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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山修行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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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山修行笔记: 第六十六章 如履薄冰

    在龙尾峰上等了一个时辰,其间,刘小楼也尝试以神识扫视木兰诸峰,却连龙尾峰都扫不到底,只扫得半山腰处便什么都感知不到了,只得悻悻作罢。
    一个时辰之后,便前往裂缝处,钻进地炎火山界,在那滚滚浓烟之中...
    深渊口的龙首沉没之后,浓雾重新翻涌而上,如活物般缠绕着裂缝边缘,丝丝缕缕渗入那幽黑缝隙之中,仿佛在修补、又似在封存。刘小楼悬于三丈高空,剑光微颤,神识内余震未消,耳中嗡鸣如千针齐刺,眼前浮起细密金星——不是幻象,是龙吟震荡神魂留下的真实烙印。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青竹剑鞘,剑身竟在鞘中低频震颤,发出近乎呜咽的轻鸣,与方才龙吟同频共振,却弱得可怜,像幼兽学吼。
    九娘已稳住雪豹,指尖凝出一滴泛银的雪魄寒露,点在雪豹额心,那畜生打了个哆嗦,眸中惊惶稍退,却仍四蹄发软,伏在半空不敢动弹。她侧首看向刘小楼,声音压得极低:“它认得你剑。”
    刘小楼一怔:“认得?”
    “不是认得剑,是认得剑气里那一丝……乌龙山根脉。”九娘眸光如刃,直刺他眉心,“你剑鞘里封的,是乌龙山断崖下埋了三百年的雷击木芯,对不对?当年金蟾派掘地三尺寻‘蟠龙引脉石’,掘到乌龙山脚下,挖出半截焦黑木桩,被你师父抢走藏了——那木桩上,有龙鳞刮痕。”
    刘小楼喉结滚动,未答。他当然知道。那截木桩是他十岁那年,师父醉后指着后山焦土说的:“小楼,山底下压着个喘气的,咱爷俩替它守门。”他当时只当疯话,后来偷偷撬开剑匣底层暗格,才见那截木头盘着一道暗金纹路,蜿蜒如锁链,末端隐入木心深处,不见首尾。
    此时深渊上方忽有异动。不是龙吟,而是水声——极细微的“汩汩”声,自裂缝最深处泛起,如沸水初腾,又似血脉搏动。众人目光齐刷刷钉住深渊,连骂战都停了半息。景昭袍袖微扬,指尖掐诀,一缕青光射向深渊水面,却在距口三尺处“嗤”一声化为青烟。于吉冷笑:“景道友,封印未破,探路的命先折了?”
    话音未落,那“汩汩”声陡然拔高,深渊口黑水翻涌,竟托起一具残骸——半截青铜巨鼎,鼎腹铭文斑驳,依稀可辨“癸巳岁祭于委羽”六字。鼎耳断裂,鼎足仅存其一,鼎口朝天,内里盛满粘稠墨色液体,液体表面浮着七枚铜钱,钱面无字,背铸蟠龙,龙睛处嵌着两粒暗红朱砂,此刻正随水波微微晃动,红光流转,如活物呼吸。
    “委羽山旧鼎!”封印派蔡掌门失声,身形微晃,“这鼎……是三百年前镇压‘癸巳裂隙’的镇墟鼎!怎会在此?”
    葛老君忽从后方挤出,盯着鼎中铜钱,脸色煞白:“七枚……少一枚。当年该是八枚镇鼎钱,缺的那枚……”他猛地扭头看向沈月如,“沈姑娘,你左腕内侧,胎记形状,可是蟠龙衔钱?”
    沈月如下意识捂住左腕,指尖触到皮肤下微微凸起的纹路——那确是一条蜷曲小龙,口中咬着一枚方孔圆钱,钱孔里透出一点血丝般的红意。她尚未开口,四娘已按住她手背:“别动。那钱孔,是封印的针眼。”
    话音刚落,鼎中七枚铜钱齐齐一跳,钱面“啪”地翻转,露出背面——竟是七张人脸浮雕,眉目清晰,赫然是在场七位金丹修士:景昭、于吉、东方掌门、蔡丘公、赵永春、侯长老、罗浮陆长老。人脸双目紧闭,唇缝微张,似在无声诵咒。
    “操!”桃八娘爆了粗口,手中桃木杖“咔嚓”裂开一道细纹,“谁把命契刻进镇墟鼎了?!”
    无人应答。但所有金丹修士面色皆变。景昭袖中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于吉冷笑更甚,却悄悄将一枚玉符捏碎在掌心;东方掌门拂袖掩面,袖角抖了一瞬。
    刘小楼脑中电光石火——师父临终前攥着他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小楼……若见委羽鼎现世,莫看钱面……看鼎底……鼎底有字……”
    他目光急扫鼎腹下方,果然,在墨色液体覆盖的鼎足根部,隐约透出两个蚀刻小篆:**“沈氏”**。
    沈月如浑身一僵,如遭雷殛。她踉跄半步,被四娘扶住。四娘声音冷得像冰锥:“原来不是沈氏弃女……是沈氏镇鼎人。三百年前癸巳裂隙初开,委羽山崩,沈氏以血脉为引,熔铸八钱镇鼎,七钱封龙,一钱……镇人。”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剜向深渊:“那一钱,刻的是你生辰八字,沈月如。你不是被遗弃,你是被‘种’在这里的。”
    沈月如眼前发黑,耳边轰鸣再起,比龙吟更烈——是无数声音叠在一起:婴儿啼哭、铁链拖地、梵唱、龙啸、还有师父苍老的声音:“……月如啊,你腕上这钱,是活的,它要吸你的寿,换龙不醒……”
    “放屁!”尹壮突然暴喝,一把拽过邱兕,“师姐,快掐他脖子!让他吐出来!”
    邱兕被掐得翻白眼,喉咙里“咯咯”作响,忽然呕出一口黑水。水落地即散,化作七点墨星,倏忽飞向深渊,没入黑水之中。鼎中第七枚铜钱上,于吉的人脸眼皮猛地一颤,竟睁开一线!
    “糟了!”葛老君大吼,“邱兕是沈氏旁支血脉,他吐的是‘引血’!快封鼎!”
    赵炎和白序同时甩出两张符箓,黄纸燃尽,化作金网罩向青铜鼎。网未及鼎,黑水陡然沸腾,鼎中七张人脸齐齐张口,喷出七道黑气,金网“滋啦”一声烧穿七个窟窿。黑气直扑赵炎面门,他惨叫一声,左眼瞬间灰败,瞳孔缩成针尖,眼白爬满蛛网状黑纹。
    “赵炎!”桃八娘挥杖横扫,杖风卷起狂风,却只吹散三道黑气。剩余四道已钻入赵炎七窍。他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凸起游走的鼓包,形如龙鳞,每一片鳞下都渗出墨色血珠。
    “他撑不过半个时辰。”东叔沉声道,手中青铜罗盘疯狂旋转,指针死死指向深渊,“龙息入体,血脉反噬……除非……”
    “除非什么?”沈月如嘶声问,腕上蟠龙胎记灼烫如烙铁。
    东叔目光扫过她左腕,又掠过刘小楼腰间青竹剑鞘:“除非以乌龙山雷击木为引,剖开鼎腹,取出第八枚钱——那枚本该由沈氏嫡女镇守、却被人偷换的‘生钱’。钱在鼎底,钱上刻着破封真言。”
    刘小楼心头剧震。师父临终前最后三个字,正是:“……取……钱……”
    “怎么取?”他脱口而出。
    “用剑。”东叔盯住他,“但不是劈,是‘叩’。雷击木芯遇龙息则鸣,鸣三声,鼎开一线;鸣九声,鼎腹自裂。你剑中那丝乌龙山根脉,是唯一能叩响它的钥匙。”
    景昭忽朗声大笑:“好!金庭派、丹霞派、罗浮南宗、封印派、青城派、王屋派——诸位道友,今日不破此鼎,龙醒则天下无幸!我景昭愿为先锋,以元婴之躯,硬抗龙息三息,为刘小楼争取叩剑之机!”
    他话音未落,于吉那边亦踏前一步:“于某亦愿分担一息!”
    “算我一个!”蔡丘公抚须而笑,掌中丹炉升腾赤焰。
    “还有老夫!”赵永春抖开一幅山水卷轴,画中山峦起伏,竟隐隐传来龙吟回响。
    六大金丹齐步向前,六道磅礴灵力冲天而起,在深渊上方交织成一张金光巨网,网眼细密如织,牢牢罩住青铜鼎。鼎中黑水翻腾更剧,七张人脸怒目圆睁,黑气喷涌如瀑,尽数撞向金网。金网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网眼处已出现蛛网裂痕。
    “就是现在!”东叔暴喝。
    刘小楼不再犹豫,青竹剑“呛啷”出鞘!剑身通体青碧,唯有剑脊一道焦黑裂纹,蜿蜒如龙——正是乌龙山雷击木芯所化。他并指抹过剑锋,一滴心头血落在焦纹之上,血珠“滋”地蒸腾,化作一缕青烟,缠绕剑身。
    他脚踏虚空,一跃而起,直扑深渊口!剑尖直指鼎腹底部“沈氏”二字。
    九娘雪豹长啸,雪魄寒露凝成冰晶长矛,掷向鼎口黑水,暂阻其翻涌;桃八娘桃木杖砸向鼎耳,杖头炸开漫天桃花,粉雾弥漫,遮蔽视线;葛老君抛出七枚铜钱,钱面朝天,悬浮鼎周,钱影投下,竟在鼎腹映出七道淡金虚影,虚影动作与刘小楼同步——他在叩剑,虚影亦在叩剑。
    刘小楼剑尖抵住鼎腹,屏息,手腕微沉。
    “咚。”
    第一声叩响,如古寺晨钟,震得众人耳膜生疼。鼎中七张人脸齐齐一滞,黑气凝滞半息。
    “咚。”
    第二声叩响,剑脊焦纹迸发青光,光如游龙,顺着鼎腹“沈氏”二字游走,二字骤然亮起血色。
    “咚。”
    第三声叩响,鼎腹“沈氏”二字轰然炸开,露出下方幽深洞口!洞中并非铜壁,而是一片旋转星图,图中七颗星辰黯淡,唯有一颗孤星熠熠生辉,星下刻着细小篆文:**“癸巳·生·沈月如”**。
    刘小楼剑尖探入星图,直刺孤星。
    就在剑尖触及星点刹那——
    沈月如左腕胎记“轰”地燃烧!整条手臂化作半透明琉璃,内里血肉骨骼清晰可见,唯独那条蟠龙胎记,金鳞逆张,龙口大张,衔着一枚方孔圆钱,钱面赫然是她自己的面容!钱孔中红光暴涨,如血箭射向深渊!
    同一瞬,深渊底部传来一声真正意义上的龙吟——不再是威压神识的低沉,而是撕裂天地的暴怒长啸!整条百丈深渊剧烈收缩,黑水倒灌,漩涡中心赫然浮现一只巨爪,五趾如山,爪尖寒光森然,直抓刘小楼后心!
    “小楼闪开!”景昭厉吼,元婴法相骤然显化,一尊青衫道人虚影挡在刘小楼身后,巨爪狠狠拍下,青衫道人虚影寸寸崩裂,景昭本体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刘小楼却未退。他剑尖已刺入孤星,星图疯狂旋转,孤星碎裂,化作万点金尘,尽数涌入他剑尖。青竹剑嗡鸣震颤,剑身焦纹寸寸剥落,露出内里温润如玉的白色木芯,芯中一点金芒,如心跳般搏动。
    他反手一剑,不斩龙爪,不劈深渊,剑尖直指自己左腕——沈月如燃烧的胎记!
    “沈姑娘,借你一滴血!”他厉喝。
    沈月如毫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刘小楼剑尖。血珠未落,已被剑中金芒吸尽。剑尖金芒暴涨,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倏然射向深渊底部那只巨爪。
    金线触及龙爪瞬间,巨爪五趾猛地一收,爪心赫然露出一枚铜钱——正是第八枚!钱面无字,背铸蟠龙,龙睛处,一点朱砂红得刺目。
    金线缠上铜钱,轻轻一“叩”。
    “咚。”
    第四声。
    铜钱离爪而起,缓缓升空,钱面朝向沈月如。钱面之上,没有她的面容,只有一行新刻小篆:**“沈氏·代镇·癸巳”**。
    深渊震动戛然而止。黑水退潮般回落,青铜鼎“哐当”一声坠入水面,七张人脸闭目垂首,黑气尽散。鼎中墨液迅速清亮,化作一泓清水,水底静静躺着七枚铜钱,钱面空白,再无人脸。
    刘小楼长舒一口气,剑尖金芒收敛,青竹剑恢复原状,唯独剑脊多了一道金线纹路,蜿蜒如龙。
    沈月如左腕胎记熄灭,手臂恢复如常,只是皮肤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她望着升至半空的第八枚铜钱,喃喃道:“代镇……原来我不是弃子,是替身。”
    四娘悄然握住她手:“替身也好,镇鼎人也罢,今日起,你腕上这钱,归你了。”
    铜钱缓缓飘落,停在沈月如掌心。入手温润,毫无重量,钱孔中那点朱砂红意,却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与她心跳同频。
    深渊口,浓雾渐散,露出下方沙洲全貌。沙洲中央,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窄缝,缝中泥土湿润,一株嫩绿小芽正奋力钻出,叶瓣上还沾着晶莹露珠,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刘小楼低头,见自己靴尖沾着一粒黑色泥点,泥点中,隐约有细小金纹游动——那是从铜钱上逸散的龙息,沾染了他的鞋。
    他抬脚,轻轻碾碎泥点。
    远处,景昭拭去唇边血迹,望向刘小楼,目光复杂难言。于吉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东方掌门却缓步上前,深深看了刘小楼一眼,又看向他腰间青竹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钟:
    “乌龙山……果然有些意思。”
    刘小楼未答,只默默将青竹剑归鞘。剑鞘微凉,内里却似有温热脉动,仿佛那截雷击木芯,终于等到了它该等的时节。
    沙洲上,春风忽起,吹散最后一丝浓雾。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照在那株新芽上,照在沈月如掌心的铜钱上,也照在刘小楼沾着泥点的靴尖——那里,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正悄然渗入皮革纹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