秦铮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改变什么?你觉得我想改变什么?”
谢一菲坦白说:“我们的关系,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秦铮看着她, 久久不说话。
谢一菲错开视线, 将车钥匙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箱上下车离开。
……
接下来的一周学校进入了考试周, 谢一菲忙得不可开交,直到监考完最后一科送走了学生们, 她总算有了点空闲时间。这时候, 她才意识到这一周下来秦铮竟然一次也没找过她, 看来她那天下车前说的那些话让秦医生的自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说那样的话时,她其实也不好受, 但理智的想,这样对他们而言或许是最好的。不会见面,自然也就没有了犯错误的机会,他们也不用再互相伤害和彼此消耗。
唯独让她感到过意不去的就是他的伤或许会留下后遗症。
谢一菲正在网上搜索那个急诊医生说的后遗症出现的概率有多大,何婷婷的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过来。
何婷婷很少打电话给她,找她多半是二期试验的事。难道又有什么材料需要补充?
何婷婷:“谢老师,没打扰你吧?”
谢一菲关掉网页:“不打扰,怎么了?”
何婷婷的声音很雀跃:“我今天来你们学校玩了。”
今天是周末,难怪何婷婷有时间,但这么热的天,她们学校能有什么好玩的?
何婷婷:“以前没觉得你们学校这么大,我都迷路了,好半天了也没见一个能指个路的人,你们学校放假真早,还好我有你电话嘿嘿。”
谢一菲问何婷婷:“你现在在哪?要去哪?”
何婷婷:“我听说你们学校有一棵‘姻缘树’,许愿可灵呢,我想去看看。至于我现在的位置,有点不好说,我是个路痴,一直分不清东南西北。对了谢老师,你在学校吗?”
谢一菲无奈:“我在,你把你现在的位置共享给我吧,我一会儿到。”
“好嘞!”
所幸上午的太阳还不算太毒辣,片刻后,谢一菲见到了何婷婷。而她要去拜的那棵树就在距离她几百米的位置,只是那地方比较偏僻,外校的人找不到也正常。
但谢一菲觉得何婷婷可能搞错了概念,这棵树之所以被b大人叫做“姻缘树”,不是因为对它许愿有多灵验,只是单纯因为这一代有树荫有长椅,所以总有情侣来这约会。
不过何婷婷既然是慕名而来,让她看看死了心也好。
果然,何婷婷看完很失望:“看来我的终身大事还是不能寄托在一棵树上。”
她对谢一菲说:“不好意思啊谢老师,还麻烦你大热天跑一趟。要不这样吧,我请你喝奶茶!”
走了半天,谢一菲也有点渴了,但又没到吃午饭的时间,那就喝个奶茶吧。
谢一菲:“都到了我的地盘了,当然是我请你了。”
校门外的甜品店因为学生放假,生意大不如前,以前只能外带,现在难得还有地方坐,可以坐下来吹吹空调。
谢一菲随口问何婷婷:“你们什么时候放假?”
“别提了!本来我们也放假了,但老板太不小心了,也不知道怎么伤了手臂,现在打着石膏不光手术做不了,打字也打不了,出门诊,写报告都得指着我呢,所以我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看来何婷婷并不知道秦铮的手是怎么伤的。
谢一菲犹豫了一下问:“那……他伤得很严重吗?”
何婷婷先是叹了口气,然后神神秘秘地说:“虽然他不说,但我感觉,反正不轻。”
谢一菲心里打鼓:“怎么看出来的?”
何婷婷:“我那天就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当时表情就扭曲了。他那人你也知道的,手术刀割了手,眉毛都不带动一下的,可见这次伤得不轻。”
这都过去一周了,还会痛吗?
谢一菲:“可我看网上说,打完石膏两三天就不疼了。”
“每个人情况不同吧……对了,谢老师,你怎么还上网查这个?”
“哦,之前偶然刷到过。”谢一菲胡乱扯了个谎。
何婷婷又叹了口气:“其实疼不疼的都是小事,关键是后遗症对一个外科医生来说太致命了。虽然他伤的是手臂,但做手术得端着啊,手臂没力量,手就不稳……我们学医的有多难你也知道,读那么多年书,还要大轮转小轮转,过五关斩六将才能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医生。老板他能成为我们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他是真的很强,要是因为这个伤影响到他以后,那就太可惜了。”
这就是谢一菲最担心的情况,此时听何婷婷也这么说,谢一菲就更焦虑了,但她还是笑了笑说:“难得听到你夸他。”
“我平时总编排他那都是说着玩的。他对我而言就是高山一样的存在,只要是有他在的场合,我就一点不慌。我记得第一次上手术时紧张得要命,那还是一台全麻大手术,结果我越是紧张就越是做不好,以至于差点犯了大错。老板一向很严厉,可他那次竟然没有训我,只是在事后对我说,‘患者愿意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就是对我们能力的肯定和信任,所以你也要相信,我们就是很强’。那一瞬间,我心里立刻就踏实了,以后老板让我做什么事,就说明我的能力能做到,所以从那之后我就再也不紧张了。”
谢一菲想象着秦铮说那些话时认真的语气和态度,也不禁被那种自信打动,他不是一个自大的人,也只有日複一日的努力能给他那样的底气。
何婷婷继续道:“最近我有时候会跟着其他医生上手术学习,但没有他,我干什么都不得劲。哎,谢老师,你说老板会不会再也无法拿手术刀了?”
谢一菲吓了一跳:“不至于吧?就是个骨裂而已。”
何婷婷愁眉苦脸地点点头:“我觉得也是,可看他每天闷闷不乐的样子,我又忍不住多想,毕竟伤得严重不严重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而且就算他还能继续做手术,但这伤肯定还是会影响他吧,有些高难度的手术还是很考验技术的,他那么精益求精的一个人不会因此抑郁了吧?”
谢一菲越听越心烦,但也只能安慰何婷婷:“可我听医生说,那些后遗症并不是百分之百会出现,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慢慢恢複的。”
何婷婷:“你也说了慢慢恢複,谁知道要等多少年……对了,哪个医生说的?”
差点说漏了嘴,谢一菲低头喝奶茶:“网上的一个医生,偶然刷到的。”
“原来是这样,希望吧。”何婷婷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眼时间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谢老师,我还得回去给老板送午饭呢。“
谢一菲:“伤了一只手而已,怎么还要你送饭?”
何婷婷:“外卖他老人家吃不惯,但食堂人多,他只有一只手能端盘子,挤来挤去的总归不方便。不过最近食堂的菜都特别素,我看他吃一周都吃瘦了。”
……
何婷婷离开了,但她的那些话就像卡了带一样在谢一菲的脑子里来来去去地播放着。
从实验室回到家,已是日暮时分,楼道里飘着邻居家的饭菜香。
谢一菲又想到何婷婷说秦铮因为手受伤,吃饭也不方便的事。
她犹豫再三,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发了个微信给秦铮,问他恢複得怎么样。
秦铮:【还行吧。】
回複这么快,看来手受伤了之后他看手机的时间倒是多了。
不过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还行”是什么意思?难道真像何婷婷说的那样,恢複得并不理想吗?
谢一菲:【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可能是因为生她的气,她后来托刘姐帮忙介绍的男护工被秦铮直接退回去了,听何婷婷那话的意思,他自己也没再找个阿姨什么的。
这一次秦铮没有立刻回她,但没多久,他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谢一菲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手忙脚乱了一会儿才定了定神接通电话。
秦铮:“我打字不方便,直接电话里说吧。”
谢一菲:“今天见到婷婷了,说起了你的手,就想问问你恢複的怎么样了,生活上有没有不方便的地方?”
秦铮:“我都这么过十来天了,你不觉得你问这话有点太晚了吗?”
可是她明明帮他请过护工了,是他不要的。但她联系他的本意是关心他,并不想因为这些事跟他发生争执,所以也就没说什么。
正在这时,谢一菲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她不确定地问:“你在忙吗?”
“对。”电话那边像是开了免提,秦铮的声音听着很远,“在做饭。”
谢一菲从来没听说过秦铮会做饭,眼下他受了伤行动又不方便,真不知道能做出什么来。
谢一菲问:“你会做饭?”
“不会做也得做,总不能顿顿吃食堂。”
忽然间,谢一菲听到了一阵类似于金属菜盆掉在地上的巨响。
她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秦铮疲惫地叹了口气说:“没事。”
谢一菲想象着他家厨房此时的样子,他本来就不会做饭,这会儿还打着石膏,别再因为做个饭又误伤了自己,或者干脆把厨房点了。
谢一菲:“你生病了,还是好好休息吧。”
秦铮像是气笑了:“那我吃什么?外卖我是绝对不会吃的。”
谢一菲:“要么找个人去帮你做?”
她边说边打开某个家政软件,她记得她见过那种专门帮人做饭的服务。
“谁?”
谢一菲能听出对方还挺期待的,正想把一个号称八大菜系都能做的家政阿姨推给他,就听他又说:“陌生人就算了,我不喜欢陌生人来我家。”
谢一菲明白了,这就是等着她主动请缨呢。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谢一菲终归还是心软了:“我这会儿没什么事……”
没等她说完,秦铮就说:“食材我都买好了,你来处理一下就行,用不了你多长时间。”
谢一菲:“好吧,我这就过去。”
半小时后,谢一菲赶到了秦铮家。
她不知道秦铮准备了哪些食材,但她记得,小时候她弟有一次踢球踢骨折了,她妈连熬了一个月的排骨汤,所以来的路上,她顺路去菜市场买了点排骨。
到了秦铮家,她一眼看到开放式厨房里一片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
她让秦铮去休息,自己去了厨房,找到围裙带上,三两下收拾好掉在地上的洗菜盆,开始处理自己带来的排骨。
“何婷婷那丫头跟你说什么了?让你忽然有良心了?”
听到声音,她回头看,他并没有听她的话去休息,而是站在岛台外看着她。
她心说她一直有良心,要不怎么能一次又一次的被他拿捏。
谢一菲:“她说你因为手臂受伤情绪挺低落的,还说这个伤有可能影响到你以后做手术。”
秦铮:“没她说那么夸张。再说医生也不是都要做手术的,不上手术台的医生大有人在。”
她本来也觉得何婷婷的话多少有点水分,但听秦铮这么说,她反而更焦虑了。
谢一菲:“医生不是说不严重吗?你要是有哪不舒服还是再去找权威的医生看看吧,别耽误了。”
秦铮看着她:“你这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你自己?”
“我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
秦铮笑了一下:“放心,我就是不当医生了,也不会拖累你。”
谢一菲转身将浸泡过的排骨捞出,放入砂锅中:“我不担心这个。”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绝对干不成讹她这种事。
秦铮:“那你就是担心我。”
谢一菲:“……”
多说多错,她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身后有脚步声,冰箱门开合的声音,还有开易拉罐的声音和喝水声。
他在厨房附近徘徊,就是不回房间去。
“在做什么?”
她刚把处理好的香菇放进砂锅中,正在加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后,忽然出声吓了她一跳,手一抖,盐就放多了。
她无语,转头想让他躲远点,额头又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他拿着苏打水的那只手正撑在她身边的灶台上,整个人微微前倾,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处一点锁骨和光滑的皮肤。他像是在看锅里的内容,但无形中却把她圈在了他的领地之内。
谢一菲无奈:“排骨汤,看不出来吗?”
他点点头:“看出来了。”
那他还问?!
秦铮:“刚才是盐放多了吗?”
谢一菲:“还好,你口味那么重,应该正好。”
秦铮:“……”
她盖好砂锅盖子,接下来就是小火慢炖了。
谢一菲看了眼时间,刚想说要走,秦铮说:“这汤要炖多久?”
谢一菲:“差不多一小时吧。”
“那正好。”秦铮说,“能帮我洗个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