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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嫁(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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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嫁(女尊): 第58章

    第58章
    三位上官皆已身故, 可吏部的属员们仍旧恪尽职守,竟无一人趋前窥探。三司的要员亦在其间往来频繁,官署之内人影绰绰, 却鲜闻非议之音。
    乐映真紧随邹恒左右, 几经踌躇,终究难抑心中好奇:“邹寺正,这三司齐聚于此, 究竟所为何事?”
    大理寺的问事一瞥见邹恒的身影,连忙趋前导引。邹恒尾随其后,听闻乐映真的疑问, 反诘:“你觉得呢?”
    乐映真挠挠头, 有些拘谨道:“适才同砚相讨,说是三司准备在此地审问吏部官员?”
    她言此偷偷打量邹恒, 见其面色如常,未露声色,故而又道:“不过学生以为,应为查案而来。”
    邹恒:“何以见得?”
    这是说对了?
    乐映真颇受鼓舞,斟酌道:“刚刚学生动乱似是人为,若我也没有眼花,那便是真的有人趁乱混入吏部。现今吏部涉嫌徇私舞弊一事已闹得满城风雨, 料想陛下已有所耳闻, 必将追究吏部官员之责。然而, 禁军卫队进入吏部官署后, 并未带走任何官员, 反而将吏部严密封锁。因此, 学生推测……”
    她轻抿双唇,继续道:“或许已有人被灭口, 而死者可能正是……吏部尚书。”
    邹恒漠然表情里难得出现一丝松动,连前方引路的百事也忍不住回望了乐映真一眼。
    乐映真被盯得略感不安,低声反问:“邹寺正,学生说得不对吗?”
    邹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参与的是哪一科考试?”
    “我吗?” 乐映真道:“平判科。”
    邹恒了然,彼时,三人已赶至一处较为僻静的院子。
    百事指着一个小耳房道:“黎少卿在那等您,”她指向不远处道:“那间是大理寺的临时官廨。”
    邹恒点头:“有劳,你先去忙吧。”
    说罢,带着乐映真直奔耳房而去。
    耳房一侧耸立的院牆,院牆不仅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风势,仅有两尺宽的窗户紧闭,人刚一迈入其中,闷热与腐败的气味同时侵占着人的感官,额上更是瞬间生出了一层细汗。
    邹恒不禁蹙眉:“怎么安置在这?怕臭的不够快吗?”
    此处竟是临时殓房,三具尸身并排安置在地上,乍一看,除了脸长的不一样,死状别无不同。
    黎舒平头也不抬,只专注看着尸体上勒痕:“这可是吏部员外郎精挑细选的殓房,约莫是怕上峰凉的太快,于是放在这里暖暖。”
    邹恒:“……”
    这什么冷笑话?
    她取了两条大方巾,随手递了乐映真一条,尚未系好,就见乐映真冲出殓室,扶着院牆吐的昏天暗地。
    邹恒:“……”
    这就吐了?不还没臭吗?臭了吗?
    黎舒平寻声望过来:“你怎么把她带进来了?”
    邹恒几步走到她的身侧:“刚刚学子动乱时,她瞧见有人影‘飞’进了吏部。”
    黎舒平挑了挑眉:“可以。”
    邹恒依次探查尸体,除了脖颈上的勒痕,三人并无其他外伤:“的确是自缢身亡。”
    只是自缢前,有无人逼迫,邹恒就不得而知了。
    黎书平叹了口气:“难办。”
    收买吏部的朝臣名单,只有吏部自己清楚,如今三人遇害,收买者名单变成了谜。
    如果三人死前遭人迫害,那这疑凶,便也成了谜。
    两人踌躇之际,乐映真终于清空了五髒庙,回过头跌跌撞撞的奔着耳房进,却发现邹恒二人已经取了面罩站在屋外攀谈,她一时不知该不该再次迈步,想了想,干脆乖乖站在了邹恒身侧。
    她偶尔心有余悸地回头一瞥,透过敞开的门缝,看到尸体的服饰,意识到死者除了尚书外,竟还有左右两位侍郎。
    院内三司人员往来频繁,显得异常繁忙。
    黎舒平的目光追随着匆匆而过的吏员,低声说道:“方才百事来报,吏部的吏员并不配合。三人遇害前后,竟无一人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邹恒回想起所见情景,相较于三司的吏员,吏部的吏员行走时大多低眉颔首、步履匆匆,似乎确实忙碌。
    “吏部掌管官员的功过与升降,其他衙门上官无权罢免吏员,但在吏部,这一规定几乎形同虚设。”邹恒用脚尖轻点地面,漫无目的地画着毫无意义的图案:“长久以来,对上峰的畏惧可能已成习惯,不敢靠近上峰的官室,倒也情有可原。”
    黎舒平沉思片刻,随即召来一名百事:“取来吏部近几年的人员调动记录。”
    再严厉的衙门里,也总有几位万金油。更遑论,吏部的官风只是‘厉’,不见得‘严’。
    不然又怎会收受贿赂,不惜冒着风险,为加科舞弊保驾护航?
    见二人良久不语,乐映真突然小声打破沉默:“不知这三位大人,人品如何?”
    沉思中的两人下意识看向她,目光如炬,让乐映真不禁胆颤,于是她赶忙低下头道:“学生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提及三位人品?邹恒难以定论。
    邹恒与吏部尚书马晓山在朝堂上有过几次交锋,准确来说,是对方单方面输出。
    老太太嘴硬心也硬,多次暗喻邹恒的官升的不正,言辞犀利讥讽,像个毫无道德的老人,走着走着突然对你吐了口痰,你想上前理论,人已经拄着拐杖走远了。
    偶尔早朝前相遇,邹恒依制行礼,马晓山则眼高于顶一般,连个眼神都欠奉。
    两位侍郎全得她的真传,甚至言辞更加刻薄,时日一久,吏部在邹恒眼里的形象,就像个‘神经病训练营’,主要传授学员:‘如何迅捷的向人吐口水,及事后如何快速走开’两计。
    惹得邹恒以为她们自持清高,所以才不屑于同‘有靠山’的自己交朋友。
    而今一看,她们不是清高,只是单纯的很没礼貌。
    乐映真道:“这不就是狗仗人势吗?”
    见两人再次看向她,乐映真认真道:“学生入京前曾在郡县担任讼师,这种女人学生早已司空见惯:这类人通常背后有势力支持。她们并非清高,亦非天生无礼,而是倾向于利用手中的权力去压迫他人,享受那种高人一等的感觉。面对那些无法被自己压制的人时,她们往往会表现出傲慢与尖刻的态度。一旦在言辞上占据优势,她们便会显得格外得意。所以这类人十分可怜,她们就如同棋子一般,一旦没有利用价值,顷刻间就会被人绞杀。就连她们自认为自己创造的成就,也能被人轻而易举的收回。”
    邹恒显得有些愕然;黎舒平亦沉默不语。
    乐映真以为二人不信,急忙补充道:“不然,那三人为何会选择自缢?这不正说明她们一直是别人手中的工具,实际上毫无自保之力?所以今日才会被人轻易操控,除了顺从地走向死亡,别无选择。”
    邹恒依旧愣怔,内心已有所领悟;黎舒平也仿佛恍然大悟,说:“原来如此。”
    乐映真挠了挠头,带着憨笑道:“如果学生处在二位的位置上,恐怕也难以看清真相。吏部尚书是我朝的中流砥柱,吏部侍郎也不容小觑。她们权势显赫,又为朝廷效力多年,人们自然会认为她们是凭借真才实学,谁又能想到她们只是虚有其表,华而不实呢。”
    黎舒平反问她道:“若你是吏部尚书,面对今日这般困境,你会如何破局?”
    乐映真沉吟片刻:“我若是吏部尚书,断不会让事情演变至今日这般境地,自己一点退路都没有;如若今时地位是他人一手扶持,乖乖听命之余,也要在暗中收集对方罪证,这样到了生死境地才有与对方谈判的资格,赢得一线生机。”
    黎舒平赞赏似的拍了拍手。
    邹恒也对其竖起来大拇指。
    乐映真当即羞红的脸,颔首又道:“吏部此次徇私名单占八成之多?学生猜想,或许她背后的主使也未曾料到她们会如此贪婪和胆大。如果收买者名单公布,反倒能保护自己。面对陛下的质问,她可以与其他人一同请罪;面对三司的调查,她也能像其他人一样,声称与吏部的交易已经银货两讫,不存在谋害性命的行为。”
    邹恒:“你的意思是说……这名单尚在吏部,未曾销毁?”
    乐映真肯定地点头:“只要试卷尚未销毁,封条依旧完好,通过封条上的作弊痕迹,就能追踪到那四百名考生的信息;再进一步调查这些人的背景,收买者的名单自然也能浮出水面,说不定调查学子的过程里……还能揭露其他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些人连收买吏部的事儿都能干的出来,底子也谈不上干淨,上梁不正下梁歪,底下的人做过什么,谁知道?
    既然早晚都能找到收买者的名单,倒不如将这收买者名单直接留下。这样三司只需调查收买者的名单,从而忽略对学子背景的追查。
    黎舒平深思片刻,忽而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你,很不错。”
    邹恒亦对她展露笑颜:“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