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离别 日光大亮，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窗户没有完全关上, 半开着，有寒风灌进，室内温度很低。
    陈斯野眉眼间拢起, 轻咳一嗓, 他把七七放到了毯子里，起身接了杯热水, 顺便看了眼手机。
    他睡了将近三个小时，温簌还是没有回来, 就算是在外面吃饭也应该回来了。而从昨天那条消息后，两人就没有联系过。
    在哪？
    信息发出后，陈斯野等了一会没等到她的回複，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
    他喝了口水，拿着杯子转身, 余光内注意到台面上空空如也, 温簌常用来喝水的杯子不在了。
    眉眼微动, 陈斯野看着那处位置，足足半分钟。视线重新细致地扫视了一遍屋内，沙发上她喜欢的那个玩偶不在了, 鞋架位置也空了很多。
    陈斯野沉默了两三秒，往房间的方向走, 她的房间的房门紧闭。指尖搭上门把的时候, 他动作顿了一下，才扭动了门锁。
    屋子内算的上冷清空旷, 床上的被褥收拾得干淨, 看得出来很久都没有人住过。她摆在窗前的琴架也没了，桌面上的东西也都收了起来。
    陈斯野轻咳了声，唇线绷得很紧, 他一声不吭地进屋打开了衣柜，除了他给她买的那些东西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半阖下眼帘，整个人掩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
    手机听筒里的嘟嘟声长达一分钟结束，是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响起。
    他再拨了一个过去，长久的忙音之后是同样的结果。
    半响后，陈斯野的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他收起手机，拿了车钥匙出门。
    在到华京大的路上，他给温簌又打了两个电话，依旧是没有人接听。
    他想过很多种温簌不接电话的理由，是没看到，还是不想接他电话，或者是出了什么事。
    他宁可是前面两种，宁可温簌只是在和他闹别扭。
    把车停在华京大宿舍楼下，陈斯野拦了个学生借用了对方的电话。他就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惹人频频侧目。
    电话拨过去，依旧是无人接听。
    “……”
    孔妍急匆匆地推开了宿舍的门，和正在收拾东西的温簌对上了视线。
    温簌眼睫颤动了下，她在书本底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满屏的未接来电。
    她心尖不受控地颤了下，在下一个电话拨进来时接了起来。她没有说话，而是走到窗户旁边。
    夜幕黑沉沉地压着，路灯很昏暗，她却清晰地明辨出他的身影。
    他微垂着脖颈，半个身子隐在清冷暗寂地黑暗中，额间的发被寒风吹的凌乱，在他脸上打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听筒里传出他低哑熟悉的声线，“温簌簌。”
    温簌一动不动看着他，喉咙干痒得厉害。她抓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
    像是有所察觉，他抬了头，朝着温簌的方向看了过来。
    黑暗中，长久又无声的对视。
    温簌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听着耳畔他的呼吸声，缓慢地吸气。
    电话始终没有挂断，温簌抓手机下楼，脚步从快到慢，见到他的人的一瞬，温簌深呼吸，朝着他一步步的靠近。
    他缓慢地低下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温簌一言不发地拉住了他的衣袖，头也不抬地往人少的一侧走。
    她的手被冻得发僵，下一秒就被攥进了温热的掌心，他手心地温度传递过来，是缱绻温柔的。
    温簌喉间发涩，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周围都没有了人。
    她踏上了花坛边的台阶，短短的七八阶楼梯，她走得异常地沉重，在楼梯中间她还是停了下来。
    四周安静得过分。
    温簌低垂着眼回了头，逼着自己和他对视，“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没看见吗？”
    两人几个月没见，第一句话却是这个。
    听到这，陈斯野目光一顿，极为缓慢地往上踏了一级台阶，和她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也挡住了风口。
    “看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很低，好几秒后，他垂了颈枕在她的颈窝，“温簌簌，你现在哄我一下，我当你那句话没说过。”
    温簌唇抿重了两分，她手上用力想抽出自己的手，被他握得很紧。
    她放弃了挣扎，头偏向另一侧，深呼吸后她听到了自己微颤的声音。“陈斯野，我是认真的。”
    我们分手吧。
    良久地沉默，沉默到温簌以为他不会开口，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几分妥协几分无奈，他败下阵来，声音很温柔。
    “那我哄你，行不行。”
    他探了手来捧她的脸，却被温簌挥手挡开，她顺势挣脱了他的怀抱。
    温簌往后上了一级台阶，再度拉开两人的距离，也重新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掌心收紧又重複了一遍，“陈斯野，我们分手吧。”
    “我是认真的，其实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之前就想和你说了。”
    就算如此，他牵着她的手也没有松开。
    他问，为什么？
    温簌看着他漆黑的眼，想笑一下却发现笑不出来。
    她听到自己用很轻地问他，“陈斯野，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喜欢我吗？”
    他抓着她的手用力了几分。
    在他开口前，温簌打断了他，“是因为叶秀秀。”
    “我知道的。”温簌垂下了眼，说出这些话时神情很平静。可能是最近想得太多，过往的事情一遍遍地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她开始从头审视两人之间的关系。
    “你知道吗，我昨天回了趟江华，去了郊区的墓园。”
    温簌缓慢地开口，“是为了看望我的亲生父亲。”
    陈斯野眉眼动了下，深深地看着她。
    “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其实我父母离婚了，因为我不是亲生，我是我母亲嫁过来前就怀上的孩子。”
    温簌顿了下，“所以，我并不是温家的孩子，温行也不是我的亲哥哥。”
    “陈斯野，你能懂吗？”
    她看着他，艰难地开口，“对于我父亲而言，我是时刻都在提醒他的耻辱，而对我母亲来说，我是阻碍她婚姻的绊脚石。”
    “我也不想这样的。”她喃喃出声，仿佛又看到了当时温明宇看她的眼神，里面有后悔有厌恶。
    “可我好像不能继续留在那个家里了，我不能喊他们爸爸和哥哥。我好像只有母亲了，但那天我求着她不要走，不要抛下我。”温簌低下了眼，“她让我滚，她说都是我害了她。”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温簌。”
    “你知道我母亲说了什么吗？”她是笑着说出后面半句的。“她问我为什么……不去死。”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温簌用力抿了下唇，“所以才，没有人要我了……”
    她含着哭腔又重複了一遍。
    温簌其实一点都不想哭的，她拼命地挣着眼不让泪水流下来，然后哽咽地把后面的话说完。
    除了她自己其实没有人知道，那天谭碧华给她的一巴掌，她的耳朵听不见了。
    她没有了爸爸，没有了哥哥，母亲也不要她，就连琴可能都不能再拉了。
    在她18岁的那年，温簌真的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在她面前支离破碎。
    她好像再也感觉不到疼，也再也感觉不到难过，直到他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其实那天你问我，要不要和你在一起。”温簌哽咽着把话说完。“让我觉得，活着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她刻意去忽略那些不好的事情，满心满眼喜欢他。就是因为他对她来说，其实是光一样的存在。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的，你不喜欢我。”
    那天要是别人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会答应的吧。
    “不是的……”陈斯野从来没想过，当时的她是抱着这样一个想法。“不是这样的。”
    “但我还是不后悔和你在一起。”
    温簌忍着眼泪，但还是有滚烫的泪水掉了下来。
    就算一开始就知道了所有。
    就算重新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也还是会像飞蛾扑火般地答应他。
    温簌咽了咽喉，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我好像变成了个很悲观很容易患得患失的人。”
    “我每天都在想着，你会不会，什么时候就不要我了。”
    她害怕，
    害怕再一次被抛弃。
    ……
    “陈斯野，我变得好像不是自己了。”
    她自己都讨厌这样的她。
    谁又会喜欢她。
    没有人会喜欢她的吧。
    泪水晕湿了他的肩膀，透过布料，像是烫进了皮肉，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不是这样。”
    他说，他喜欢她。
    是真的喜欢她。
    陈斯野眼尾泛红，紧紧地抱着她，似乎是这样才能让她相信，似乎他一松手温簌就会不见了。
    温簌没动，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某处，任由眼泪糊湿了脸。
    其实她能感觉到，陈斯野对她是不一样的。
    是她出了问题。
    或许这段感情就不应该开始，束缚住的是他，也是她。
    她挣扎，她想解脱，也想放过自己。
    “但我不想再这样了。”温簌哽咽地开口，“陈斯野，我真的好累。”
    “我打算出国了。”她推了推他的腰腹，止住了眼泪，笑了一下。
    是一种释然，亦是一种解脱。
    “我可能会成为很好的大提琴手，然后进乐团，这是我小时候一直的梦想。陈斯野，我想去找回那个自己。”
    “…”
    “我们分开吧。”
    “……”
    温簌擦干了眼泪，除了眼睛很肿很红，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孔妍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帮着温簌收拾桌上的东西。“真的决定要走了吗？”
    她点头，收拾了一半，视线却空洞地落在某处，许久没有眨一下眼。
    孔妍瞧着她的状态，有些担心。“簌簌，你还好吗？”
    她无声地摇了下头，收拾的动作继续。
    溃烂的伤口要挖掉，才会真正的好起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下个星期。”温簌装好最后一件物品，拉上拉链。
    在离开之前，温簌回了趟家。她要出国事情，温明宇知道温行也知道。
    时间在一天天的过去，距离温簌离开的那天很快就临近。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温行点了支烟，没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看她。“在那边缺什么少什么了，直接买，或者打电话回家，哥哥给你寄。”
    温簌点头应下，就见温行递给她一张银行卡。“收着吧，你不收我们都放不下心。”
    温簌小声地道谢，温行全当没听见，也没应。
    他点着烟最终还是没抽，捻灭进垃圾桶里。“簌簌。”
    温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阿野他……”
    温簌动作顿了下，什么都没说，也没抬头。
    “他最近在打听你，我不知道你们……”要不是最近的事情，温行都不知道他们竟然在一起过。温行沉默了很久，这件事情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听温簌提过。
    “哥。”温簌打断了他的话，嗓音清晰，“我们已经分手了。”
    “是因为他的绯闻？”温行迟疑了一下，看着温簌的神情晦暗。“绯闻其实是叶秀秀炒作起来的。”
    这事还是温行最近才知道的，却没想到还牵扯到了温簌。“当时叶秀秀来找过我，她说阿野要澄清。她让我帮忙……”
    帮忙……什么？
    温簌抿了下唇，呼吸突然慢了下来。
    “她让我和阿野说说，只是绯闻炒作而已，能不能不要那么早澄清。”
    当时叶秀秀刚入行，拍了个剧扑得一点水花都没有。突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了声音开始磕她和陈斯野，叶秀秀的事业才开始有了起色。
    叶秀秀一直在哭，温行还是心软了，给陈斯野打了电话。他知道陈斯野的性子，都没抱太大的希望说陈斯野能答应下来。
    电话最终还是打了。
    温行说完后，陈斯野沉默了几秒，低低淡淡地问了句，“她知道吗？”
    温行蹙了下眉，立即就松开了，“知道。”
    他当时以为陈斯野说的是叶秀秀，但他现在又不确定了。
    “簌簌，他问的可能是你……”
    “……”温簌低垂下了眼，许久后很轻地“嗯”了声。
    她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冷，是温明宇和温行一起送她去的。
    临别的时候，温簌看着温明宇，靠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温明宇顿了下，伸手在温簌肩上拍了两下。温簌突然眼睛有点温热，看向温行的时候。
    温行已经朝她张开了手。
    越过温行的肩膀，温簌无所适从地在人群的深处似乎看到了抹熟悉的黑色身影。
    一眨眼，又恍惚是她的错觉。
    温簌没再往那边看，拿着东西没有回头的过了安检。
    孔妍回了老家，没能来送她。只能发了消息来询问，在广播通知可以检票登机的时候，孔妍给她转发了条热点动态：陈斯野叶秀秀澄清绯闻。
    温簌没点开，她想起和陈斯野分开那天，他说自己原本也有话和她说。
    她掐灭了手机看向窗外。
    日光大亮，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夏天，那个午后。只不过这次，她身边少了那个恣意骄矜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