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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木逢春: 65、第65春

    周茉说不过楼望东,只好把那杯奶茶递给他,以此来堵住他那些直白的话,而男人倒是顺手推舟,扶着她的手腕去给他喂了。
    一张椅子一个杯子一张床,楼望东托住周茉,便觉此刻的自己富有得像个国王。
    吃过午饭,楼望东送周茉到会面的办公厅,路上手机便响了起来,周茉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直到看见车载屏幕上跳出他的来电显示。
    男人见她刚才找了一番,挑了挑眉,仿佛向全世界宣布:“茉莉连手机的提示音都跟我用的是同一个。”
    用的是同一个好了不起。
    周茉说:“那挺方便,手机一响,至少有一个人上心,以防听不见。”
    楼望东忽然深看了她一眼,出了这个家门,他的茉莉果然正派起来,这么有逻辑的话适合跟未婚夫说吗?
    等下,未婚夫……………
    楼望东喜欢这个称呼。
    这时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道大嗓门:“喂,望东,你现在在哪儿啊,有空吗?”
    周茉都被吓了跳,刚想暗示楼望东如果有事要忙,就不必送她,谁知男人气定神闲地说了句:“在送我未婚妻上班的路上。”
    未、未婚妻?
    周茉眼瞳睁了睁,电话那头的大嗓门笑出了声:“好好好,我们打算把几家牧民的羊合在一起安顿,现在去给羊崽子们打标记,你要是没空就不用过来了,也不是多大的事。”
    听到这,周茉心里才松了口气,生怕是出了什么需要救援的意外。
    不过这里天大地大,再大的山火烧起来,人和动物依然有避居之地,草原什么都能容下,甚至能容下一个汉族姑娘和鄂温克族男人的婚事。
    她现在,是他的未婚妻了。
    他们明明还没有认识多久,可每一步该有的节点都走过,确定关系,见过长辈,求婚,试睡…………
    而且现在离结婚还有较长的时间,他们竟一点都不仓促。
    等楼望东阖上电话,周茉对他说:“我先提醒一下,证要在香港领。所以你如果有空可以把手续资料先准备好,我会发到你的手机上。”
    毕竟下一次要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别浪费这段空等的时间,能把这些事提前办好,到时也不会手忙脚乱了。
    周茉像个小军师在这里未雨绸缪,而楼望东偏爱冲锋陷阵,送她去办公厅的路上,车速卡着绿灯转红停下,然后划开她那边的车窗。
    风一撩周茉的鬓发,她便不自觉往外望,隔着绿化带,【结婚登记处】的字样醒目地灌入眼瞳。
    楼望东状似无意地透露:“听说现在登记结婚连户口本都不用,我们这边还挺方便。”
    周茉像被他戳着了哪里,又因为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浑然地定坐在原地,这种男人投入进来的情态是巨大的,并不只是在床上,兴许是某一时刻,就会在她身体里膨胀,随着她越来越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他的欲望,她就越需要扩开自己
    去纳入他。
    因她今生第一次遇到喜欢的人也迫切地想要和她结婚。
    叠在腿上的双手找了找,在男人想要带她突破程序时,周茉用力让自己平静道:“所以政策是一时一变的,如果你和我在香港结婚,至少保证了往后能在那里定居,也就是说,不需要在马会里那么辛苦劳作也可以有长期签证了,不必守着工作,
    有时间可以随时回来草原。”
    楼望东握着方向盘的手拢了拢。
    她给了他最大程度的保护。
    从前乌沙的案子是,如今走到结婚这一步,也是。
    每一步都考虑仔细,用她所有的学识去给他挣一个自由。
    红灯转绿,拦截在他们面前的无形阻挡忽然如潮水退去,自此一路坦途,风雨无碍。
    将周茉送到目的地,楼望东拉上手刹,对她说了句:“我的方向盘,永远以你为先。”
    周茉忽然一怔,指尖找在门把手上,却攥着不会推开了。
    楼望东的这句「永远」便是他一直不愿意说出口的承诺,但「方向盘」可以是指他这辆车上的方向盘,他确实是先送她,再去办他自己的事,并不算多么情深意重的话,哪怕被上天听到了,也不会嘲笑蚍蜉妄图掌控将来的这一点自不量力。
    可落在周茉心里,她已经全副身心都给了他,他的只言片语就会膨胀,让她明白,他往后不论去哪里,都是以她为重的。
    推开办公厅的玻璃门,坐在圆桌前的几个人应声站了起来,礼貌唤她一句:“周小姐。”
    周茉微笑地点了点头,将公文包放到桌面,听着沈度民一一介绍人物,对方法务听说她是从香港来的,神色不免惊愕,旋即又有些不确定,问道:“周小姐只是短时间来一趟,还是在这里长住?”
    这种大案子,自然是找当地稳定的律师代表更有保障。
    而周茉说:“我未婚夫就是鄂温克人。”
    话一落,对面的几个人果然神色放松了些,其中一个人不免惊叹:“周小姐性情中人,愿意来到这里,毕竟这世上因为一点不可能就放弃的遗憾太多了。
    周茉平静地笑了笑,将手里的资料摆到桌面,长发盘得利落,自然地接了句:“我的未婚夫,为我牺牲良多。”
    客户也是人,在许多选择里,或许会不自觉倾向有情感的那一面。
    尤其是律师,因为通情达理,更让人相信她并非不近人情只拿法律压人。
    这场咨询还算顺畅,周茉结束后,打电话给楼望东。
    “如果你没空的话,我就打车回去。”
    男人那边传来烈烈的风声,说:“羊已经分好了,剩一只找不到妈妈,我正带着它到四处叫唤。”
    周茉抬手揉了揉脖颈,仰头望灰暗的天,这个时候的黄昏也找不到了。
    她说:“我跟你一起去找可以吗?我坐了一下午,浑身更酸了……………”
    她只是想松散一下筋骨,谁知楼望东来了句:“今晚给你揉揉。”
    周茉抬手捂了下眼睛,说:“那你今晚找不到羊就不回来了是吗?”
    那头的男人考量了一下,说:“过来一起找,我想现在就见到你。”
    与其让她在家里等着,他在这里想着,不如一起。
    刚好,周茉也不嫌烦。
    楼望东来接她的时候,开的是一辆电动三轮车,俗称三蹦子,前头是摩托车,后面带一个敞开的车厢,周茉“哇”了声,说:“敞篷跑车。”
    楼望东扯了下唇,过来扶她坐上后车厢,眼神瞥她一眼:“还挺兴奋,城里姑娘没见过乡下世面。”
    “错,是只要不用工作,让我干什么都是玩儿。”
    铁栏板被楼望东单手推回锁上,而后对她说:“那你就别跟我喊累。
    狭长的眼尾一掠,倾着点笑朝她撒来,落日的光依然雾蒙蒙的,但他的瞳仁像澄澈泉水下的黑曜石,那样深又什么都让她看清。
    车身驶入草原,周茉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的衬衫和西裤,俨然一副要到动物王国主持公义的形象。
    一望无尽的平地便于他们搜寻目标,忽然,周茉面前的小羊羔“咩”地一声叫唤,把她注意力细起:“楼望东,停一下,小羊叫了!是不是它的妈妈就在附近!"
    风啸声变缓,楼望东把那只小羊拎下车,一落到草地,它就开始呼啦啦地撒尿。
    周茉:“......”
    楼望东此时还夸她:“多亏茉莉叫得及时。”
    她索性说:“母羊是什么时候走散的?在哪里发现走散的?我们到那附近落地找吧。”
    楼望东望向她,双手松扶腰间:“回禀法官大人,今天早上合群的时候还在,耳朵上打了标记,下午放牧回来就不见了,大概就在这一片地。现在是三家羊一起放,如果丢了,你说算谁的错啊?”
    周茉被他一称呼,脸都闷熟了。
    等小羊撒完尿,又欢蹦起来,咩咩叫着,往草地上软脚软腿地跑,周茉只好跟上去,埋头走时说:“人家丢了羊,你找什么呀?”
    楼望东说:“人家找我借马去寻,年纪那么大了,如果从马上摔下来,算我的马错了还是他错了?”
    整片草原牧区,年轻人不多了,尤其缺楼望东这样身强力壮的体格,他如果愿意帮忙是最好的,周茉边走边说:“就楼望东没有错。
    男人勾唇一笑。
    忽然,跑在前头的小羊围着远处一团乌黑的牲畜残骸在叫,周茉瞳孔猛地一睁,楼望东已经越过她朝前走去,宽阔的后背挡住她的视线。
    她不由呼吸发紧,视线茫然地朝四周望去,可又不知要望什么,想到楼望东说母羊是下午不见的,所以就是这段时间被天敌分食了,而她又要他来接自己去找羊,一下子耽搁了,可能就没来及救下它。
    周茉越想越难受,而那只小羔羊还围着残骸在打转地叫着,那是它的母亲,如今永远叫不醒它了。
    等楼望东抓着那只小羔羊往外赶时,周茉半跪下身去抱它,说:“对不起......”
    男人听到她这句话,微微一怔地朝她看来,就听到周茉开始自陈罪状:“都怪我,为什么要跟过来,为什么要耽误你找羊,明知道这是很要紧的事......”
    楼望东半蹲下身看她:“这里是草原,除了被畜养的牛羊,还有天上飞的地上走的猛禽,就算羊回到圈子里,也有狼来吃,你以为早点到它就会得救?你甚至会被野兽攻击,还有,你难过什么,这是头野猪。
    周茉一愣,怀里的羊一样。
    男人起身道:“我去拿铲子把它埋了,现在还烧着火,山上跑出来的东西很多,还要预防瘟疫。”
    周茉抱着小羊羔站在一旁,看到楼望东动作利索地填埋,是头野猪啊,周茉敛了敛眼睫,可她也没有多庆幸,天边雾霭堆积,它只是草原上死去的动物里一个微小象征,当楼望东说「预防瘟疫」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这样死去的动物是大面
    积的,就算从山火里逃离,也会被猛禽所击,就算没有山火,可能还会陷入泥潭,被沼泽吞没,或许因为长久干涸而渴死。
    而她怀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羊羔,在这片漫无边际的草原上,生死也都被它平静地包容着。
    可能再往腹地上走,依然会遇到这些东西,周茉望向拍了拍手上的灰后朝她走来的楼望东,眼眶里有风迷住的一点雾。
    他问她:“累不累?”
    干活的是他,她怎么会累呢?
    只是周茉忽然明白,明白这个男人的一些性格是如何长成的。
    因为羊羔随时可能失去妈妈,所以在山谷上相遇时,才每天都那样热烈,因为楼望东见了太多这样的失去,所以他的感情是不会节制的,一旦接纳了他,他只会更热烈,明天是恩赐,今日是争取。
    周茉微摇了摇头,说:“需要帮忙吗?”
    男人说:“不用,我快弄好了,车上有水,你渴了就去拿。”
    原来是来跟她说这句话。
    说完又去锄地。
    周茉想着等他忙完了一起喝,又想陪他,于是抱着羊羔往不远处的石墩过去,刚靠上,怀里的小羊就咩咩地叫出声了。
    周茉抱不住,把它放落到地,它忽然围着她身后的石墩打转,周茉说:“你不是刚撒完尿吗?”
    虽然这么说,还是起身给它腾了位置,谁知目光一错,在昏幽幽的天地中,看见石头缝里一双水漉漉的母羊眼睛。
    这是一处乱石,令周茉想起刚跟楼望东相遇时,她为了追他而躲的那一片山林石壁,是他刨开了枯枝,发现了她。
    所以,当时的他是不是也想起自己寻找猎物时的场景,觉得可怜,但是又要告诉她,不要乱走,这里是原始森林。
    母羊和小羊羔被拎上了车,小羊羔咩咩地叫,但是很快就不叫了。
    周茉看到它正吸嘬着羊奶,所以刚才看到野猪残骸叫得这么慌,也是因为太饿了。
    她给楼望东拧了一瓶水,男人的眼神从吸奶的小羊羔落向了她,说:“你喝。”
    他明明渴得滚了下喉结,但车上只有一瓶水,他让给她,转身去开车了。
    周茉省下了半瓶,打算一会给他喝。
    牧民从毡房里出来,接回他们的羊,留楼望东和周茉吃饭,周茉本想客气说不用,谁知楼望东已经牵着她进去了。
    所以帮人找羊可以,报酬也要拿是吧。
    在这样的风景里吃饭,周茉也没有什么吃不下的,等再从毡房里出来,已经月上中天了。
    楼望东侧眸一笑:“这次都是茉莉的功劳。”
    周茉淡定回道:“我实在不想判到底是谁的过错了,只好努力把羊找回来。”
    男人扯唇笑了笑,把她带上车。
    都到家楼下了,周茉才想起来:“我忘了今天要去添置东西!”
    他那个房子空落落的,跟平旷的草原没什么区别。
    但楼望东已经牵住她的手腕往楼上走了,周茉说:“附近有商场,我们去买些日用品......”
    防盗门一推,对流的风股来,周茉不由缩了下肩膀,一进去,门就被楼望东阖上了,灯也来不及开,他另一道手臂将她抱起,鞋子踢了一地,就将她往浴室里带去。
    周茉身心悬空,双手下意识攀上男人的肩膀,忽然后背抵到了墙壁,心口一陷,就听到衬衫的纽扣被扯开了。
    “楼望......望东......”
    他不听她的,双手托抱起她,大学力道遒劲,一下便箍使她的两条腿缠上他的腰,周茉被往上一掂,心口猛地一慌,就让人埋进去找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