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还贷款
    刚结婚的时候, 蒲芬和沈成才还是过过几天开心日子的，但是随着时间日久，沈成才那嗜酒的毛病越来越严重, 他木匠的活也越干越不像样, 带着他的师父时间一长, 自然也就对他失望了。
    手头又不是没有得力的徒弟，没必要和一个不长进的死磕。
    活少了, 自然收入也少了, 一家子的各种开销却不会少, 相反, 因为结了婚, 有了孩子，孩子大了还要上学, 那开销是一年大过一年。
    再看别人家, 日子虽然也苦, 但总是往上走的，攒了钱买收音机，买电视机, 平房也翻成了楼房。
    就他们家，过到后来都得头疼日常开销。
    房子还是原来的旧平房，下雨天, 这漏那漏, 想翻也没钱。
    沈成才觉得自己一个木匠, 一个做“师傅”的人，怎么会混得比别人差？
    他不去找自己的原因, 只觉得苦闷，苦闷到最后, 他需要一个发洩口，那就是自己媳妇。
    这个女人无论说句什么，他都能心头火起，然后提起拳头就上。
    一天到晚叨叨叨，这个女人就是看不起自己。
    蒲芬心里想的事情不少，但是感觉什么也没想明白，等她恍恍惚惚回到家，已经是过了中午午饭的点。
    大冷天，今天好不容易出了点太阳，沈成才搬了张椅子，一碗酒，一碗花生米，又搬了个小凳子坐着。
    他一口一口喝着酒，时不时往嘴里丢一颗花生米。
    看到蒲芬回来，沈成才“哼”了一声，表情挺阴沉。
    “一天天往外跑，是在外面搭上野男人了不成？要是有就别回来了！”
    “没有的事，哪有什么野男人，我去看一下我三妹。”
    蒲芬赶紧解释，一看样子就慌了。
    沈成才已经酒意上了点头。
    “她不是离婚了吗？正好找野男人的时候，你去，正好和她一起找。”
    蒲芬委屈得不行。
    “不是，不是的，你又瞎说什么！这么喝酒伤胃，我给你炒两个菜去。”
    她放低了姿态，讨好着这个一家之主，总想着他要心情好了，她的日子也能好过上一点。
    邻居经过他家门口，看到这对夫妻，都是忍不住地暗自摇头。
    一个酒鬼懒汉，一个糊涂蛋，这日子啊，看着都觉得没法过。
    ……
    蒲香送了她二姐离开，也没将她来，和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要换了以前，她反过来会劝她二姐几句，但是现在，她已经歇了那心了。
    想要改变的人，不用人催，看着有机会自己就会想要抓住，看看她大嫂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就那些半点不想改变现状的人，就是有人天天在他屁股后面催，都催不出个屁来。
    曾经的蒲香，靠着摆小摊，卖快餐，一点点做起生意，等她自己日子过得松快一些了，也有想过拉亲戚一把，她大嫂还听劝，虽然不敢自己摆摊创业，但还是愿意从村里出来上个班。
    可她二姐呢，开始的时候死活不愿意，还说什么农村人，就该在村里种地。
    如果不是后来拆迁，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出村。
    蒲香不觉得靠她就能改变她二姐的观念，她也没有那个力气去改变她。
    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如果她看着身边的人都在往前走，都在越过越好，她依旧还愿意缩在她的那个龟壳里，那就让她缩着吧。
    新的一年开始，蒲香赚了那一大笔钱后，回头先去信用社找石主任把贷款给还了。
    石卫东现在看到蒲香，那真是满满都是佩服。
    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他再看蒲香，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你挺久没回村里了吧？石海叔最近来领了一万块钱，准备造楼房。”
    石卫东趁机和蒲香说八卦。
    这些事蒲香已经听石文雅说过了。
    “听说是分家了，造楼房也需要的，住惯了楼房，住平房，肯定不舒服，又潮又不干淨。”
    石卫东点头：“可不是，他和我聊了几句，说是造个楼房，也是留给孙子的。”
    那孙子，不就是蒲香的儿子么。
    不管石卫东是出于什么心态说的这话，蒲香听过也没当回事。
    花那几千块钱造楼房，还不如拿着这钱，等两年到镇上或者县城买房呢。
    村里的房子，造得再大再好，以后也不值钱啊。
    石海是个精明人，但是他也是埋头在村里，对外面世界的飞速变化认识太少了。
    还完了贷款，蒲香对石卫东说：“石主任，过些日子我可能还要来麻烦你，有什么优惠政策，你可得帮我记着点啊。”
    换了个人，石卫东也就当是客套话了，但是蒲香说的，他就先当真了一半。
    “行行，你要再有什么贷款需要，一定来找我……我办公室电话你知道的，有事打电话联系。”
    无债一身轻，蒲香人在镇上，就去莫阳的批发部转了一下，莫阳在忙，莫晶晶就在店里看书。
    她让她爸给她找齐了小学阶段所有的课本，正埋头看着，准备下半年直接跳级去上小学。
    明明已经重生回来了，还要按部就班去上六年小学，她真的觉得有点浪费这个时间。
    她计划花个两年时间拿到小学毕业证。
    蒲香本来觉得这有点太急了，她年纪太小，学校肯定也不能同意。
    但是转念一想，现在才90年代，跳级生还真不算少见，不像后世，除了那些天才儿童，还真不怎么见得着跳级的了。
    真好，大家都有事可做。
    蒲香说：“别太累了，平时多吃点好的补补，每天记得锻炼一下身体，读书重要，身体也重要。”
    莫晶晶对着她笑，伸手比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我现在每天晚上都和我爸一起跑步，我爸还找了个练过武术的师父，教我们练武。”
    蒲香：“啊”
    那嘴都张大了。
    莫晶晶说：“我爸知道他是被人牵连，被人围殴打死的，现在可惜命了，他也让我学，说反正学了不吃亏，不怕被人欺负，香香阿姨，你要不要也来学一学？我觉得我爸说得挺有道理的。”
    蒲香确实有点意动，便也没有马上拒绝。
    “等我看看时间能不能排开吧。”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莫阳总算是回来了，蒲香看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挺干淨，不像是送货回来。
    莫阳看到她打量自己，不用问就先说了事：“前两天遇到个朋友，说起酿造厂的事，从去年开始这厂子的效益就不太好，那人就想着把厂子买下来。”
    蒲香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90年代才开始，接下来会有一大批的国有厂子或倒闭，或被卖，大批工人下岗。
    而有些地方已经在面临这样的问题，转制卖厂子已有先例。
    稍微思考了一下，蒲香问：“是你那个朋友要买，还是他想拉着你一起？”
    如果只是别人的事情，她也不想说什么，但如果是想拉莫阳一起，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提一嘴。
    莫晶晶是莫阳开的挂，但是莫晶晶年纪还是太小，她对这段时间里的很多事情，应该并不了解。
    莫阳也不遮掩，说：“他想拉我一起，一个厂子，要买下来可不少钱，厂子就算现在效益不好了，也不是到了完全运作不下去的地步。”
    “你想合伙投钱吗？”
    蒲香不拐弯抹角，“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你要有想法，也可以再等等。”
    要说别的厂子的事情她可能还不了解，但是酿造厂，恰好是她知道的。
    他们当地的米醋就是酿造厂出来的，和北方的老陈醋不是一个味儿，对外销量上不去，市场一直打不开，过了几十年，也就在当地销售。
    厂子里做的酱油、黄酒，也同样没有名气，到最后，全靠米醋的效益撑着。
    如果花大价钱去买厂子，肯定不是个好买卖，而且她记得，酿造厂改制还要五六年的时间，暂时厂子还倒不了。
    另一个方面，蒲香实在是不看好合伙这个事情。
    比起现在投一个注定起不来的厂子，不如拿着这钱先买房买商铺。
    到时候再用这些东西来贷款，是要投资买厂，还是干点别的都行。
    也就还有一年多，这钱马上就要通货膨胀了，这钱得尽可能多地变成资産才好。
    莫阳对于买厂的事看样子也不是特别有意向，说：“这个事情也不急，今天就是先去看看。”
    主要对方和他的关系也没到那份上，对方找上他，嘴上说得好听，那话里意思是以他莫阳为主，对方跟着一起赚点小钱。
    这话听着就觉得不对劲，真有能赚钱的生意，谁能拱手送给别人？
    要说钱不够，找莫阳来就是凑个钱，到时候厂子的经营管理都和莫阳没关系，每年就拿分红，莫阳还能信。
    蒲香听莫阳没有那打算，也就不再细问这事，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来。
    现在厂子的效益开始不好，陆续就会有人停薪留职，出来下海创业。
    如果想要干点什么，这个时候去* 挖人倒是也合适。
    蒲香说：“如果你想买厂子，不如自己建一个，像那种靠机器和人运作的厂子，投入太大，可能不太行，但是酿造厂我觉得可行，我知道的米醋酿造，是传统手艺制作，根本不需要机器，需要的人手也不多，如果能去酿造厂里挖几个老师傅出来，差不多也行了。”
    莫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蒲香说着就住嘴了。
    看来人是已经想到了。
    两人挺有默契，莫阳转头说起了另外的事情：“我这批发部准备招个人送货，你那边有合适的人选吗？要是干得来，就过来试试。”
    莫阳父母死得早，家里的亲戚大半都没来往了，至于前头妻子的娘家，估计现在有了现在的莫晶晶在，以后也不太可能会来往。
    蒲香想了一下，二姐夫其实是个人选，但是她不会介绍人过来，一个酒鬼，实在太不像样了。
    到时候再加上姐夫、妹夫这层关系，这人还不知道要作出什么妖来呢。
    “我这边也没有什么人选，你看着招一个吧，招个亲戚朋友还麻烦，万一干得不好，说不得，辞不得。”
    下午，蒲香回到自己的店里，她准备出去看个店铺。
    已经成了她这里常客的杨小玲突然过来了，看着表情还不太好。
    蒲香正好要出去，就拉着她一起：“陪我一起去看店面去……你这表情是怎么了，前夫来折腾你了？还是哪个不要脸的来纠缠你了？”
    杨小玲忍着气愤：“就是那个不要脸的男人，在厂子里为难我爸，一直没事找事，我爸被他排着一起加班，太累了，昨天回来的路上摔了一摔，还好人没伤筋动骨，就是破了点皮，我在想，索性让我爸把厂子里的工作卖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