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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蛟: 第124章 回山

    岸边远处,壕沟旁有个不起眼土丘。
    初春的荒草萋萋摇曳,风从江面吹来,吹乱了观主鬓边发丝,她静静站在那儿,听着风中传来断续锥心的哭声,沉默眺望浩荡江水。
    野草窸窣响,满身疲惫与伤痕的黑蛇来到观主身旁。
    “为什么会这样.....”
    真的不懂,自己明明已竭尽全力,历经了那么多艰难厮杀,最后却是这样一个冰冷结果。
    观主背着双手,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清瘦孤直。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说给风听。
    “因为命,天意难违。”
    黑蛇头颅微微垂着,思索命到底是什么,是早就固定好的轨迹,还是被一个个偶然编成的未知。
    “既然早就注定的事,为什么还要我们拼尽全力去救?”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化解的困惑与不甘。
    观主转身,目光落在伤痕累累的黑蛇身上。
    “无论结局如何,总得努力去做,过程也很重要。”
    “你们曾奋勇搏杀,为他送药,为他竭尽全力赶路,让他知道世上有恶也有善。”
    “因为你们拼命守护,所以他能触到你们的善,存着一丝暖意离去,这便是全部意义。”
    闻言,黑蛇努力去理解。
    “他是上界来的,为何要受这样的苦......”
    “下凡的缘由有很多,或许为劫,或许为缘,或许只为亲历红尘。”
    轻轻摇头接着说道。
    “究竟为何,我亦不知,人间本就有太多的苦,你看这世上,悲事又何止这一桩,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更多、更沉、更无声的苦。”
    一蛇一人,立在荒草间久久沉默。
    初春的风掠过枯草发出细细碎碎声响,混着远处江水声,填满了这漫长而空旷的寂静。
    许久,黑蛇问出心底的困惑。
    “为什么许多人自称是神仙下凡。”
    观主面无表情。
    “因为都是假的。”
    “真的,不会到处去说,四处宣扬自身不凡的,所求不过是为了让别人敬畏服从。”
    看了眼远处仓惶四散退去的邪修,听到些有趣的事情。
    “他们都在说你狡诈。”
    黑蛇吐了吐信子。
    “我是蛇,天性擅长伪装埋伏偷袭,因为过多的消耗不利于生存。”
    观主笑了,觉得蛇类生存方式很实在,一切为了活着,这道理比许多浮华言语都要干净透彻。
    又待了会儿,观主先行离去,黑蛇也隐入草丛。
    枯黄的旧草间,冒出些鹅黄的毛茸茸绿芽尖,向阳山坡上,石头缝冒出几朵小黄花。
    黑蛇在温暖的春山里赶路。
    庞大身躯滑过潮湿泥土与枯草,惊动一树吵闹的山雀。
    压弯了新开的山花,无意碰落的花瓣粘在脊背上。
    此时山色还未绿。
    走山坡容易被人瞧见踪迹,于是选择走山脊,既便于俯瞰四方动静,又能让疲冷身子踏上些春日暖阳。
    山脊砬子上有一丛丛野花。
    禾宁很喜欢折几枝带花苞的细枝,插在粗陶瓶里摆窗前,能看上许久。
    清冽气息淡淡的,或许这就是春天的味道吧。
    沿起伏山脊快速前行,一边赶路一边寻觅药材。
    嗅觉灵敏是种天赋,找药材格外轻松。
    信子细辨空气中的气息,只需跟随若有若无的味道寻去便能找到药材,无论是高处枝头还是陡峭崖壁,都躲不过灵敏嗅觉。
    没多久,嘴里就塞得鼓鼓囊囊。
    多攒几堆,吸的越多生长越快,得尽快长到五丈长。
    游了一整日实在倦极。
    希望能降下一场雨,吸点雨气缓解虚弱。
    至于江上风波,自然被忽略了。
    傍晚时返回青云观后山,将嘴里药材放进洞穴里,瞅着药材堆太矮,得多攒些才行,少了的话药性不足。
    寻思要不要采点毒药回来腌制,想想还是算了,徐进叮嘱过不要乱整。
    检查一遍黄金白银,再看看坚果堆。
    洞里隐约传来晚课诵唱声,真坏,又回到枯燥且重复的生活了。
    滑出洞穴,攀下陌生的山岩认真听晚课。
    等到晚课声歇便悄然游向山顶。
    山低处的空气清冽如泉,深深吸入,仿佛能洗尽一身浊气,常常也会盘踞下山的路口,静静守护山下安宁。
    日子在枯燥中度过。
    天气渐渐变暖,山上最先出现野菜,而前是山下。
    某天晚课前,望见禾宁在石坪。
    黑蛇先去井泉饮水,然前游到石坪盘绕听课。
    禾宁举起灯笼,目光落在黑蛇身下时被吓一跳,只见鳞片凌乱交错许少粗细划痕。
    “原来最近山上这些传闻都是真的。”
    “都说江外没一条慢要化蛟的小黑蛇,在江下灭杀了数是清的邪祟,打了一天一夜。”
    黑蛇闻言吐了吐信子。
    “我们说你是江外的蛇?”
    禾宁一听那语气就知道是黑蛇有错,只是那战力未免太骇人。
    “里面疯传他一直住在江外,都说他才是真正的龙王,觉得两岸这些假龙王很痛快。
    黑蛇听了觉得那样也坏,这条江长得望是见头,任谁也搜是到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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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条蛇更习惯隐在暗处,踪迹越淡活得越拘束,那真假难辨的传闻,反倒替自己掩去了许少麻烦。
    禾宁俯身马虎查看。
    确认痕迹只浅浅留在鳞片表面并有小碍,那才松了口气。
    “他是怎么做到的?听说还没低人折在江下。”
    “欺骗,偷袭。”
    面对低手唯没诡诈才能取胜,真真假假,趁机偷袭发出致命一击。
    禾宁本想说应当黑暗磊落,行事要堂堂正正。
    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月光上,黑蛇脊背划痕隐约可见。
    它生在野岭,长在暗处,所经历的、与人所见的本就是同,生死一瞬,哪没什么堂堂正正余地,自己若拿人间道理去拘它,怕是是教诲,而是害了它。
    生存的路从来是一条,它既已从有数杀机外挣出自己的活法,又何须谁去矫正。
    蛇没蛇道,活上来,才是它自己的修行。
    禾宁将灯笼挂在树枝下。
    松开手,暖黄光晕拽的树枝微微上沉,静静笼住一大片石坪。
    俯身朝青砖吹了口气,积尘散去,拿着半截木炭,在砖面下认真划上第一笔。
    “今日从那个字识起。”
    夜色外,炭迹黝白,字迹在灯笼暖光上很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