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逢春: 66、第66春
洗澡是一件私密的事。
可是周茉来到北方后,好像被他们的搓澡文化侵染了。
最开始是脱衣服,怎么会一点帘子都不挡一下呢,至少要背过身去吧,可是不,旁边的人就是能正大光明地一页页把面子掀开,眼里还有些引导的意味,知道她不习惯,便要先示范给她看,好像在说:大家都是这样的。
没有什么好难为情。
于是周茉只能颤着指尖去摸自己的领口,好在还有水花可以遮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的眼睛,热雾开始升起来,一切如置昏黄的光圈中,是流水落至肌肤时所散发的柔和朦胧,但水流一溅到她的肩膀便跳了出去,好似溅到了旁边人的身上。
那道引导的眼神又落了过来,花洒的回音开始变大,连同她的呼吸,她双手搂在身前,听见对方问:“冷吗?站到热水下就不冷了。”
热水没有让她的神经得到丝毫的松懈,反而紧绷着,因为洗澡么,总是要搓的,听说这里的搓澡工尤其很力,会把人搓得皮肤发红,周茉越是等待被搓就越紧张,身子轻轻晃。
然后,看到那人戴上了干净的塑料套,知道她就是要招待的客人,知道她畏畏缩缩没体验过,先过来解了她的长发,嗓音吻在她的肩头上,精神安抚道:“别紧张,放松一些,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干活。”
后背抵在了冰凉的大理石面,热水落下,有些溅到身上,有些溅到地面,但溅到地面的,周茉的脚心已经感觉不到了,它被抬起。
南方人管洗澡叫「冲凉」,夏天的时候是为了冲得凉快一下,冬天呢,因为没有暖气,又希冀这热水能流进身体里,让肤下暖起来,一寸寸地酥展开。至于「搓澡」就真真是「搓」,自己碰不到的地方经由搓澡工全神贯注地磨,可想而知有多
发麻,又不想表现得不会容入当地习俗,所以只能绷紧着脚尖,埋首,埋住自己的面红耳赤,任那条「粗糙的毛巾」上下推拍,她也听人说,先忍一忍,先接纳,等搓到后面就会神清气爽。
身影交错在雾气霭黄的光圈中,影影绰绰地跳动,在澡堂里还会有洗衣服的人,那样密闭的浴室里,捣水的声音在回荡地放大着,怎么会如此放得开,周茉心口陷着,湿热的潮气让人轻微地缺氧,有些发昏,理智也开始渐渐不清醒了,好似听
见搓澡工在说:“我从前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呼吸在沉,在失控,在随着热雨撒在她的肩头上:“直到入了局,身不由己,被人「牵连」了,挣脱不了,又不想放手,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迷……………”
人与人之间,从陌生到熟悉或许只需要一刹那的交心,向她展现脆弱的无法控制的一面,远比永远强大掌控一切的时候更深入地抵达她,因为这种瞬间,他在允许她靠近,哪怕滑向距离的深渊,也想要靠近他。
周茉指尖紧紧划找,被人双掌稳稳托起的安全感在漫延她,让她陷入无尽的拥抱中,更近,再近一点.......
水闸陡然喷涌温水,周茉猛地发起抖来,即热的热水器总是冷暖不定,长久的热水后,就会涌出冷水,还需要等个十几秒才能重新热回去。
呼吸也随之不稳,她看见男人那双狭长携着红线的深眸,心跳在这一刹那已不属于自己,她对他颤颤柔软地说:“如果我没有在法援时遇见你......没有在山火中和你同路......也还是会在澡堂里把你带出去......”
男人的瞳仁里滑着不可置信的惊喜,下一秒,将她抱了出去,凉意覆在她暴露的肩头上,她抱得他越深,他的双掌就托得她越有力。
昏暗间,原本抵在瓷砖上的后脊背终于陷到了柔软的棉花上。
大学抚过她的头顶,将她往他呼吸里送,吻就是在这样的不见天日里发生。
梦里,雨泼了一夜的窗,周茉以为期盼已久的甘霖终于来了,然而,山火还是在燃烧,为什么天外还不来雨,在这样灰蒙蒙的草原上,他们像要死了一样紧在一起,没有别的快乐了,只有对方还睡在身边。
倒是白日里有几声雷响,周茉听见时放下手里的笔起身划开落地窗,欣喜地往外望去。
这里是三楼,视线往窗外落,只看见一道高挺的黑色身影朝这边走,忽然,似有所感,那双锐利的双眸抬了起来,正正看向她。
周茉张了张唇,本应该避一下,可她避什么呢?
她的胆子,已经被他练起来了。
于是双手撑在栏杆边,朝他回望去,遥遥相顾,他的唇边似乎滑起了道笑,这时有人喊了他一声,男人侧眸和她聊了几句。
周茉躬身,双手撑着下巴,看了看,又转身往书房走去。
等楼望东再抬头往上看,那道明媚娇俏的笑已经没有了。
防盗门被推开,接着是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英文的女声,楼望东在外面等了等,转身去厨房打开炉灶。
等视频会议结束,周茉走出来时,男人已经在桌上摆了菜。
周茉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休闲连衣裙,这是她来鄂温克带的唯一一条裙子,她原先只是想,不管来这里有多辛苦,至少带一条裙子让这趟行程并不那么压抑,她没想到最大的用处是在她穿不了裤子时发挥出来的。
此刻男人刚好转过身走出来,四目相视,周茉忽然明白刚才自己想避一下目光的原因源自哪里,昨晚太过疯狂了,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潮绪,一对上眼,就好像在回味……………
她眼神眨了下,双手背在身后说:“我的衬衫呢?”
男人指了指阳台,上面正飘荡着一件白色衬衫,昨晚若不是他那样心急扯掉了衬衫上的纽扣,今日也不用叫他出门买。
可没等他买回来,周茉的会议已经开始了。
他敛了敛眼睫说:“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周茉慢条斯理地夹菜吃,说话时还优雅地捂住嘴巴道:“唔,如果你不跟那个扎马尾的小姐姐说话的话,可能还赶得及给我换上。”
男人垂眸笑了笑,说:“她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跟我说今天有人工降雨。”
周茉眼瞳蓦地一睁,旋即欣喜道:“所以我刚才听到的雷声是真的!要下雨了?”
人类等了那么久,求了那么久,或许听命天意太过痛苦了,只能尝试改变环境,由此进发一点智慧和不放弃的精神。
楼望东落在桌面的大学找了找,道:“我还买了针线,一会帮你把旧衬衫的纽扣缝上。”
周茉一怔,好似听出他的赔礼,但要他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穿针引线,似乎勉强,于是便只接受他的心意,说:“不用了,你已经给我买了新的,而且扣子都掉到浴室里了。”
“我昨晚清理的时候,都捡回来了。”
周茉突然被呛了口,嗓子发痒,捂住嘴巴憋得脸颊通红,不知道他在她睡着的时候还去清理水淋淋的场地了。
楼望东把汤端到她面前,说:“我没做鱼,卡不到嗓子,但你也别吃太急了。”
“吃的急的难道不是你吗!”
她话说出来,倒是不卡嗓子了,楼望东笑了笑,敛下的眉眼变得愈加成熟稳重,靠在椅背上望着她说:“不要在意任何经过我身边的异性。”
周茉抿了下唇,眼睛还咳得有些水雾,小声说:“我没有。”
“这件事有些严重,茉莉因为我晚回来一分钟,已经不愿意等我,我明明记得你的会议是三点零五分,但你不到三点就开始了。”
言下之意,他没有迟到,是茉莉不等他了。
周茉再抬眼,看到楼望东身上穿的是她买的卫衣工装裤,又理了短发,意气风发,年轻气盛。
这种男人,很难不在意他吧。
而且她也是不想让自己吃醋,所以就立马埋头工作起来。
等等,她才不是吃醋!
只是一个跟他谈正事的女生而已,只是想到往后还会有其他异性,她忽然觉得有些迷茫,而她又不能有那种拿别人当假想敌的狭隘心思!
于是周茉埋头苦吃!
此刻的楼望东在等着她吃完,开了条缝的窗户灌进来一点风,令他想起昨晚对她的灌注。
身上有了她牵连的味道,柔和又清净。
他说:“我从前像个野人,也不会有异性敢靠近我,甚至不会谈恋爱,刚确定关系的时候,还对你有些言行上的鲁莽,总是把你吓到。”
周茉一怔,他怎么还复盘起来了?
于是结巴道:“我也是......第一次谈……………”
他勾了勾唇:“现在因你改变了一些,如果这个时候有异性觉得我还不错,那她也不是对我有好感,而是喜欢改变我的你。”"
周茉心弦一颤,怎么会有人脑回路如此??直接又无法反驳!
她双手捧着碗喝汤,放下碗,他还盯着她看,有种步步紧逼的感觉,她定坐在原地:“哦,我......我知道了......毕竟你身上的衣服和发型什么的,都是我弄的......”
“同理,如果有异性追求你。”
男人气定神闲道:“我刚才听到会议视频里有其他男声,你还跟他笑了。”
周茉杏眼愣圆:“那只是同事!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有异性看上我,其实是看上你的品味吗?”
楼望东扯下纸巾,长身探来擦她的唇角,周茉自然伸手去接,手心就被男人托去,而后见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枚戒指,没等周茉反应过来,就套到了她的无名指上,男人的嗓音平静又透着掌控欲:“明知道你是有夫之妇,还来勾引,就是贱,以后
遇到这种麻烦要告诉我,我会处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