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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轨: 第47章 所以呢

    第47章 所以呢
    她无法形容他叫自己名字时的语气。
    生气?无奈?心疼?后悔?
    好像都有, 又好像不全是。
    但她想,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她都尽过最大的努力, 但无一例外地一败涂地。
    林知睿低头, 夹起一个小蒸饺,用筷子破开饺子皮,挑了颗金黄的玉米粒放进嘴里, 她从小就不爱吃玉米, 但还是细细地咀嚼,忽略身后温热的、近在咫尺的呼吸,装作漫不经心地“嗯”一声。
    “林知睿。”
    他再叫她一声, 声音更低哑了, 灼热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
    像烧红的烙铁,在她颈边的肌肤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迹。
    丑陋却深刻地烙上只属于他的印记。
    是他的林知睿。
    她有剎那的失神,但马上恢複清明。
    林知睿站起身,往卧室走去。
    “我吃完了, 去休息了。”
    林知睿躺上床,用被子蒙住自己。
    她很累,身体和心灵双重疲惫。
    没多久,卧室门口响起脚步声。
    余明远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走进房间, 他站在床边, 不知站了多久,久到林知睿即便上床时没有睡意此时也难免开始昏沉。
    床沿突然塌陷下去一块。
    她没有动,感受到他躺在自己身边。
    隔着被子, 余明远的手臂伸向前, 环住她腰,将她从背后圈进自己怀里。
    “林知睿, ”感觉到怀里的挣扎,他收紧手臂,下颚用了点力抵住她头顶,耳边是他疲倦到只剩下沙哑的气音,“别动,林知睿,别动……”
    他从海南过来,没有直达飞机,在西安或者西宁转机,至少需要七八个小时,一到这里就一家家医院地找过来,算下来,他快二十个小时没睡过觉了。
    再冷硬的心也悄悄软化了几分,她不再动,柔顺地被他拥在怀里。
    而不知是他的声音带着催眠效果,还是她真的困了,被他抱在怀里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觉很沉,也很长。
    林知睿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
    余明远不在房间里。
    她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没多久接到余明远电话,让她醒了就来酒店餐厅。
    到了格尔木后,林知睿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酒店的中式餐厅里,寥寥几人。
    为了营造气氛,灯光几分昏黄。
    余明远坐在靠窗的双人座,透过旁边的巨大落地窗,能看见这座被大雪覆盖的城市夜景。
    零落的灯光嵌在黑沉沉的夜色中。
    深沉而孤寂。
    他换了身衣服,藏青色的立领衬衫外是黑色羊绒开衫。
    略暗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没有一丝暖意,反平添几分清落寂寥。
    林知睿在他对面坐下,瞥了眼他身上衣服。
    “你去海南带冬天的衣服干吗?”
    “衣服刚买的,”余明远说,“你睡着后我出去了一趟。”
    得知她在格尔木后,他当即就买了最近一班飞格尔木的航班,时间太紧,他连回去整理行李的时间都没有,好在身份证随身带着。
    落地格尔木后,他在机场临时买了套衣服,租了车就开始满医院找人。
    回到酒店,等她睡熟,他才离开酒店去买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离开前怕她再跑,还拿走了她的证件。
    余明远点了几个她爱吃的菜,吃饭时,两人都没说话。
    吃完服务员撤走碗碟,送上茶水,两人边喝茶边欣赏夜景。
    还是谁都不说话。
    自两人相识以来,只要面对面,就没这么冷场过,即使是那段林知睿单方面挑衅的日子,她的蛮不讲理,任性妄为,对他来说,也是种另类的温情。
    她回国后,虽也对他冷淡过,但还能维持表面的兄妹关系,不像现在,似乎连说一个字的力气都丧失了。
    她那句“我累了”,也许不只是说说。
    回想从海南到格尔木这一路上的心情,余明远的心髒,又开始泛起细细密密尖刻的刺痛。
    林知睿:“我明天……”
    余明远:“明天……”
    两人同时开口,又相继停下。
    对视几秒,林知睿先偏开头。
    林知睿:“你先说。”
    余明远:“要说什么?”
    两人又是同时开口,林知睿懊恼地蹙眉。
    “好,我先说,”余明远微微勾唇,眼里浸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明天我先去换辆车。”
    林知睿抬起头,满脸疑惑,“换车干吗?”
    余明远慢条斯理地说了现在这辆车的缺点。
    林知睿听完,仍然不明白,“所以呢?”
    不就开到机场吗,就算雪天路滑,慢慢开,也就几十分钟,何必大费周章地换车?
    难道他打算开回上海?
    他当然不可能开回上海。
    他看着她良久,最后伸手,将她放在桌上的手握在手心里,像过去无数次捏她柔软的手心。
    她没有躲开,乖顺地任由他握。
    但林知睿却细微地发现,余明远的身上,有什么地方和过去不同了。
    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同,他摩挲自己手背肌肤的感觉不同,他……
    他寂寂深邃的目光里,装着的她不同了。
    “睿睿,”他认真地问,“下一站去哪里?”
    高反的症状好了很多,林知睿昨晚睡了个好觉。
    早上起来,拉开窗帘。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这是她到了这里后天气最好的一天,窗外一片银装素裹,连带着心情也好了几分。
    余明远打来电话,让她去餐厅吃早餐。
    吃完早餐,他们退房离开酒店。
    余明远已经去租车公司换了辆车,适合在雪地里开的性能最好的越野车。
    黑色庞大的车身,在白雪皑皑的背景中,显得更加沉稳大气。
    余明远把两人的行李放进后备箱,林知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到座椅上铺着的软垫,垫高的颈枕,和脚垫上摆放的兔毛拖鞋时愣了一下。
    “快上车。”外面太冷,余明远催促她上车。
    林知睿坐上车,系上安全带,余明远从后座上拿了条薄毯,盖在她膝盖上,让她把鞋脱了换拖鞋。
    林知睿换鞋时,他从黑色双肩包里拿出两只保温杯,一黑一白,黑色的放在自己那侧的车门旁,白色的放在中控的杯架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动车。
    他没有马上开车,趁热车的间隙,打开导航,调出昨晚就计划好的路线。
    直到导航语音里传来他们的下一站目的地,林知睿才有了要和余明远一起旅行的真实感觉。
    昨晚他问自己下一站去哪里时,她还以为他只是想知道她原先的计划,于是把当初参加的私人团的路线简单说了下。
    他听完没说什么,打开手机认真地研究了一会儿,然后说大致路线没问题,但按照目前天气和她身体情况,他们可能要放弃可可西里,火星一号公路和一些不在青甘主环线上的偏远景点。
    她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说自己已经取消旅游团了,他说我知道,所以我们改成自驾。
    余明远没给她拒绝的机会,重新规划路线,查询景点开放时间,买票,定酒店,线上重新定车,一个小时内全部搞定。
    林知睿回头,看到后座上除了他的双肩包,还有很多东西,两人的帽子手套围巾,各种零食饮料自热锅,还有整整一箱的简易氧气罐。
    治疗高反和感冒的药,座椅上舒适的垫子,膝盖上柔软的毯子,脚上的拖鞋,手边装着热水的保温杯。
    相比余明远的考虑周全,她原本打算的一个人自驾,真的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搞不好自驾第一天就宣告失败。
    开车前,余明远替她掖了掖毯子,轻声问:“睡一会儿吗?”
    从这里到他们下一个目的地,就算路况好的时候,连续不间断地开,也要六到七个小时。
    更何况现在路面有积雪,有的地方可能还会遇到临时封路,看导航的预估时间,八个小时打底。
    “不困。”林知睿伸手去点车上屏幕。
    车上蓝牙连的余明远的手机,她熟练地点开他的音乐收藏夹,竟然看到一个名为“大西北”的歌单,点开歌单往下滑,一溜全是应景的歌。
    她抬头,正对上他目光。
    他的眼里,映着清晰的笑,比阳光还明亮。
    林知睿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还是……
    余明远吗?
    “怎么了?”余明远问。
    她抿了抿唇,移开视线,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高反来得快,去的也快,症状消失后,除了感冒,她身体没什么异常。
    因为昨晚睡得不错,脸上恢複了点神采,日头透过挡风玻璃,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车里环绕着李书漾清透空灵的嗓音——
    “大笑是她,伤感是她,山川是她啊,江河亦是她。”
    这首歌她循环了很久。
    听多了,也能跟着哼两句。
    大西北的美景全在路上。
    前方的路好似没有尽头,他们从喧嚣一路开至荒芜。
    天地苍茫,旷野无垠。
    如果不是余明远不允许,她真想打开车窗,让风声灌入车中,听猎猎作响的五彩经幡。
    连续开了三个多小时,他们在服务区停下休息。
    这里的服务区和江浙沪的不太一样,除了基础的加油、厕所设施外,没什么吃饭的地方,再加上现在过年,服务区里就只开了家超市。
    “想吃什么?”余明远问。
    林知睿看着一眼望到头的超市货架,惊讶地问:“还能做选择?”
    “可以选——”他笑着说,“红烧牛肉或者老坛酸菜?”
    最后两人都吃了经典的红烧牛肉。
    休息区没人打扫,桌上是前面游客留下的面碗和垃圾,余明远让林知睿回车上,他泡好面后拿到车里吃。
    海拔高,热水不易烧开,面泡得不够软,林知睿挑着吃了几根就没再吃,探身从后座的零食堆里拿了包黄油曲奇拆开吃。
    余明远收拾了一下,下车去丢垃圾。
    林知睿手里捏着半块曲奇,在车上找垃圾袋,看到他回来便问:“刚才那个垃圾袋呢?这个好甜,有点腻……”
    她话没说话,手腕突然被一道力道禁锢住,没等她反应,他已经拉过她的手,低下头,将她手里那半块曲奇吃进嘴里。
    曲奇松软,不用咬,轻轻一抿,淡淡的黄油香弥漫在唇齿间。
    余明远好似没看见她的表情,抽出一张湿巾纸,细致地替她擦干淨手指,连指缝间都不放过。
    手指间的痒意让她忍不住蜷了下手。
    “怎么了?”他掀起眼皮,故意撩她一眼,“湿巾纸有点凉,忍忍。”
    林知睿避开他视线,看着车外,抿着唇说:“要不要我开一段?”
    到敦煌还有四个多小时的车程。
    “有一句话,”余明远轻声说,“你十八岁那年我就应该告诉你。”
    林知睿转回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十八岁?”她听见自己紧张到微哑的声音,“告诉我什么?”
    “你生日那天,我没有和陆芷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