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轨: 第56章 不舒服
第56章 不舒服
林知睿没动, 手指暗自拧紧被单,声音闷在枕头里,不耐烦道:“转过来干吗?”
余明远侧过身, 长臂一伸, 将她转了过来。
大概是太过震惊,被“翻面”后,她眼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干干淨淨, 认认真真地凝视着他。
余明远低头看着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
她站在院子里那株白玉兰下,见到自己的第一眼, 眼里不见任何厌恶或是喜欢, 带点怯生生的好奇和打量,纯粹干淨,让他的心软得不像样。
余明远哪里受得住被她这样看着。
宽大的手掌握住她后脖,强硬地让她仰起头, 同时自己俯身低头,深深地吻住她。
不知道是谁先掀了谁的被子,没了两层被子的阻碍,两人的身体没有阻碍地相贴在一起, 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变化时, 都有种呼吸将窒的心悸。
余明远的身体并没有完全好,他发着低烧,比正常人高半度的身体, 让他的唇和他的手都像烧红的烙铁, 在她的耳后,脖颈, 锁骨处蜿蜒烙下灼烫的印迹。
最后他的手停在她侧腰,拇指指腹沿着隐约的马甲线来回摩挲。
她骤然想起昨天在电影院,亲得难舍难分时,她哥的手撩开她衣服下摆,沿着自己清晰的脊柱一节节往上。
冬天衣服穿得厚,她习惯只穿带胸垫的小背心,所以他一路没有障碍地摸到她肩胛骨时,似乎怔愣了一下。
他当时的目光交织着困惑和惊愕,似乎完全没想到“她竟然没穿内衣就出门了”。
“昨天穿的就是这个?”温热潮湿的呼吸落在她耳边。
余明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解开谜题后的讶异,还有纵然克制了也还是露出的隐隐的兴奋。
她不太自在地“嗯”了声。
余明远的虎口张开,修长的手指围住半圈。
林知睿觉得,这种感觉像是被内衣上的钢圈稳稳地托着。
说不出的某种略微不适的异物感,让她不由挺直了腰背。
他自然很快就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没再往前探索,但也没移开。
隔着薄薄一层棉,感受着她呼吸时的一起一伏,虎口上被压的重量。
“睡觉还穿着?”
“不可以吗?”
“会不会不舒服?”
“你这样……才不舒服……”
她其实没睡觉穿内衣或者背心的习惯,她是刚才太紧张,忘了脱了。
感觉到他指尖的突然施力,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林知睿下意识就要把脸埋进枕头,但莫名的胜负欲让她不愿在他面前认怂。
她忍着没动,紧抿住唇,与他在半明半晦中对视。
好在余明远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像是丈量一样卡了卡后,他把手拿出来。
在她微微讶异的目光中,他吻了吻她薄汗涔涔的鼻尖,吻一下还不够,张嘴克制着咬了一下。
林知睿吃痛“嘶”一声,伸手去捂余明远的嘴,被他顺势摁住手背,在手心里连亲了好几下。
他又亲又咬,将她手心弄得一片湿漉刺痒,似乎是在以此抵消被强压下的欲念。
林知睿手心都被亲麻了,虫啃蚁咬般的酥痒蔓延到心头。
余明远因为发烧,出了很多汗,从他身上不断散发的热意将她裹挟起来,闷热得她透不过气。
她想象不出,究竟是多大的克制力,才能在这种时候没再继续下去。
而同时,她也为他的克制心疼。
林知睿抽出被他握住的手,食指搭在他t恤领口,轻轻一勾。
余明远刚开始没动,直到她勾第二下,才挪了挪,随着她的力道靠过去,头枕在了她的枕头上。
两人四目相对。
她不说话,连呼吸都放轻,昏沉黯淡的灯光,映出她眼底晶亮的湿意。
“怎么?”余明远双手捧住她的脸,指腹轻搓她眼角,嗓音里带了点逗弄的笑意,“不是没碰着么,这就怕了?话说得那么霸道,胆子怎么才这么点儿?”
“余明远……”
“嗯?”
“你可能……要三年见不到我。”
“我知道。”
“你知道,”她闭了闭眼,滚烫的一滴泪自眼角滑落,她哽咽道,“那你为什么还敢问我要四天?”
“你知道那天我在格尔木的医院找到你,看到你坐在吸氧室里,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林知睿吸了吸鼻子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余明远顿了顿,垂眸望住她,“这些年,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林知睿可能永远无法想象,余明远在意识到自己对妹妹有不正常的感情时,对兄妹乱/伦的羞耻,对邹诚林韵的愧疚,他的内心受到了多大的煎熬、痛苦,甚至因此産生了自我厌弃的情绪。
他会不断去思考,去论证,最后得出结论,正是因为自己的卑劣,所以才会被一次次抛弃。
所以他克制压抑着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绝对不让他们冒出头。
他不想失去邹诚和林韵,更不想失去林知睿。
这么多年,他和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慎重地考虑,看向她的每一个眼神都在克制。
他把“林知睿哥哥”这个身份几乎刻进了骨子里,不敢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克制压抑到极致,慢慢变得麻木,最后变成和呼吸一样正常。
妹妹十八岁的告白让他措手不及,但他没有让经年的渴望冲昏头脑。
他果断地拒绝,拨乱反正,让一切回到正轨。
最后林知睿如他所愿,她不再说爱他,不再对他有期待,他们退回到了兄妹的界限之内。
他们得以继续在“兄妹”的轨迹上走下去。
她回国后,他以为他们还能和过去一样,做没有血缘关系但最亲密的兄妹。
他也一直在为此努力。
他对她身边出现的异性感到不满,并産生嫉妒愤怒的情绪时,他说服自己,那只是他作为哥哥,对妹妹的关心。
可这些借口,太过苍白无力,根本支撑不了他对她越来越明显的占有欲。
当他意识到那些念头即将无法克制,而一旦他彻底释放内心,后果将是自己无法承受的时,他只能再一次强压。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
十年了,他一直都做得很好。
直到那天江奕给他打了个电话。
余明远终于明白,这些年的自己有多自私狭隘。
他趁所有人睡着,偷偷来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什么也没有。
林知睿不是那剩下的半块蛋糕。
她从来都不属于他。
无论是兄妹还是爱人,这世上任何一种关系,都不可能将一个人永远绑在另一人身边。
他妄图用道德枷锁,逼她留在自己身边的结果只会彻底失去她。
余明远向林知睿忏悔,他承认自己错了。
林知睿说你确实错了,早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半夜,跑到你房间,你就该把我按在床上狠狠地亲。
在那个她高考结束,真正可以享受自由放松的假期里,他们应该在长乐路的小洋房,或者在那套空调打不冷的老公寓里,尽情沉沦在蓬勃的爱欲里。
“你错过了十八岁……”她食指的指尖轻点在他高挺的鼻尖上,为他遗憾道,“少女时期的林知睿。”
他说对不起,她说我不要对不起,她说我要你回到那天,回到我十八岁那天,做你当时真正想做的事。
她只穿着那件小背心,背心的吊带褪到手肘,两片半弧形的轻薄棉垫被拉到了肋骨下面。
她不断仰起脖子,目光所及是酒店深灰色的床靠,她不敢低头看一眼,可触感却真实得可怕。
感觉到尖刻细小的吮咬时,她双手环住他的头,却仍然不敢看。
她深深地呼吸,而每一次随着呼吸起伏,都将他的脸埋得更深。
林知睿的大脑空白一片,整个人昏沉混沌,唯有他的唇舌和手指,无比清晰。
她不由地想,原来我十八岁时,余明远就想对我做这些事了。
所以那晚他在阳台抽烟,不是在思考怎么拒绝她的表白,而是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去弄坏妹妹。
余明远似乎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他抬起头,手掌覆在她脑后,低头深深地吻住她的唇。
他的唇湿漉漉的,带着青柠的味道。
一想到他唇上的味道是从哪里沾染到的,林知睿整个人都像被煮沸的水,咕噜噜冒着热气。
比刚才他直接含吮时更觉羞耻。
黏腻湿热的吻慢慢移到耳边,他边平複着呼吸边哑声问:“在想什么?”
她摇摇头,她早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只想哭。
他收着劲,咬了咬她的耳垂。
“说给我听,睿睿。”
这一声“睿睿”,喊得林知睿心口骤缩。
“我在想,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怎么突然想这个?”余明远停下吻她的耳朵,抬起头,眼神恢複了几丝清明,“不喜欢我抽烟吗?”
“不是,”林知睿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觉得,你那时从没为学业或者其他事困扰过,又没什么烦恼需要抽烟放松。”
余明远没说话。
他显然不愿意和她讨论这件事。
但她并非一点都猜不到。
“是……因为我?”
余明远还是不说话,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告诉自己时,他却开了口。
“你还记得你高一时,那个给你发骚扰短信的人吗?”
“你说那个恋妹癖?”
“……”
就算看不见,林知睿也能感受到她哥此时的眼神有多沉。
她当然记得,不久之前,他们还因为这件事吵过一架。
“我不是说你……”她尴尬地把话题扯到正轨上,“你抽烟和他有什么关系?”
“当我知道那个变态在骚扰你,看到他发给你的那些短信……”余明远顿了顿,“我当时要你删掉那些短信,要你忘了所有内容,一个字都不要留在脑子里。”
林知睿能理解余明远为什么要自己这么做,那些短信内容太恶心了,对于才上高一的她来说,简直无法把这些认识的字连起来组成字面意思。
他俯下身与她额头相抵,“可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他很深地吸了一口气,从来没有过地感到难堪和唾弃自己,“那天晚上,我梦到你了。”
短信里肮髒不堪的字,变成了他的梦境。
他恨骚扰妹妹的人,更恨他自己。
他在梦里对林知睿所做的一切,是余明远往后数年最大的梦魇和痛苦的来源。
在那个夜里,他梦到了他的妹妹,他深爱着、守护着,于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人。
那个春夜,余明远的人生失格,堕入深渊,万劫不複。
林知睿在明白了余明远那些话的含义后,她的瞳孔不断变大,“可那时我才……”
“林知睿,”余明远捂住她的嘴,额头抵在手背上,颤声说,“求你,别说。”
林知睿拉开他的手,虽然感到震惊,但并非不能理解。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隐秘,那些背德的念头平时被压制,可偶尔还是会跑出来,想要把某个人撕毁,破坏,践踏。
林知睿:“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吗?”
“什么时候?”
林知睿笑起来。
当初因为撞见江奕的事,她谈性色变,直到那天晚上梦到余明远。
醒来后她找菲欧娜要了根烟抽,当时菲欧娜问她怎么突然想抽了,她深吸一口,让混合着薄荷和尼古丁的苦涩萦满整个口腔。
她笑着说:“事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林知睿:“我爸有没有告诉你我在法国的事?”
其实余明远不说,她也大概猜到了,他为什么会突然跑来格尔木找自己。
林韵他们知道,圣诞夜那天发生的事让她非常痛苦。
但他们不知道,痛苦只是开始,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因为无法释怀和排解,陷入了更深的抑郁。
虽然余明远已经知道了,但林知睿还是亲口将那些年的自己说给了余明远听。
“酗酒,失眠,看心理医生,还有……”她顿了顿,要将心底的隐秘宣之于口并不容易,她深吸一口气,又用力呼出,“我没有办法和异性有肢体接触。”
余明远撑起上半身,要去开床边的灯,被林知睿阻止了,“别开灯……”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盔甲,让人能开口说出那些深藏心底的隐秘。
余明远看了她很久,他不说话,但林知睿清晰地感受到他压抑着的呼吸。
沉默许久,余明远才终于从某种情绪中脱离出来,他替她整理好身上的小背心,替她盖好被子。
他重新躺下来,手臂穿过她后脖,握住她肩膀。
他将她用力搂进怀里,宽大的手掌反複搓着她后背。
“是因为你爸爸的事吗?”
“嗯。”
余明远把人搂得更紧,“都过去了。”
“我知道。”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说话。
沉默中,余明远突然问:“你刚才说不能和异性有肢体接触?”
林知睿埋下头,恨不得鑽进被子里,最终还是很轻地叹了声气,认命道:“……除了你。”
沉吟片刻,余明远问:“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
他话说到一半,她就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她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不,是因为喜欢你。”
喜欢你和只能被你碰,这里有先后关系。
非常鲜明、直接,一是一二是二。
就像她这个人。
从第一次说喜欢他开始,就铆足了劲,不计代价,不顾一切。
要了命了……余明远想。
“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他话说一半,停住了。
等了好久,没等到后续的话。
林知睿从他怀里出来,撑起上半身,垂眸盯着他,口气有点急:“说啊!”
她长发自肩头垂下,一半落在枕头上,一半落在他脖子和脸上,柔软的触感,青柠的香味。
余明远无端想起那年在老公寓,他打地铺睡在她床边,半夜醒来,黑暗中她的头发从床沿垂落,每每把他吓个半死。
但惊吓过后,他抬起手,五指缓缓穿过她的发丝,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觉得没来由地安心。
“林知睿,”他温柔地撩开她的长发,捧住她的脸,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这四天,我会用一生去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