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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妻子们[gb]: 第44章 第13章 骨血相融

    第44章 第13章 骨血相融
    张婉莺就坐在他身前, 脸上带着憧憬又美好的恬静表情,她现在的样子其实与生前差别不大,在夜晚光线下, 皮肤颜色的差异就显得不那么明显。
    她像一个正坐在他面前,低着头诉说自己心意的小女孩, 可她的眼睛里却再也无法表达羞赧。
    邵英平知道,他亏欠了张婉莺,欠了她很重要的东西。
    “要是能和心悦之人一起, 就好了。”张婉莺写着, “我这一生, 唯一的憾事,也就如此。”
    邵英平看着这一个个的字, 张婉莺喜欢他, 可她当时没有在信中说,而是服从了父命准备成亲去了。
    她原打算放下,可华雨生在这时窃用了他的名义, 又将她的心思死灰複燃。
    可后来这些也都沉寂了下去,甚至彻底沉寂下去,失掉了自己的性命。
    “婉莺, 其实我……”邵英平欲言又止, 他没有想好,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就算做出弥补, 对她还有没有意义。
    她现在似乎只想複仇, 已不在乎这些小儿女的情节了。
    还是说她其实仍在乎?
    那他自己呢?邵英平想自己怎么也不该对一个女鬼生情, 若就这样因为愧疚草率地和她在一起,那弥补的究竟是张婉莺还是他自己?
    何况,她该早日脱离这里, 安息去的。
    “……我,先去洗澡。”邵英平说着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坐在外间的女鬼望着窗外,面容逐渐森然,邵英平,他已经在动摇了吧?
    今夜过后,她会让他彻底沉沦。
    反反複複,複複返返,一想到她切身承受过的痛苦绝望还能重现在另一个人身上,张婉莺就为此兴奋不已。
    等邵英平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张婉莺又不见了。
    他擦干了头发回到床上,满脑子都在想着张婉莺写给他的那些字,然后在反複的思虑中渐渐睡去。
    子时到了,桌案上的钟表走到了正刻,邵英平在这时又进入梦乡,不出意外地,他入梦便成了张婉莺,续上了他第一次变成她的那个梦,却又不太一样。
    周围很安静,陌生的桌子上放着一封封来信,邵英平很快意识到,这些是张婉莺与华雨生的互通信件,他在华雨生房里遍寻不得的东西,终于能在他的梦里看到了。
    他拿起信,一封一封地看。
    “张姑娘,许久不见,近日如何?”
    邵英平在开头看见了这句话,张婉莺说得对,华雨生的口吻,和他的口吻真的差别迥异,他从未在信中叫过她任何称呼,他甚至都没有私下查过她的身份,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除了知道她是家中独女以外,他一无所知。
    那个时候,邵英平觉得这样最好,毕竟是一男一女,往来太多恐怕会惹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而张婉莺也是如此,她只在信中称他恩人,从未有过别的称呼。
    可是现在,邵英平忽然开始后悔自己那时的一无所知,倘若他知道,又知道了她的情愫,有没有可能会多少改变一些她的结局?
    “恩人见谅,近日备婚,诸多事宜,才得闲,我一切都好,多谢挂念。”
    这是张婉莺亲笔写的回信。
    他们相互聊了几次,华雨生上赶着问东问西,询问颇多,而在这个过程中,张婉莺回他的字也越来越少,想是有所察觉。
    但是每一封信上,她照旧写:多谢你。
    从未遗漏。
    直到邵英平看见张婉莺有一封信写:“之前您说,女子也可读书成事,女子也能有一番天地,婚期将近,我忍不住会想,若我抛下父亲成见,去读书求学,不嫁这未曾谋面之人,会不会也很好?”
    这封信她写得甚至算是工整,邵英平好似窥见了她反複修改涂抹的过程,然后满怀希冀地寄信出去,她想脱离眼下的环境,可她拿不定主意,她想有个人能肯定她的想法,她想……
    然不久,收到回信:“女子读书,不过是盛世道理,而今乱世,还是安稳嫁人为上,且你目不识丁,现今能写几个字已是勉强,若是接触学术,恐怕也是一事无成。”
    在看到这句话的同时,邵英平猛地捏紧了拳,将这封信揉皱了紧紧攥住。
    华雨生!
    之后不出所料,华雨生步步逼近,而张婉莺的字里行间再也透不出希望的模样,只是或敷衍或沉寂,只凡她写了,她还是会写:多谢你。
    邵英平突然觉得很难过,她那时明明生出了想法,想要挣脱周身樊笼,可那时与她信件来往的已不是他了。
    他开始懊悔,多年前他为张婉莺要嫁人一事站在窗前徘徊良久,最后做出不去插手的决定。
    他开始懊悔这个决定,若他多问几句,她便会求学,即便家中不同意,即便有再大的阻力,他还可以将她带到y国去,很多种可能,怎么也不会导致她的死。
    张婉莺小心翼翼,甚至可谓鼓足了勇气问出了一句话,被华雨生不留情面地击碎了。
    他贬低着她,说服着她,最后走上大多女子的老路,一无所知地嫁人。
    即便如此,已成鬼魂的张婉莺在他面前提起华雨生,她仍说他是好人,是华府唯一的好人。
    “新娘子——上轿咯——”
    张婉莺出嫁了,邵英平看着自己登上了华府的花轿,从这扇门去到了那扇门。
    前厅应该是宾朋满座,他却被几个家丁摁在了祠堂前,看着一片漆黑的牌位。
    那些人,更像是鬼影,漆黑黑一个个看不真切,连声音也变得扭曲模糊,嘀嘀咕咕,尖锐刺耳。
    “你个狐媚子,可是蓄意勾引我儿!”
    “一介下贱的歌女,也妄想嫁入我们华家!”
    “婉莺……婉莺……别听他们说的。”
    “娶你这种女人进门,实在是败坏华家门楣!今日华家列祖列宗在上,你要给他们磕头谢罪!”
    无数只手,摁着邵英平的肩,抓着他的臂膀,撕着他的头发,同时迫使他下跪。
    一次,两次,他的膝盖被撞得生疼,可始终没停。
    邵英平数了,他跪了九次。
    然后他起身,跌跌撞撞地走,被推搡着,被紧紧束缚着,像砧板上的鱼肉。
    有人来了,是春寿和陈妈。
    他们带着阴仄的表情,一个人死死钳住他的下巴,一个人手里拿着刀。
    !!!
    剧痛袭来,张婉莺的舌头被生生剜了下去。
    邵英平承受着剧痛的同时,震惊不已——她的舌头,居然是在生前被割下来的!
    春寿和陈妈同时抬了眼,看向他身后,邵英平顿时有了股不好的预感,然后一条绳子从后紧紧勒住他的脖子,他好不容易挣扎出了手,却怎么也挣不开脖子上的绳索。
    后来什么断了,像是有风袭来,他感到一阵阵地冷,他倒在了地上,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只听见有人叽叽咕咕地说话,他什么也听不清楚。
    意识就在此刻断了。
    若真断了,那也是好的。
    可偏偏过t了几个时辰,他又醒来,睁开了眼,他看见眼前漆黑一片,自己被关进一间狭小的棺木之中,从外到里,徐徐地渗着水。
    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身体,很快就要再没过他的口鼻。
    他拼命地抓着棺盖想要出去,指甲在上面留下一道道错综的抓挠痕迹,他满手是血,浑身冷得连痛也开始迟钝。
    浮浮沉沉,窒息而死。
    至死前,她都睁着双眼。
    邵英平躺在床上,巨大的苦痛让他攥紧了手,他无助地抓挠着,连床单都被抓得破烂。
    无法清醒。
    他的肉身沉溺在水中。
    魂灵却被抓起,钳住,无数道枷锁迫使他跪在黑漆漆的祠堂。
    “你个狐媚子,可是蓄意勾引我儿!”
    “一介下贱的歌女,也妄想嫁入我们华家!”
    “婉莺……婉莺……”
    ……
    “邵英平!你可知罪?”
    邵英平猛然从梦中惊醒,他双目赤红一片,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满是泪水。
    他已经分不清这些眼泪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他只是呆坐着,喘息着,摸向自己的脖子,口鼻。
    痛觉已经不在了,可还深刻在他的记忆里。
    他只有一个念头——华府的所有人,都该死。
    窗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倩影,张婉莺笑着,看着他的模样。
    邵英平连她什么时候来了都不知,直到她膝行上他的床,伸手帮他擦去眼泪。
    “……婉莺。”邵英平颤声唤她的名字。
    从这一刻起,他对她的感情已不再是简单的愧悔。
    他们用同一个身体,经历了数遍的生死。
    真切彻骨,邵英平宛如重生一般,他看着张婉莺,除了叫她的名字,一句话也说不出。
    突然,张婉莺开始吻他,带着雨后湿黏的气息,一点点吻他,她青白色的手解开了他的扣子,带着尖锐指甲的冷的手,去摸他热的躯体。
    脑中已没了其余的念头,邵英平眼下只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哪怕用他的血和肉,也想将她捂热。
    青白色的两指,像是带着尖刺,毫不留情扎进柔软的内里。
    邵英平连声音都没有出。
    这样的痛,比梦中的痛,简直少之又少。
    他望着她,目光平静又深眷,他觉得他身上的每一分骨血都在和她相融,他们一起被血淋淋地割断了喉咙,被囚进棺椁里,被沉入水中,那水冰冷彻骨。
    他们接吻,口中连绵的仿佛不是爱意,而是湿黏黏的泥土和青苔,混着草腥与花香,被他们饮进肺腑。
    骨肉连着骨头,邵英平分不清是她还是自己,他突然看到了,张婉莺所说的连在他们两个之间的那条红线,明晃晃地悬在他二人之间,上面缠腻着淋淋坠下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