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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轨: 第46章 雪停了

    第46章 雪停了
    第二天林韵起晚了, 邹诚和余明远已经吃好早餐。
    邹诚看到她下楼,让她等一会儿,他去热早餐。
    早上有点凉, 林韵在家居服外披了条亚麻披肩, 她昨晚睡得很好,此时精神不错。
    她刚坐下,一杯温水就递到她手里。
    “天气不错, ”林韵从余明远手里接过水杯问, “怎么没出去转转?”
    余明远坐回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负责打扫的阿姨刚到,在楼上房间收拾,为了不影响对方, 他把电脑搬到一楼。
    “出去过了, ”余明远说,“早上在附近走了走。”
    林韵端着水杯,闲散地靠躺在沙发上,望着客厅落地窗外的一方景致。
    看着看着, 视线从湛蓝的天空往回收了点。
    窗外阳光正盛,明亮的光线穿过两棵观赏芭蕉,稀稀疏疏地落在客厅地板上。
    余明明背对着坐在窗前,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
    茶几低矮, 他岔着长腿, 身体微微前倾,逆着光的面容沉在阴影里。
    与海岛悠闲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穿着偏正式的衬衫西裤, 看样子刚才是在开视频会议, 国外不过春节,此时是人家的工作时间。
    林韵突然想起十年前, 余明远来长乐路的第一天,穿的也是白衬衫黑裤子,戴着眼镜,举手投足有着良好的教养,有着不同于那个年龄段男生的稳重心细。
    一段时间的相处后,林韵觉得这孩子哪里都挺好的,就是性子太淡,面对她这个尴尬的继母还能理解,可是他在相处时间更长的邹诚面前也并不热拢,隔着不可调和的寡淡疏离。
    余明远也就是和林知睿在一起时,无奈也好,生气也好,在他身上能瞧见些烟火气。
    不再飘着,而是落在了实处。
    然而最近,林韵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清落孤寂的世界里。
    “明远。”林韵突然叫他一声。
    余明远抬头,应了声,“怎么了,林姨?”
    林韵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叫他,但叫都叫了,总不能什么也不说,于是问了句:“你爸说昨晚你在海边放烟花?”
    昨晚林韵睡得早,她睡之前,余明远还没回来。
    睡意朦胧中,她似乎听见海边的烟花声响了很久。
    余明远只淡淡“嗯”了声,没说什么。
    他继续低头看电脑,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字,心思却早已飘远。
    确定过年要来这里度假后,他就买了烟花让人提前送过来,天上放的,地上飞的,手里拿的,应有尽有。
    但她没来。
    昨晚在海边,他把那些为她准备的烟花一次性全放完了。
    “聊什么呢?”邹诚端着早餐,招呼林韵过去吃。
    “那么多烟花他都给放完了,”林韵吐槽了句,“我连个火星子都没见着,也不知道都放给谁……”
    “看”字还未说出口,林韵就已经反应过来。
    还能给谁看?
    “愣着干吗?”发现林韵发呆,邹诚把粥递过去,“吃完了休息一下,我们开车出去逛逛。”
    林韵吃完早餐他们就出发了。
    他们没去太远的地方,这次的海岛度假,为了照顾林韵的身体,主打一个休闲。
    车停在一处码头旁边的市场外。
    这里的市场里除了卖海鲜水産,还卖当地的新鲜瓜果蔬菜,午饭他们在外面解决了,晚饭邹诚打算买点食材回去自己做。
    余明远把车停好,没跟着邹诚他们下车,他有份急件要处理。
    于是邹诚和林韵两人去了市场。
    还是早上开会讨论的事,他和对方团队负责人紧急开了两人的线上会,讨论完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余明远昨晚几乎没睡,为了配合时差,一早又起来开会,就是铁打的人也会疲惫。
    他没合上电脑,依然放在腿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左手抵着额角,闭着眼睛揉了两下眉心。
    才刚闭上眼睛没两分钟手机就响了。
    他看着手机上的陌生电话,原本不想接,但看见电话所显示的地区区号时,突然停住了挂断的动作。
    邹诚和林韵买好东西准备离开时,林韵看到花店里新到的白玫瑰开得很好。
    她去店里挑花,让手里拎得满满当当的邹诚先回车上。
    邹诚刚到停车场,就看见余明远从车上下来,脚步匆匆地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走近了,邹诚发现余明远神色有点不对劲。
    余明远朝自己伸出手时,邹诚以为他要接自己手里东西,侧身让了一下,“没多少东西,我拿得动,你林姨在买……”
    “爸,”余明远把手伸向邹诚,满脸急色,“有点事,我得先走。”
    邹诚低头,看到他手里的车钥匙。
    “去哪儿?晚上还回来吃吗?”
    问完邹诚才反应过来,这里能有什么事,他说的“走”自然是要离开海南。
    “回上海吗?”邹诚向儿子确认。
    余明远没回邹诚的话,只说:“两个小时后的飞机,我现在直接去机场,如果你们走之前我没回来,麻烦帮我收拾下行李带回上海。”
    “好,我知道了,”邹诚难得看他露出这么着急的神色,连行李都来不及回去拿,知道事情不小,他不敢耽误他事,接过车钥匙,嘱咐道,“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爸。”
    余明远转身时停顿了一下,没等他说话,邹诚扬了扬下巴,“放心吧,你林姨那儿我替你说。”
    “好。”
    这里离机场并不近,时间很紧张,余明远不再多说,坐上已经等候的出租车,往机场赶。
    一场突袭的大雪,将整个城市埋进了一片厚重的白色中。
    城市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得只剩下下雪的声音。
    医院里却很热闹,特别是吸氧室里,二十多张铁皮椅子上坐满了人,或坐或躺,鼻子里塞着氧气管,一个个虚弱得不行。
    不知谁哀叹了句“可可西里很美,我再也不来啦!”
    一时间引起所有人的共鸣。
    吸氧室里开着空调,又闷又热。
    林知睿侧身躺在角落的椅子上。
    她把冲锋衣的衣领拉到顶,帽子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半张脸,脸色发白,眼底是没休息好的一片淡淡青晕。
    林知睿耳朵里带着降噪耳机隔绝吵闹声,持续的头疼让她在这种环境下睡得不怎么踏实,眉心蹙得很深。
    旁人椅子上的人,伸手碰了下她手臂,她只拖着长音“嗯”了声,没睁开眼睛。
    “听说昨天有个女生,高反严重,引发肺水肿,送到医院两个小时人就没了。”
    林知睿没说话,旁边的女生还在喋喋不休。
    “你说那女生家人得知噩耗,该有多难受,好好的一个人出去玩,突然就没了。”
    那女生见林知睿不说话,关心了句:“你还很难受啊?”
    林知睿这才说:“还好。”
    女生问:“我去买点吃的,你要什么吗?”
    林知睿没什么气力地摆了摆手。
    “那好吧。”
    那女生离开了吸氧室没多久,林知睿的手机响了几下,她睁开眼睛看了眼。
    一个名为“0125-0202大青甘环线游私人团”的群里,领队发了几段话。
    林知睿来大西北前报了个当地团,因为突降大雪,行程受到了影响。
    旅行社给出了两个方案,可以就地散团,退回后面的费用,或者临时调整行程,不走环线,改为周边深度游,但下着雪,路上开车危险,旅行社建议他们散团。
    小团里的其他两人都同意了散团,林知睿也回了个同意。
    什么朋友来上海要陪玩都是她的谎言,就在林韵他们去海南的当天下午,她一个人飞到了格尔木。
    来这里是大年三十晚上,她和江奕联系后突然産生的念头,那天和余明远大闹一场后,她最终定下了这次行程。
    她虽然任性,胆子也大,但人生地不熟,大西北又实在太大,报个团是最安全的。
    没想到他们才成团还没来得及出发,就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打乱了行程。
    而她也因为感冒,导致高反严重,只能来医院吸氧。
    她不认为来这里是为了逃避,她只是想找个地方,离熟悉的人和环境远一点,让她能足够冷静地度过这段戒断期。
    戒断她对余明远的分离焦虑。
    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林知睿把冲锋衣领口的抽绳拉拉紧,试图把自己的鼻子盖住。
    快中午了,有人从外面买了东西进来吃,密闭的空间里一股子奇奇怪怪的味道。
    正在她脑袋昏沉地盘算着后面的行程,是等大雪停了回西宁坐飞机回上海,还是自己租辆车继续往下走,她头顶的光线突然暗了几分。
    有人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大片光线。
    林知睿以为是隔壁那个和自己一起吸氧的女孩回来了。
    两人都是独自一人来的医院,百无聊赖时说过几句话。
    过了很久,眼前光线并没有恢複明亮,身边的椅子也没人坐下。
    她这才感到奇怪,微微坐直身体,睁开眼睛。
    林知睿的视线自下而上。
    先是看到一双黑色的高帮靴,再往上是黑色工装裤包裹着的一双笔直长腿,劲挺的黑色冲锋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内搭的黑色卫衣和一截冷白的脖子 。
    一身的黑,修长,严肃,冷硬。
    吸氧室里没开灯,窗帘被拉上一半,他站在另一半里,半个身体沉在日光中,围绕在身边细小的浮尘让他看着像失焦的照片,模糊不清。
    林知睿望向窗外,她突然发现——
    雪停了。
    余明远站在林知睿面前,沉默地看她,看到她慢慢聚起的视线里,依次出现困惑,慌张,惊讶,最后归于一片沉静。
    两人沉默对望,明明才两天没见,却好像隔了很久很久。
    比林知睿留学的那四年还要久。
    余明远没有坐在旁边的空位上,他蹲下身,握住她袖子外的手,“很难受吗?”
    “妈妈知道吗?”
    他没问她为什么独自跑来这里,她也没问他为何会知道她在这里。
    余明远摇头,“她不知道。”
    林知睿放下心。
    她并不担心余明远能不能瞒得过林韵,公司有事,项目有问题,无论什么理由,林总都会无条件信任他。
    “什么时候到的?”
    “八点到的机场。”
    林知睿拿出手机看了眼,现在十一点。
    不用问他怎么找到的她,三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他一家家医院找过来。
    林知睿没再说话,从他手里抽出手,重新靠躺回去。
    余明远站起身,先是垂眸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环顾四周。
    这里有很多同样吸氧的人,大都是游客,身边有家人或朋友陪同,闹哄哄的。
    四周窗门紧闭,打着空调,空气里混合着各种古怪的味道。
    他几乎把这里的医院跑遍了,所以他知道有环境更好的医院。
    他可以马上给她安排一间单人病房,那里干淨,安静,舒适,有专门的护士照顾,能让她好好休息。
    但他了解她,她不会愿意同自己走。
    “吸多久了?”余明远问。
    “一个小时。”
    “除了高反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她迟疑一瞬,偏开脸,轻声道:“没有。”
    余明远没再问什么。
    那么明显的鼻音,一听就是重感冒,所以才会撑不住来吸氧。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一般吸氧不超过两个小时,现在弄她走,更折腾人。
    余明远不再说话,稍稍往边上站了站,不影响周围出出进进的人。
    沉默无声,仿佛不存在。
    但余明远的身形实在太过显眼,就算只是一声不吭地站着,也吸引住了房间里绝大多数的目光。
    他毫不在乎,他的目光永远只会落在一个人身上。
    林知睿就算紧闭着眼睛,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在看自己。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衣服里,希冀能挡住这道灼热到刺痛皮肤的目光。
    之前出去买东西的女生回来,看到自己座位前站着的人,惊讶了一下。
    其实刚才出去时,女生在门口遇到余明远了。
    他进来得急,差点和她撞上,匆匆说了句“抱歉”,女生忍不住驻足回头,看向他背影。
    实在是那一眼太惊豔了。
    没想到回来就看到了人。
    真是该死的有缘!
    余明远冲她轻点下头,“你好。”
    女生反应慢半拍地“啊”了声,“你、你好。”
    余明远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请问这里最近的便利店在哪里?”
    “医院住院部就有一个罗森。”
    “谢谢。”
    余明远离开了吸氧室,女生才反应过来,她坐回自己位置,侧过身看向林知睿,“你不是说你一个人来的大西北吗?”
    余明远的突然出现,让林知睿有点不知所措,脸色看着更不好了。
    确实是一个人,只不过才两天就被人逮到了。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会被带回上海,或者海南,她心里就莫名烦躁。
    看她紧皱的眉心,女生好奇道:“搭讪的?”
    但她马上又自我否定,“可这种条件的,看着不像需要搭讪啊!”
    余明远很快回来了,手里拎着罗森的袋子。
    他买了两瓶水,一次性杯子,几个小面包。
    他把水倒在杯子里再递给林知睿。
    林知睿接过,喝了几口就不喝了。
    他拿走她手里杯子,把拆开的面包放在她手里。
    她摇了摇头没接。
    他没勉强她一定要吃,把面包放回去,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盒糖,倒出一粒在纸巾上。
    “甜橙味的。”他轻声说。
    林知睿拒绝的声音卡在喉咙口,因为“甜橙”两个字,口腔里不由自主分泌出过多的口水。
    没用手直接接触,她低头,含住他递到嘴边,纸巾上的那枚橙色糖果。
    纸巾轻薄柔软,被更软的东西往下压了压。
    一触即逝,像落在手心里的羽毛,轻轻柔柔。
    余明远连同糖盒和纸巾一起塞回口袋里。
    林知睿把糖果顶在一侧腮边,用力抿了抿,酸甜味道瞬间盈满口腔。
    寡淡到苦涩的嘴里终于有了味道,连眉角眼梢都染上了一丝柔软的愉悦。
    余明远看着她,很淡地勾了下唇。
    甜橙味的水果糖打开了她的胃口,慢慢吃了两个小面包,又躺了会儿,两个小时就到了。
    他们准备离开时,余明远再去开了点备用的药,让她坐在吸氧室里等他。
    他一走,旁边的女生才找到机会凑过去。
    “男朋友啊?”
    刚才这两人的互动,女生当然看得出来,他们肯定是认识的,而且瞧男的体贴入微的样子除了男朋友她不做他想,但林知睿的反应很冷淡。
    女生猜测两人应该是吵架了,女朋友一言不合跑来大西北,男朋友则千里追妻。
    女生虽然觉得林知睿未免有些矫情,就因为吵个架跑这么远,但又觉得啊啊啊他们好配!
    “不是。”林知睿否认。
    女生只当她还在赌气,说出刚才遇到余明远的那一幕。
    “我告诉你哦,”女生说,“我刚才出去时在门口差点撞到你男朋友,你不知道,他那个着急呦,那么冷的天,还下着雪,他却跑得满头的汗……”
    满头的汗?
    林知睿的心触动了一下。
    余明远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脸上也是干干淨淨,一点汗都没见着,如果要说有什么异样,就只有头发微微有些湿。
    林知睿不知道,余明远在跑了好几个医院,终于在这里找到她之后,没有马上进来。
    他在吸氧室外呆了很久,可还是没法冷静,只能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收拾好所有情绪后才出现在她面前。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把所有疯狂和混乱藏了起来。
    很深很深地藏起来。
    他曾以为这辈子都会一直藏下去 。
    余明远租了辆车,在林知睿上车前,他脱下外套迭了两下铺在座椅上。
    时间紧张,他没空挑选车型,这辆车没有座椅加热功能。
    林知睿的目光在他衣服上扫过,最后什么也没说,坐上了车。
    衣服刚从他身上脱下,还带着一丝体温。
    “酒店在哪儿?”余明远上车后问。
    林知睿报了个名字。
    听到酒店名字,余明远“嗯”了声,然后拿出手机导航。
    这么多年的相处,林知睿知道,他还算满意自己定的酒店规格。
    医院离酒店不远,十分钟后,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
    “你先上楼,我去办入住,”余明远陪着她往电梯厅走,经过酒店大堂时脚步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前,“算了,先送你上去。”
    林知睿的房间在二十六层,小套间。
    她用门卡刷开门进去。
    她昨天很晚才入住,洗完澡就感到头疼,头疼欲裂的那种疼,她知道自己高反了,也知道高反的严重性,于是马上打车去了离酒店最近的医院,今天一早症状没好又去了。
    所以行李箱还摊开在房间里,她的那些东西乱糟糟地堆着。
    她拿起床上的睡衣,从一堆衣服里拿出干淨内衣裤去了浴室。
    等洗完澡出来,她先是看见房间里的行李箱被竖起来放在角落里,自己那些衣服成套挂在衣橱里,其他东西也规整地摆在她需要用的地方。
    她来到外面客厅,落地窗前的书桌上是刚送来的酒店订餐,生滚鱼片粥,玉米小蒸饺,还有几迭看上去很爽口的小菜。
    余明远开门进来,看见只穿着单薄睡衣坐在沙发前地毯上的人,目光沉沉地在门口站了几秒,才忍住从地上把人拽起来的冲动。
    他把刚办理的新房卡放在门口柜子上,走进房间,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出来。
    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把书桌上的东西一样样搬到茶几上。
    “粥不烫了,”他用勺子在粥里上下翻动,试探着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才把碗放在她面前,“吃完东西再吃药。”
    她确实饿了,粥和小菜都很合她胃口。
    玉米小蒸饺则进了他的肚子。
    林知睿盘腿坐在地毯上,余明远坐在她身后沙发上,两人安静地吃了顿早中饭。
    林知睿闻着身边淡淡的玉米清香,放下还剩一小半粥的碗,没回头,问:“怎么知道的啊?”
    “你不会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吧?”
    余明远皱眉,“我永远不会对你做这种事,林知睿。”
    其实她已经猜到了。
    这次来大西北,她谁都没说,因为大西北有些地方没信号,还给林韵他们打了预防针,说自己和朋友玩疯了可能接不到他们电话。
    她做好了隐藏这次独自旅行的准备,没想到一场大雪,一场感冒,让她空欢喜一场。
    高反严重,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时,她都记得不能发朋友圈,不能定位。
    但身体不舒服时,人的意志力会大大削弱,她一人在医院,再难受却无人可诉说,最后她迷迷糊糊地给江奕打了个语音电话。
    她说:“爸爸,你们这里好冷啊。”
    余明远看着眼前的人。
    如果是以前,他会用一个很正当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连夜从海南赶过来。
    但现在他觉得没必要了。
    从他压着她亲,从她亲手触碰过他对她卑劣的渴望起就没必要了。
    她早已知晓他的卑鄙龌龊,阴暗卑劣。
    还有他的自私,他的懦弱,他的害怕。
    他伸手,将她垂落肩头的长发撩起,顺到另一侧肩头,露出鹅黄色毛衣下,纤细冷白的脖颈。
    他倾身,低低唤她:“林知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