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轨: 第55章 转过来
第55章 转过来
林知睿洗完澡, 走出浴室,余明远和他的行李箱都不见了。
听到敲门声,余明远并不意外。
打开门, 林知睿穿着睡衣站在门外, 手边是她的白色行李箱。
余明远表情淡然,“怎么过来了?”
林知睿推着行李箱,从余明远身边挤进去, 口气生冷道:“你这间房间是用我身份证定的。”
余明远关上门, 沉默地看着她放下行李箱,打开后拿出她那些瓶瓶罐罐。
他走过去,“那我去睡那间……”
一阵瓶罐撞击声, 刚拿出来的东西又被她一股脑扔回了行李箱, 然后“砰”地一声合上。
“好啊,”她又去收拾他的东西,“你先上去,我收拾好过来。”
“林知睿, ”余明远俯身,摁住她手背,“别闹。”
林知睿甩开他的手,低头继续整理。
“谁闹了?让你和我住一间房就是闹了?那过去我们睡一张床上, 又怎么说?”
“过去和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余明远没说话。
虽然不说, 但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当然不一样。
过去他以哥哥的身份规戒和约束自己的行为,就算越界也能用“关心”来说服自己和她。
可现在,他的谎言早已被拆穿。
他的道貌岸然和对她的心思一览无余。
褪去哥哥这层皮囊的自己, 就算只是喊她的名字, 用目光注视着她,都带着不可饶恕的亵渎。
“我生病了, 会传染给你。”
“我刚生过病,有抗体。”
“林知睿……”
“你是不是不行?”
“……”余明远微微蹙起眉心。
他的反应和沉默在林知睿的意料之内。
如果不是现在两人的身份尴尬,他的立场颇有些站不住,她都能猜到他会对她说“林知睿你怎么能和一个男人说这种话,你以为是挑衅,可对方只会认为你在挑逗”这种尊尊善诱、苦口婆心的教诲。
“我就是觉得……”她小声说,“在国外那几年我深刻体会到,生病了没人照顾……”
她的话被打断。
“是我不敢,”余明远闭了闭眼睛,声音里有一种绝望的麻木,“林知睿,我不敢。”
这是余明远第二次说“我不敢”。
和前一次的心神荡漾不同,这一次,林知睿只觉得心口发涩,心一阵阵抽痛,有些难以呼吸。
那是六年前,他刚来林家半年,周五放学回家,只有许阿姨在。
许阿姨家里有事,做完晚饭就走了,林韵和邹诚那两天都在外省出差,周末不回来,林知睿一放学就去同学家参加party。
家里只有余明远一个人。
他独自吃完饭,洗好碗筷,出去溜了狗,回来后还给庭院里邹诚新栽的琴叶榕清理枯叶,做完这一切回到房间做功课。
八点多时,听到楼下动静,他放下正在做的卷子下楼。
刚走楼梯口,就看到客厅里的邹诚,身边放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
父子俩还没来得及说上话,门铃响了,邹诚去开门,没想到林韵也回来了,手上拎了大包小包,连门都没法开。
夫妻俩没事先说好,同时回家纯属巧合。
而两人突然回来的理由却是同一个。
“原本想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飞机晚点,还好没错过,”林韵放下手里大包小包,对站在楼梯上发愣的余明远招了下手,“愣着干什么?下来帮我拿东西,门口还有一堆呢……”
夫妻俩都没忘今天是余明远的生日,林韵没说回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邹诚是不确定能否回来,怕让他空欢喜。
许阿姨只做了余明远一个人的饭,林韵和邹诚因为赶路都没吃晚饭,叫了最快送达的披萨。
披萨送到家时,林知睿也正好到。
穿着初中校服裙,背着书包的她和宅急送的小哥一起站在门口,小哥捧着披萨,她捧着蛋糕。
仿佛吉祥二宝。
林知睿是被林韵一个电话从同学家叫出来的,说自己从机场直接回家,赶不及拿蛋糕,让她去蛋糕店拿。
林知睿刚开始接到林韵电话,百般不愿意,说自己也在为同学过生日,party才刚开始。
林韵没用家长那套说一不二的威严逼她,她只说,这是我们给你哥过的第一个生日。
邹诚和林韵连行李都没收拾,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开始给余明远过生日。
吹蜡烛许愿切蛋糕拆礼物,热热闹闹,连林知睿都跟着唱了几句生日歌,可作为寿星的余明远却从始至终情绪不高。
在当时的林知睿看来,他甚至有些冷淡,连自己的生日蛋糕都没吃,说自己没有晚上吃东西的习惯。
她为爸妈打抱不平,丢下工作也要回来给他过生日,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
真是好心喂了驴肝肺。
那天晚上,林知睿趁父母睡熟,想下楼给同学打电话,问问她们是不是还在通宵玩,没想到会看见余明远站在厨房里。
他背对着厨房门,双手撑在料理台边沿,他的面前是没吃完的半个生日蛋糕。
那一刻,林知睿觉得眼前的余明远,站在一片阴翳寂静之中的背景,让人觉得很可怜。
那天晚上,林知睿没有出声,就这么安静地看了他很久。
她想,那时他也不敢吧。
不敢敞开心扉,接受没有血缘关系的邹诚和林韵的好意,不敢心安理得地认为自己值得他们挂念,不敢幻想他被这个家所接受。
被选择。
他连一块蛋糕都不敢吃。
就好像他只要不接受,就不会再失去。
这是一个被抛弃了太多次的人,对自我的一种保护。
但他还是忍不住,半夜偷偷来到厨房,拿出自己不敢吃的蛋糕,一整夜盯着蛋糕上切掉了一部分后最后剩下的“快乐”两个字。
林知睿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将自己的行李箱拉起来,什么也不说,拖着往门口走去。
开门,关门,不带一丝犹豫。
余明远站在原地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分钟,也许三十秒都没有,余明远手伸进裤子口袋,才发现自己穿着睡裤。
他去找白天穿过的裤子,在床上和沙发上找了一通没找到,才反应过来刚才被林知睿胡乱塞进行李箱离去了。
余明远打开门,看到门口的白色行李箱,和跨坐在箱子上的人。
林知睿手臂交迭在箱子拉杆上,抵着下巴,听到动静,缓缓掀起眼皮,带着胜利者姿态,揶揄道:“我以为你真舍得呢。”
余明远捏了下手里的东西,语气平静:“出来抽根烟。”
看到他手里的烟,知道他不是特地出来找自己的,林知睿瞬间垮下脸。
“余……”
没等她骂出口,下一秒,就被粗暴地拽着胳臂从行李箱上拉起来。
行李箱被绊倒,余明远也不管,将人一把拉进房间推到牆角的同时反手关上门。
亲到快缺氧时,林知睿想到什么,推了余明远一下,没推动,一狠心,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余明远含混地“唔”了声,稍稍退开她的唇。
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他不说话,半掀眼皮,眯着眼睛看她。
她被看得心头一阵酸软,抵在他胸前的手臂,绕过肩膀,环住他脖子,目光撇了眼门口。
“行李箱还在外面……”
走廊里可怜的行李箱总算被拿回房间。
难舍难分的激吻被打断,两人都有些尴尬。
林知睿拿着洗漱包逃去卫生间。
她在卫生间磨蹭了很久才出来,看到余明远正在铺被子。
房间里唯一的大床上,多了一床被子。
原来刚才有人敲门,是客房来送被子。
从余明远开门,将她拉进房间的那刻起,林知睿就知道,今晚两人肯定要睡一间房。
两床被子……
倒也没出乎她的意料。
不管余明远有多想,两人舌吻得有多深入,到底没法直接突破最后一步。
这么多年,那层“好哥哥”的皮囊早就粘在身上撕不下来了,搞不好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层是真,哪层是假。
余明远洗漱完出来,林知睿已经很识趣地鑽进自己的被子里,蜷着身体,侧身躺着,整个人像陷进一团柔软洁白的云朵里。
余明远依次关了卫生间,门口玄幻和房间的灯,只留床侧一盏起夜灯,映出一小片暗黄灯光。
两米的大床,分被而眠,只要不是刻意,不会碰到彼此。
沉静的夜,唯有彼此清缓起伏的呼吸。
空气里有淡淡的青柠香,被房间里的暖气蒸腾,薄雾一样覆在他鼻尖。
对一个高烧刚退,身体尚在疲惫中的人来说,无异于久困沙漠的人喝到一杯冰镇的带着气泡的七喜。
从头到底的沁凉舒爽。
本来平躺着的人,侧过头,在昏黄的视线中,看着离自己一臂之遥的人。
她背对自己,一头墨色长发几乎铺满了整个枕头,手臂搭在被子外,睡衣袖口堆迭在手肘。
一动不动,把自己睡成了个小石雕。
余明远无声地笑了笑。
他叫了她一声:“林知睿。”
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手指不太明显地蜷了蜷,过了一会儿才发出类似睡着被吵醒的“嗯”。
余明远没拆穿她,只轻声说:“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