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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轨: 第43章 我和你

    第43章 我和你
    感觉到身边人探究的目光, 林知睿硬着头皮往下说:“明天我朋友从法国过来,我答应了陪她。”
    “是那个菲欧娜吗?”余明远问。
    “嗯。”
    林韵:“是不是你大学时的室友?”
    “对啊,她哥也在上海, 趁着假期, 她来这里玩两天,”林知睿说,“所以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海南了。”
    “怎么不早说, ”林韵白她一眼, “万一我们机票买好了呢?”
    “哎呀,人家也是临时决定要来嘛,”林知睿说, “她第一次来上海, 这里也只有我一个朋友,我总不能丢下她吧?”
    “我记得你和你的这个室友关系很好,”邹诚为她说话,“人难得来一次是该好好招待, 你妈妈那辆车太小,到时候你开我那辆吧,放行李什么的空间大一点。酒店定了吗?如果没定可以邀请她住在家里,我们这里离市区各个景点近。”
    林知睿:“她哥在上海有房子, 她住她哥那里, 到时候也是她哥开车。”
    在得知她不打算去海南,整个过年期间都要独自留在上海后,始终沉默的余明远终于开口。
    他问:“过年这段时间很多饭店不营业, 你吃饭怎么解决?”
    “当然是和他们一起吃啊, ”林知睿理所当然地说,“商场里有很多店开着, 不出去那就在家里吃,可以自己做也可以叫外卖,难道过年期间留在上海的人都会饿死吗?”
    余明远看着她,“和他们一起吗?”
    林知睿点头,“对呀。”
    “晚上呢?”
    “什么晚上?”
    “晚上也和他们在一起吗?”
    林知睿不说话了。
    她当然知道父母虽然表面上在看电视,实际上在偷偷关注着他们。
    她不应该做出什么奇怪的反应,可她被余明远这些问题搞得心烦意乱。
    脑子里最后剩下的一点理智,没让她直接反问他“你其实不是担心我晚上和谁一起吃饭,你是担心我晚上和谁睡吧?”
    林知睿没什么表情地说:“到时候看吧。”
    她的回答模棱两口,明摆着不想和他聊这件事,并且不等他再问,直接离开上楼。
    快十一点时,林知睿的房门被敲响。
    林韵端了碗小馄饨站在门外。
    “虾肉小馄饨,吃吗?”
    馄饨很香,但林知睿没有胃口,她摇摇头,再次躺回床上。
    林韵走进房间,将小馄饨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我看你没什么精神,不舒服吗?”
    林知睿抓住母亲的手,握在手里,捏她的手指玩,“没有,就是有点累。”
    “你邹叔说过年前你接了很多工作,”林韵问,“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钱?”
    “本来不多了,”林知睿抱着林总的手臂,把头靠在她肩上,“但我今晚一夜暴富了。”
    林韵笑起来,她搂着女儿,手心在她手臂上来回搓了搓,“那些摄影器材都很贵吧?”
    “也不是很费钱,不坏的话能用很久,”林知睿凑过去,亲亲林韵的脸,“妈妈对不起,不能陪你去度假了。”
    林韵揉揉女儿的肩,再亲亲女儿的发顶。
    无论林总在外面如何强势,对女儿的教育有时更多的是严苛的激励,很少有鼓励,但她很爱她,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
    “囡囡,能不能告诉妈妈,”林韵低头看着女儿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双眸,问,“除了没有我们的接济你很快要负资産之外,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林知睿歪头,和林总对视,感动道:“我亲爱的林总,我等你这句话很久啦!”
    林韵刮她鼻子,心里放心了不少,“看出来了,你瞒着我的这件事不太重要。”
    “重要的重要的,”林知睿一脸认真地说,“对我来说不重要,但是对你来说很重要。”
    林韵敛起神色,“到底什么事?”
    “妈妈,”林知睿歉疚道,“我放弃考研了。”
    林韵沉默了一阵,就在林知睿以为林总在酝酿一场有理有据、恩威并施的说教时,却听她只是温声道:“我知道了。”
    林知睿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没了用武之地,她愣愣地看着她妈妈,突然有种要落泪的感觉。
    “妈妈,”她吸吸鼻子,“我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会生气,会反对,会强迫你一定要考研?”
    林韵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怀里的人软软的,香香的,和她第一次从护士手里接过她,抱在手里时一样惹人疼爱。
    “我有时候会想,自己对你的要求是否过高,因为我站在那个高度,所以也希望你能和我并肩,一起看同样的风景。”
    林知睿仰着头问:“难道你现在不这样想了?你对我失望了吗?”
    林韵摇了摇头,又点头,她说:“当你刚才拒绝你哥的那份保单,你说你会很努力地生活时,我感到很骄傲。”
    没人会否认,林知睿是个多么娇气的人,就连她自己都这么觉得。
    娇气,爱作,喜欢发嗲,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哭,但在她身上,依然有着许多美好的闪闪发光的品质。
    “妈妈,我可以再说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在考虑参加一个摄影大赛。”
    林知睿把摄影大赛的事和林韵说了,当然也包括一旦参加比赛,有两三年的时间她将在外面采风。
    “你在犹豫,是因为我的身体吗?”林韵问出关键问题。
    “妈妈……”
    林韵打断她,“我过去觉得自己错了,没有尽可能多地花时间陪你外公外婆,我总是在想,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留在他们身边哪里也不去。”
    林知睿疑惑道:“难道不是吗?”
    “作为女儿我很痛苦,很自责,”林韵摸了女儿柔顺的长发,眼圈渐渐泛红,“但我现在是父母,我终于能体会你外公外婆的心情了。如果我把你绑在身边,让你无法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会更痛苦,更自责。还有……”
    “你不需要和我站在同一个高度,海拔五千米和海拔两千米,同样都有独一无二的风景。去做你喜欢的事吧,无论结果如何,我永远为你骄傲。”
    我永远为你骄傲。
    林智睿并非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在她第一次参加少儿绘画大赛却没能入围时,江奕就曾说过这句话。
    两个性格迥然,甚至是南辕北辙的人,居然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林知睿觉得,那是因为他们同样爱自己,他们共同的女儿,他们的宝贝。
    林知睿因为一句话,在举家团聚,隔了千里之遥,跨越大半个地图,倒好几趟车也要回家的大年三十,想起了江奕。
    江奕没想到林知睿会主动给自己发消息,虽然是一条一看就是複制的节日问候,但他还是逐字逐句,把这条消息看了十几遍。
    然后来来回回地在输入框里,一遍遍打字又一遍遍删除。
    最后他没回消息,他给她发红包,因为红包限制是两百元,他一连发了五十个,每个红包上都是相同的字—
    “祝我宝贝永远开心快乐”
    林知睿点开每一个红包,收下所有的祝福。
    上海很少下雪,今年只下了两场小雪。
    下了一会儿就停了,积不起雪。
    林知睿低头,在输入框里打字,然后发出去。
    “你那边下雪了吗?”
    顶端的正在输入中状态持续了很久,林知睿却一直没收到江奕的回複。
    她有点失落,就在她准备退出聊天框时江奕给她发来了一条视频。
    林知睿点开视频,然后看到了漫天大雪。
    深色的天空下,路灯映照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周围的灌木和路基上厚厚的一层雪,远处更深的颜色应该是连绵的山脉,视频很安静。
    江奕没有说话,只有簌簌的下雪声。
    原来江奕刚才一直没回消息是特地出门给她拍雪景去了。
    林知睿按着语音键,发了语音过去——
    “很漂亮。”
    “新年快乐。”
    江奕也给她发了条语音——
    “你永远是爸爸的骄傲。”
    林韵离开女儿房间后就回房间休息了,邹诚在楼下和余明远聊天。
    林知睿下楼,把空了的碗拿去厨房。
    余明远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站起身,几步来到她身边,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楼下客厅空间大,打着空调温度还是偏低,林知睿从卧室出来,只穿了睡衣。
    林知睿没有拒绝哥哥的衣服,要不是邹诚在,她现在大概已经被他抱在怀里,用他温暖的手掌不断揉搓她冰凉的脸庞。
    “还要吗?”余明远拿走她手里的碗,“还是我给你弄点酒酿?”
    北方也有酒酿,但余明远生活在那里时没吃过,搬到上海的第一年,也是过年,晚上守岁,邹诚给他煮了酒酿蛋花汤。
    后来到林家,一到秋冬天,许阿姨就喜欢煮酒酿,酒酿汤圆,酒酿年糕,酒酿鸡蛋。
    许阿姨说小姑娘手脚冰冷体寒的就要多吃酒酿,于是余明远也开始煮酒酿,他还自己尝试着做过,但最后的成果是一锅长着绿毛的馊饭。
    邹诚站起身,“我去弄吧。”
    “不用了,”林知睿说,“我又不是猪,怎么可能还吃得下啊,我都吃撑了好伐。”
    “都怪你哥,”邹诚笑着说,“谁叫他包的馄饨味道这么好。”
    余明远从厨房回到客厅,客厅里只剩下林知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邹诚不见了。
    “邹叔上楼睡觉去了。”林知睿说。
    “嗯。”余明远坐过去,坐在她身边,两人中间隔了个抱枕。
    即将接近午夜,鞭炮声从刚才开始就淅淅沥沥地响起来。
    电视里正在放着小品,用诙谐和幽默道尽打工人回乡的不容易。
    大人们都回房休息了,他们两人却心照不宣地等着辞旧迎新,等着电视里主持人倒数那十个数字。
    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只有完整地经历过,过去才会过去,明天真正到来。
    一切都会是崭新的开始。
    余明远突然开口:“林姨说你不考研了。”
    林知睿在吃砂糖橘,橘子的皮很薄,小小的一个,剥开后直接一整个塞进嘴里,甜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甜到让人心情愉悦。
    于是她好心情地说:“嗯,不考了,妈妈同意了。”
    她又说:“对不起啊哥哥,你花了那么多心思帮我弄来的考研複习资料浪费了。”
    余明远看着刚才还说自己不是猪的妹妹,又剥了一只砂糖橘丢进嘴里。
    她穿着他的毛呢外套,怕冷地只露出半截手指,手指细长,抵着鲜嫩的果肉推进嘴里,抿着嘴咀嚼,果肉在口腔里爆开,嘴边溢出汁水。
    在主持人倒数的背景声中,他轻声说:“这是我为你花的心思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三、二、一!新年快乐!”
    倒数结束,难忘今宵的音乐伴随着烟火响彻天空。
    林知睿眼里的光明暗交替,映照着电视画面,她偏了点头,看着身边的人,迷茫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余明远没去抽纸巾,用指腹一点点擦拭她嘴角沾着的橘子汁水,“新年快乐,睿睿。”
    林知睿主动伸手抱了抱余明远。
    “新年快乐,哥。”
    余明远没有回抱,没有将她柔软的身体压在怀里,他只是低了点头,不动声色地闻了闻她发间的香味。
    淡淡的青柠香味。
    她回家住之前,他换掉了她所有的洗漱用品,沐浴乳洗发水,全都和他用的同一款。
    真好啊,余明远想。
    新的一年,他们还在一起。
    “我吃得有点撑,”林知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提议道,“哥,我们出去走走吧?”
    如果春节期间的上海是座空城,那么大年三十深夜的上海就是寂寞星球。
    他们沿着家门前的马路晃荡,晃了十分钟,遇到的人不超过两个,还是两位深夜执勤的工作人员。
    气温很低,呼气成霜。
    林知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了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都觉得冷。
    她戴着许阿姨织的绒线手套,塞不进外套口袋,余明远就摘掉她手套,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余明远的手宽大暖和,手指修长,将她整只手包裹起来。
    手一暖,整个人就暖了。
    林知睿主动握紧她哥的手,汲取更多热源。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迎着冷风,慢悠悠地走在深夜的长乐路街头。
    平时热闹的街道,此时空无一人,沿街的咖啡店买手店全都关了,只有寒风吹起枯黄的梧桐落叶陪着他们。
    仿佛这么一路走下去就能走到永远。
    余明远看着前方不远处亮着灯的便利店,眼里笑意渐深,“又想吃什么了?”
    林知睿也看到便利店了,她约她哥出来,其实不是想来便利店买东西,但来都来了,自然不能错过。
    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响起,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便利店,深夜值班的店员和他们互道新年好。
    “吃吗?”余明远站在关东煮前问。
    林知睿已经很自觉地去拿装关东煮的杯子了,“当然吃啊!”
    他们买了关都煮和热饮,坐在便利店里吃。
    林知睿要了很多很多汤,满到杯子里快要装不下,她喜欢喝关东煮的汤,有时吃完了拿着空杯子还会让店员再装半杯。
    她吃了两串丸子,一串甜不辣,半杯汤,实在吃不下了才把剩下的交给余明远。
    他像过去无数次,将妹妹吃剩的或者不喜欢吃的东西解决掉。
    吃饱喝足两人离开便利店。
    余明远买了瓶加热过的饮料放在她另一侧口袋给她捂手,另一只手自然被他装在自己口袋里捂着。
    林知睿摸了摸肚子,满足同时也懊悔道:“这个假期保守估计我得涨三斤肉。”
    余明远:“那不保守呢?”
    “不行,”林知睿摇头,“还是得保守点。”
    余明远笑起来。
    林知睿指了指前面:“我们往旁边这条路走,多绕点路,消消食再回去吧?”
    余明远:“好。”
    上海内环已经好几年不能放烟花爆竹,但每年春节,特别是年三十晚上,总能听见鞭炮齐鸣。
    林知睿驻足,看着隔了一条街的天空。
    绚烂的烟花照亮了半个天空。
    她羡慕道:“我想知道他们的烟花哪来的?”
    感觉全世界都在放烟花,只有她连根仙女棒都无法拥有。
    “总有地方能买,”余明远说,“买不到就托人带进来。”
    上海几乎没有买烟花爆竹的地方,如果想买,就只能从外面买了带回来。
    “可是被查到了不是会罚款吗?”
    “对啊,查到了就罚款,查不到的……”余明远同她一样,抬头看着头顶的花团锦簇,“都在这里绽放。”
    “有道理,”林知睿说,“撑死胆大的。”
    “那我还是希望你胆小一点,”余明远看了眼她被外套遮住的小肚子,“答应我,今天晚上什么也别吃了。”
    林知睿胃口不大,但今天明显有点反常。
    一个晚上不停地在吃,像准备过冬的松鼠,一颗颗往嘴里塞坚果,塞不下了也要继续塞。
    余明远未雨绸缪地问:“胃没有不舒服吧?”
    林知睿摇头。
    林知睿没有饥饿焦虑,她只有分离焦虑。
    余明远停下脚步,“林知睿……”
    “我们去前面吧,”林知睿说,“我想坐一会儿。”
    两人在一片绿化带前的休息椅上坐下。
    两人坐着看完了烟花,余明远抬手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多了。
    余明远打算带她回去时,林知睿突然开口。
    她说:“我今天确实吃了很多,但难以消化的不是食物。”
    他们坐在路灯下。
    林知睿双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伸直了腿,不知是冷还是为了转移注意力,鞋跟一下下敲击着地面。
    余明远盯着他多动症犯了的妹妹,温和地问:“难以消化的是什么?”
    林知睿停止了测试雪地靴牛筋底的耐磨程度,她往回收了点脚,深吸一口气,一股冷冽的空气瞬间被吸入,鼻子冷到发酸。
    冷到连整个胸腔都在发抖。
    她有点难受,缓了一下,才说:“让我消化不了的是你。”
    “砰——啪——”
    烟花在他们头顶上方炸开,几乎照亮了大半个天空。
    又是全世界都在放烟花,唯独我没有。
    幼儿园时林知睿对父母说,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接送,我是司机送,于是林总把公司每天的晨会延后,亲自开车送女儿上学;
    小学时林知睿说为什么爸爸有画室我没有,于是江奕把自己的画室隔了一半出来给女儿学画画,学摄影,引导她热爱艺术;
    小学毕业时林知睿说为什么家里只有我和妈妈,为什么许阿姨不是我们的家人,没多久,林韵就和邹诚结婚了。
    林知睿开口要过很多东西,但她从没许愿要过一个哥哥。
    余明远不是她要来的,是他们强加给她的。
    她拒绝,愤怒,撒泼,哭闹,可阎王似的林知睿,也不过是个只会张牙舞爪、口是心非的小屁孩,不过短短两三年,她就从厌恶他,背地里搞破坏要把他赶出林家,到慢慢依赖他,从内心深处真正地接纳他。
    接受他是除父母之外,最最重要的人。
    接受他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亲兄妹还要亲。
    后来,在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她也同样接受,坦然无畏地接受自己对他超出兄长的爱。
    从十二岁开始,余明远占据了她一整个童年和少女时期。
    直至现在。
    现在的这一刻,依然如此。
    四年了。
    绚烂盛大的烟花终于落幕。
    林知睿没有涂抹唇膏的唇,唇色很淡,舌尖抵着雪白的牙齿,轻轻地喊他的名字。
    “余明远呀余明远。”
    余明远轻声应:“嗯?”
    “我已经不想再做那个胆大的啦。”
    “为什么?”
    “因为……”林知睿笑着说,“被撑死的感觉太难受、太难受了。”
    “我不明白,我什么时候成为了你的食物,”余明远开着玩笑,伸手紧了紧妹妹脖子上的羊绒围巾,柔声问,“冷不冷?回去吧?你不觉得到处都是硝烟味吗?你的头发上,衣服上,都沾上了,我们回去好吗?”
    烟花燃尽后的硝烟很难闻,但没到忍受不了的地步,况且不消多时,风过,什么都不会留下。
    林知睿:“还好吧,如果你无法接受,那我们就回去,回到家我再和你继续说。如果你累了,我们也可以明天再谈。”
    余明远沉默地看着她。
    “所以,”林知睿目光直直地看着余明远,“你想现在听我说吗?”
    如果余明远的身影再深一些,沉默再久一些,或许就能和夜色融为一体。
    黑暗的,冷冽的,无声的。
    “你明白我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林知睿没有任何停顿地说,“我消化不了你,我吃不消你,在上海话里也可以被解释为——我输了,我认栽,我搞不过你。我把这句话延伸一下就是我爱不动你了,我不爱你了。”
    这并非林知睿第一次说这些话,最近的一次言犹在耳,那天晚上她远比现在更歇斯底里,哭得肝肠寸断,闹完和他冷战,直到今天过年才缓和了一点关系。
    “如果你在为陆芷的事生我的气,我可以解释,”余明远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她不是什么相亲对象,我也没私下和她接触,那天晚上,是我毕业到现在,第一次见她。”
    他顿了顿,近乎哀声地叫她的名字:“林知睿……”
    “我当然相信你说的这些,可是——”林知睿静静地看着身边的人,“和陆芷没有关系。”
    “那和谁有关?”余明远的冷静在妹妹的更冷静下被一点点打破,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又清晰无比的裂纹。
    “我不爱你了,”林知睿轻轻缓缓地说,“这句话里只有两个人,我和你,没有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