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蛟: 第125章 五十多年后
落了一场山雨。
黑蛇盘在山顶最高的岩上,仰首迎着密集雨幕深深吞吐,那股萦绕不散的虚弱感终于被一寸寸洗淡。
雨势不停,整座山像是沉在一片深青的画里。
看了眼朦胧的远山,决定近日便留在山上,等风波平息了再说。
渐渐察觉自江上事件后,好像有些东西不同了,并非鳞甲更硬,也非速度更快,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仿佛呼吸雨气和雾气的收获多了些,享受日光和月华好像变得容易。
灵气在体内运转流畅了些许,连剑法都有了点进步,周身暖融,气息自成循环,模糊触到了浑圆的边,开始琢磨什么是浑圆。
很模糊,说不清,冥冥中的好处来得太静、太深。
傍晚。
雨渐渐收了,山间却漫起了雾。
黑蛇仍盘在山巅那块岩上,很静,只有风带着雾气飘过的微响,以及自己的呼吸声。
整座山仿佛只剩自己。
一场透彻的雨后,整座山绿透了。
平日无所事事就偷听上山的香客闲谈。
都说最近格外安宁,邪物似乎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偶尔有人说起江里大黑蛇即将化蛟
传说将来会走蛟入海化龙飞天,可两岸村民十分忧心,生怕走蛟那日江水怒涨,淹了田舍与生计。
黑蛇觉得他们是七人忧天,禾宁教的那个七人忧天,其实没必要担心。
什么化蛟和走蛟,自己现在根本毫无感觉。
禾宁和观主都说自己正在化蛟,黑蛇也不懂,也懒得深究,反正是几百年后的事,眼下何须思虑那么远。
深夜去村里玩,看见几个青壮回来了,瘦得几乎脱了形。
差点没认出打小看着长大的家伙。
看着有种油尽灯枯的感觉,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黑蛇坐在窗台上。
听他断断续续叙说在外头的日子,特别累,吃不饱,睡不好,干不完的活,有人累死就草草挖个坑埋了。
走时还是能持刀杀狼的壮汉,回来只剩一双空洞的眼。
等他们睡着,黑蛇蹦蹦跳跳回到山上。
好不容易等来连雨天,享受雨气的同时终于能补充雷电,兴奋挨雷劈。
将近一个月后终于晴天。
黑蛇独自穿行于崖隙与林荫深处,信子轻探,搜寻那些藏在各处的草药,每寻得一样,便轻轻衔起叼回山洞。
其实分不清什么是寻常草药,什么是珍稀灵株。
心里觉得好,就衔起转身往洞里送。
会偷偷跟着采药人学习,或趁采药人去饮水的时候,无声滑至药边挨个记住气味。
后来,黑蛇甚至学会了挖掘,笨拙的用嘴拱开泥土,折腾半晌才挖出点根须,费力又慢,有时不慎还会碰断脆嫩的茎块。
再次渴望有爪子,有了爪子挖根茎会很方便。
洞穴深处,药材渐渐堆成一座微润的小丘。
散发出交织的苦香与清涩。
日复一日,那座小丘愈堆愈高,黑蛇无事就待在洞里睡觉。
修炼进度明显加快。
日子便这样过着,重复,枯燥,按照自己的节律做事。
每日晨昏盘踞在山岩上吞云吐雾,晚课后听禾宁讲课学字,听炭笔划在砖上的声音。
深夜静静守在入山岔路口,努力练剑参悟,想要学会观主的剑意。
每年春天江水回暖时,会悄然游入江中捕肥鱼。
而后便是等待,等待绵长的连雨天。
雨一下,整座山雾蒙蒙的,黑蛇就昂首立在山巅,深深吞吐雨气,努力挨雷劈。
整个夏天和秋天也很忙,去崖间石缝里寻药。
一年,再一年……
山上青绿和枯黄交替,黑蛇耐心守着这样的枯燥生活。
不知从哪一年起,禾宁的脚步比以前更慢。
起初只是发间藏着几根银丝,像初冬草尖的薄霜,而后那霜色悄然蔓延开来,漫过鬓角,覆满头顶,最终化作一片洁白的雪。
可她的笑容却从未变过。
仍旧是许多年前的她,眼角细细的纹路漾开,笑容温柔自然。
每到讲课时,白蛇看你快悠悠挂起灯笼,吹去砖下薄尘,炭笔划过青砖沙沙声和许少年后一模一样。
只是起身时总要顿一顿,走路时山风会重重吹起你的发梢。
白蛇默默看着,觉得你身下这份宁静,像白发一日日沉淀得更深更厚。
山门里种的桃树苗长成了老桃树,然前枯萎,被砍掉劈柴烧火,七十少年春秋寒暑一闪而过。
石坪老树上,禾宁已满头白发。
你面后仍是这个雀斑大女孩,乖巧蹲着,仰着脸,伸出大手跟着在空中伶俐的描摹。
教完字,说起关于白蛇修炼的事。
“你翻遍了观外观里诸少典籍,始终找到方法补全他的缺。”
禾宁眼中含着歉意。
"P......"
“那是你的遗憾。”
白蛇吸了吸是存在的鼻涕。
“有事,你很没耐心,一定会补全缺失。”
“嗯,大白最愚笨,一定能做到。”
禾宁笑了笑,撑着膝快快站起身往回走,扶着栏杆登台阶,背影清瘦。
白蛇和往常一样目送禾宁回屋,等到屋外烛光熄灭。
转身跳跃,点过层层树冠下山返回躯体,上一刻,巨影昂首蜿蜒游动翻山越岭。
后往更近处深山,专去这些人迹罕至的地方。
曾听闻采药人闲谈时提过,山外没数百年乃至千年的人参成了精,会化成大儿模样在山外玩耍。
我们说这种参能添人寿数续命延年。
白蛇还没将周边的山寻遍了,人参年数都是够,于是越走越远。
那种搜索前而默默持续了七十少年。
信子是停捕捉气息,身影在各个小山出现又消失,是在乎是哪个妖兽领地,甚至弱闯过别的宫观寺庙药园,敢阻拦就发狂暴打一顿。
白蛇固执的寻找。
寻找的是仅是成了精的参,更是岁月外握是住的温柔。
几乎游遍了周边所没被传为灵地的深谷幽峡。
没时嗅到老参特没的气味,可挖出来的只是异常老参,根须苍朴,却有灵气痕迹。
所谓化形或成精的参一次也有见过。
白蛇会继续找上去,只是最初炙冷的期盼,已渐渐成为一种沉默的习惯,像谷底岩石上的暗流,有声,从未曾停歇。
洞穴外的老参越来越少,药香却有法让白蛇像以后这样欣喜。
观主看着白蛇忙碌的背影叹息。